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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要捱完了,第三天下午了。也奇怪,这三天天气都格外地好,骄阳似火,看来秋老虎真不容小觑。也算好了,其他的学校一般都七天,唯独一中在以学业为重的重要理由下缩水近一半。不管何种理由,学生们是再乐见不过了,这也算不谋而合吧。
操场上的男生练习着踢腿,女生们没踢几下,摇头皱眉的教官挥挥手叫她们哪凉快哪呆着去。如获大赦般的一窝蜂跑到操场旁的树荫下乘凉边观战。
“呼哧——”一声,衣服撕裂的声音,来自场上的那个很壮的男生,显然他还没意识到。有人提醒了他一句,“你开档了。”低头一看,脱口而出,“呀,这衣服质量也太差了吧。”顿时全体笑得前仰后合。男生脸红到脖子,逃也似的跑男厕去了。
操场上的宇一风,嘴角似乎也向后扯出了那一抹浅浅地线条,没待人察觉倏地消失了。
树荫下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话。男生低身坐到她身旁,拿起她的半瓶水,不客气的灌了两口。草地软软的,葱茏的枝叶遮出了一片荫凉,身上是摇碎的树影。
擦了嘴角的水珠,看她的眼睛望着操场,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他,“哎,可人。”咧嘴冲她一笑。侧脸看了他一眼,“你牙白了!”倒像真的惊讶。自嘲地答道,“那是因为参照物变黑了。”女孩唇角弯弯。摸了摸鼻子,意外地可怖,“我鼻子都晒得脱皮了!”“脱了皮更好看,不知道毛毛虫破茧成蝶吗?”手指交叉捧起脑袋,向身后的草地躺去。“去,我是毛毛虫吗。我把你皮扒了看你能成什么!”说着伸手挠他。手臂护住前胸,“别,别,顶多也就一木乃伊。”扑哧一乐,又坐好了身子。
密匝匝的叶子,香樟冬青树下,让人感受不到头顶的太阳,身下,脚边有一星两点的细碎光影轻轻的小脚的跳动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气味,香樟树释放出来的一种独特的气味。闻着,很清新,如同含入了薄荷糖,齿间,舌尖,鼻息间,爽人的清凉。
阳光下,操场上,热浪滚滚,沸腾的气流,向上蒸腾。
扑面而来一阵轻风,没有多少凉意,风中夹杂了些许热气,和少许场上男生蒸发在空气中并不刺鼻浓烈的汗味,湿咸燥热,热烘烘的,水泥地面晒热了般,烫手灼人。之余,还有丝丝被踩踏而出的青草味,混合着香樟树下光影里的独特气味,融汇成了整个夏天的味道。
这个夏天的最后的味道。
踏过那操场的青草,踏过那过往,踏过那最初——开始即结束的日子。
额际滚落下的汗珠,连同那一个个身影,融进光阴,流淌过那个夏天最后的日子,躁动、炎热的日子。
在并不响亮的欢呼声中,无数帽子扔向半空,三天的军训终于结束了。女生们累得一个个筋疲力尽,男生倒是变得更有男子气了。对于宇一风来说这样的强度训练不算什么,皮肤也没有因此变得很黑。从远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背单词声音,似乎在提示着自己的高中学习生活将要开始,
天台上的安若云胳膊搭着栏杆,脚踝差不多好了,总在宿舍待着很闷,来到楼顶透透气。望着操场那端移动的迷彩,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队的孤雁。落照余晖洒在身上有一点热意,给渐低的夕阳上方镀上了一道赭红赤黄的镶边,天边的桥,渡不过那端。一个人的自己并不孤单,因为她知道,操场上有道目光向自己投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十二
到了六楼,最前面的一间教室就是二(二)班。脚真的好了,爬到了六楼都不觉费力。
顶层是教师的办公室,另外的六层,一个年级平均两个楼层。高一按照惯例,都在最上面。
和宇一风进了教室,安若云看到教师里的同学还不很多。有几位女生围在一起神采奕奕地聊着天,都是新同学没想到那么快就熟络了。来到中间的一张课桌前,他坐了进去,安若云也随之低身坐下。望着前后的黑板很干净,一片漆黑,一个白色粉笔点都没有。借着晨阳的光线能看到上边浅浅的灰尘,于是黑色上边蒙上了淡淡的灰白,不纯粹的黑。
看着黑板,想着空白之后是书写,是填满,是新的开始。
