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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恢复了本色,静下的心与这安宁的夜一同睡去。窗外,嗖忽抖动的叶子落下的露珠,随着那红墙上爬山虎不知滚落向谁的窗棂,坠入谁的梦里,晕染了心的纹理。夜的呼吸渐匀。
十四
站在教学楼下的安若云,仰视着楼前的两棵伟岸的大树。宇一风去食堂前的水池洗饭盒去了。自从他上夜班后,与她相处的时间便减少了,课间他都用来写老师布置的作业了。因为晚上要工作到很晚,根本没有时间写习题。
繁密的树冠,巨大的树影倾泻在脚下的一大片空地,浇灭了太阳下的光和热。从颤动的枝叶间漏下的碎光,在身上游动,像极了银鱼。葱茏的杨树继续着这个夏季最后的绿,无数的扇形绿叶,像一条纵深的河,在微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一旁的雪松色素沉积,不知道是不是钢笔溅出的墨水溶进了树枝间。针形的叶子,像只刺猬,让人不敢接近。
弯腰捡起一根松刺,轻易地就把小绿扇戳破了。很难理解,风格如此迥异的两棵树,竟然站在一起看起来还很协调。粗壮的树身可以环抱。反差如此之大,却能相守互望走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一圈又一圈向外旋转的年轮,饱满、充盈了彼此的生命。满副盔甲的树身,布满皱纹,刻下的是曾经走过的点点滴滴。
立在树下,看着巨人般魁梧的大树,像两尊守山大神,可守护的是水泥森林。好高啊,高不可及,但人们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到达自己想要的高度。透过班上的窗户,不就只能看到那一点树梢吗。树下的自己,渺小的好像一只蚂蚁。可是,蚂蚁也没什么不好,蚂蚁也可以有蚂蚁的快乐辛劳。
其实人人都是一只蚂蚁,只不过人们太过自大没有觉察;人人皆为山神,只不过人们太过自卑,没有就此认为。因为参照物的不同,自身的大小也便随之变化。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是殷嫣,嚼着口香糖,招呼她,“哎,上去啊。”转身进楼道,和殷嫣一同踩着楼梯。殷嫣和她不是一个楼层,殷嫣在五楼的八班。也不是她问的,是殷嫣无聊时和自己说到的。身后跟进了两个人脚步声,并且俩人在愉快地说着话。辨这声音,又是他俩。后面的楚可人,突然从殷嫣和安若云中间挤过,咯咯笑着小跑着上去。殷嫣回头瞪了一眼华仲阳,一脸无辜的表情,对侧脸的安若云咧嘴一笑。他果然没有追上去,在后面乖乖的跟着。
到了五楼,殷嫣和她分了手,后面的华仲阳跨步向上,和她并行。安若云低着头,静静地走着,不由得脚步加快。进了教室,就看见早已坐在座位上的可人。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班会,内容是选出班长等职务。一向淡然的安若云不适合管理别人,温好的她无法做到那么强势。在别人看来总是面无表情的宇一风更是不可能了,一是对学习之外的事漠不关心,重要的是现在打工的他根本没有时间。班会依旧那种形式的开着,同学的发言并不踊跃,看来对此并不积极。午后的时光总是让人很慵懒,没有紧张的课程,更加让人提不起精神了。
听到身后有哗啦的翻书声,安若云回头瞥见华仲阳低头正在看着什么,视线往下,书本上全是黑白线条,没想到他在看漫画。台上的老师似乎也听到了一点动静,轻步走近,没有注意到老师往这边来的他,依然聚精会神的沉浸其中。站到一旁的老师,听得出尽量的压低声音,“华仲阳,漫画书能不能课后阅读?现在,请收起好吗?”一脸轻松,事不关己似的表情的他,十分自然的将书塞进了书包。
最后,前排一个短发女生被选为班长,应该说老师内定的。别人都没意见,是谁都无所谓。主要因为初三时她当过班长。搜索了一下记忆的安若云,发觉好像自小学开始班长都是女生。大概是因为女生更早熟,更服管束一些吧,相比而言,男孩更淘。除此之外,还宣布了一个学生会成员,没想到是刚被老师警告的后面的华仲阳。。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十五
傍晚,卫生间里,水龙头冲着刚洗过澡换下来的衣服,殷嫣倚靠在水池边,也不着急搓洗,任凭白花花的水流着。若是在家里,不知被老妈唠叨多少次了。还是自由好啊,无人管束,随心所欲,最起码少了一个事妈在屁股后头跟着,像唐僧一样喋喋不休,耳边总算清净了。
安若云在左边的水池洗头,用洗发液洗了一遍后,拧干毛巾,将湿了的长发盘起,倒了脸盆里的脏水,来到热水龙头下接了小半盆的热水,再把盛着热水的脸盆放到水池内,没有急着拧开龙头兑冷水,手拿起放在水池边的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零零散散倒了一些干花瓣,形似火柴棒的是金银花,皱皱巴巴成一团的是栀子花瓣,漂浮在水面,划开水波,像湖面上的枯叶。
殷嫣好奇:“这,什么呀?”“干的金银花和栀子花瓣。”说着把袋口折好。“有什么用?”“中考时压力太大,导致天天晚上都睡不好觉,用这洗头能改善睡眠。”“真的么?”没听说过,将信将疑。“我妈求得偏方,说有镇静、安神的作用。”详细解释。
拿过鼓鼓囊囊的纸袋,凑到鼻尖,即使没打开,亦能嗅到透过纸袋的淡淡香味。看着还有很多,大半纸袋,“这么多,买的?”“老家很多,我妈采了晒干的。”
片刻,空气里弥漫起缕缕花香。“怪不得你头发总是有缕特别的清香,原来奥秘在这哦。”安若云微笑。盆中的干花,原来卷缩一团的身体都已舒展开来,或沉入盆底,或悬浮在中间,干枯的已变得滋润饱满,已几乎全部泡开,金银花再次绽放,虽已不是初绽时的姿容,像只红蜻蜓,奇妙的是潜在水底。栀子花瓣撑开了身子,变成椭圆形,逐渐下沉。水也微微泛黄,花香随着上升的水汽四散开来。仿佛嗅到了二月的风,携带着初绽的远方的花粉。本该早已碾成泥土的花朵,被保存到现在,人为地给了它们二次生命,失却的是再也唤不回的青春之色,留下了藏在生命深处的暗香。
拧开龙头,兑了一半水,手放进,水温正好。放开盘起的头发,口杯舀起清水,浇下,淋洗了几遍,再用梳子,自上而下的梳洗,由于沾了水,又是湿发,轻易地就滑落至下。像一把灵巧的梭子,穿梭其间,纺着属于她自己的布,普通,但却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布。柔顺的长发,又浸了水,格外的乌黑,如同黑色的瀑布。不同于短发,长发梳洗和护理要更麻烦、费心些。彻底洗净后,用柔软的干毛巾轻轻地一段段揉着。差不多擦干后,披在肩上,暂不束起,会使头发变形,等自