当教室差不多坐满的时候,铃声恰逢其时的响起了。个子不高,有些啤酒肚的老师走进了教室。旋即,身后跟进了两个同学,站在门口,安若云诧异的是,又是那两位。
男生的一身休闲装,球衫的左肩有两个人靠背而坐的图案。嘴角翘起,不知是因为看见了她,还是因为什么。右肩依旧挎着一个大大的单肩包。女孩穿着米色的短裙。看起来两人衣着很相衬。两个人不慌不忙的走了进来。经过安若云身旁,坐到了她后座的课桌下。心里纳闷,怎么总是反复遇见他俩?还进了一个班级?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圆胖的脸上下巴有一颗黑痣,表情平和,不见一丝愠怒,更没听到一句斥责了。抬起手指,指向宇一风,“这位同学能和后面的楚可人调换一下座位吗?你太高了,挡着她了。”宇一风噌的站起,安若云在下面拽了拽他的衣摆,欲张的嘴又向后抿起。
抱着不大的粉色书包来到前面座位的楚可人和安若云互示微笑。原来她真叫可人,看着她可爱的酒窝确实可人。楚可人,好熟悉的三个字,可一时又无法扯出更多的联系。
身边突然坐下了一个陌生女孩,安若云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就像一朵好看的花,可不知道下面有没有刺。转念一想,自己专心听自己的课不就行了吗?有必要想那么多吗?真是庸人自扰。
记着笔记的她一不小心写错了一个字,习惯性的向旁边伸出手指,摸索着东西,霎时明白过来,手指迅而抽回。
身旁的她已不是他了。蓦地心里有异流在涌动。
落在课桌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草莓形状的橡皮,抬眼,女孩脸上依旧是浅浅的酒窝,安若云会心的颔首微笑。也并不是她没有橡皮,只是习惯使然,觉得更顺手而已。
听着听着课,不觉走了神,透过旁边一排对着的窗户,安若云看到窗外有枝头在抖动着,浅绿色的杨树枝头,扇形的叶子左右扇动,一丁点风,便就浑身颤栗着。人都说树大招风,看起来的确如此。没精打采的叶子翠绿鲜亮,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反射着银光。那么高大的树在着上边只能看见一点点的树梢。露出的那一点枝头,像水面漂浮的浮萍,想象着身下是汪洋一片,深不见水底,淹没了浮华的城市,白茫茫一片不见物欲横流,水底下有着长且高的身体。
向内侧面瞥了眼后座一旁的他,埋头全神贯注的运笔如飞。微蹙眉头,认真时候的神情。永远地那副专心致志的模样。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看着自己,心虚的扭过脸,平复着波动的心律,一面赶紧记下黑板上尚未擦去的试题。
下课铃响了。到了中午了。耳边于一刻都是起身声,和座位移动的声响。一些男同学迫不及待的冲向了门外。低头放书时,后面的男生挎起背包,从走道闪身掠过。脚步后面,安若云听见了“啪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俯身寻觅,捡到了一支钢笔。银灰色的外壳,表面旋转着英文美体字:Happy Birthday。缠缠绕绕如丝蔓一般。看起来很精致。宇一风站到她跟前,抬头问他,手上的钢笔递出:“这,怎么办?”接过来,摸着钢笔外壳有凹凸不平的触感,手指移开细看,是模压的六个小字:可人赠华仲阳。“放他桌上不就完了吗。”啪拍在了课桌上,桌上有书挡着,不会滚下来。安若云看到书的右下角,是华仲阳三个字的飘逸签名。转身一同往外去了。
一天课下来,安若云始终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也并不是因为身旁的女孩,看着她还友好。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变换的位置,记得一开始上小学的时候便和他同桌,后来就一直如此,真是惊讶那么久时间。记得有一次老师给他调换位置,不挪座位僵持着,最后碍于他的成绩便不了了之了。现在他们已经不再小了,不会再固执,关注的只是学习本身,无暇顾及其他了,和谁同桌已经不重要了。另外,后面多出的那个莫名的男孩,也让她觉得有些异样。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三
早早洗过澡的安若云,快步越过校园,从未关合的大铁门缝中横身钻出。来到街上,顿感昏暗,头顶黑压压的树影铺盖而下,树冠上的风推着绿浪唰唰。还好才七点多钟,夜色尚不深,有着昏黄的街灯,还有从在营业的商铺里跑出来的阳光。行路没有问题,周围的景物还算清楚。倘是没有电,光,四处漆黑一片,不敢想象。身旁,有不时驶过的车辆。
经过十字路口,便就拐到了上面的岔道。迎面是一家不大的电影院,霓虹彩灯滚动着,在忽明忽暗的朦胧光线下,门口立着一幅海报,画面不太清楚,上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拥着前面的女人立在船头,女人手臂伸开,做展翅欲飞状。身上的衣摆拂动着。女人一脸陶醉,给人留下了无尽的想象。
隔音不太好的影院溢出乐曲,悠扬的风笛声,吹到耳畔,彷佛扑面而来的海风,在周围充斥了各种气味仍有热度的街道里,给人带来了一阵凉爽。空明,轻柔的旋律,如同清新的海风,淡淡的水汽带着湿咸,沐浴着透身清爽,沁人心脾。闭眼,左右的车声变幻成了涌动的海浪,潮起潮落,冲刷着脚下的海滩,水漫过脚背,微凉;眼前一片蔚蓝,无边无际的蔚蓝,遥远的和天空一般浩瀚。
穿过这段短短的路。安若云来到了前面的街口,面前的这条街与白天大不一样,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灯火通明,食客如云,像是夜晚唤醒的觅食的兽,精神百倍,吵闹异常。流光溢彩的夜市灯标,扩展着喧嚣。路边刺槐的疏影摇曳在餐棚上,三两酒友围在小餐桌前划拳喝酒。上面有灯管作出来的简陋的招牌:何记大排档。
远远地,安若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高瘦的身影。端着盘子,拎着啤酒瓶,穿梭在饭桌间,一刻不停的前后忙着。橘色的灯光映照着他,白色的短袖衬衫反射出米黄的柔光。几缕头发甩到了额际,抽不出手理。
安心的舒了舒眉,还好第一天没有手忙脚乱。伫立在街口的她,没有走近,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望着那个不停移动的身影,心里不知不觉变得不好受,唇角紧紧抿起。往那边,又注视了眼忙碌中的他。那么坚毅的身影,印进眼睛,自己的心也在一点点地变得坚强。
像黑夜中行路的人,眼睛逐渐适应了差的光度,自然也就不会再觉得周围有多黑了。
站在这个陌生城市的陌生街口,身边是陌生的人流,只有远处的那个他,久久地在心头停留。
折身往回走,到了影院门口,听到旁边有人“哎”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叫她,转头去望,看到了从影院走出的楚可人,身边的那个他,自然是使她扭脚的男生。他俩向她走近,他仍是一脸阳光笑,只是灯光不太明亮,看不清有多灿烂,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华仲阳。”安若云看到一旁的楚可人红着眼眶抹着泪,轻声问他:“她,怎么了?”没心没肺道:“看那电影感动的。”看着一个人的她,不解的问道:“你这是去哪?”“回宿舍。”“要不我送你?”好心道。“不用了。”连忙推辞。楚可人在一旁听着不吭气,手揉着眼睛,转身走了。脚步哒哒不大,却快步向前迈着。华仲阳转身跟去。扭头冲她摆了摆手。
听到后面逐渐跟上的他,楚可人随之放慢了脚步。“哎,你怎么不跟人打声招呼就走啊?好歹你们还是同桌。”被他这么一说,小鼻子被揉得通红,“你不是要送她吗,你去啊!”“怎么了,不是路黑吗,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我不也好心吗!”“我看你是别有用心,没事套近乎。”言之凿凿的剖析道。“切,我一活雷锋,怎么被你说的这么不堪?”勘破心事地调笑道。楚可人破涕为笑,“你是活雷锋,别人都是救世主了。”说着俩人登上了公车。
白色的车子渐渐消失在黑幕之中。白天的一切都隐匿于夜晚都市的深处。
台灯上的小钟指针划过了十一点三十了,做完习题的安若云写着日记,身后的殷嫣早已熟睡。半张着嘴,唇角流下了一滴口水,起伏的胸部有着均匀的呼吸。不时,安若云停下笔抬头看眼对面,窗户里仍旧黑漆漆的。正要写完的安若云,忽然听到有微弱的脚步声,夜很静,即使隔着距离,依然能觉察到声音的气息。抬眼望去,对面窗户里溢出灯光,他回来了。疲惫的身影看到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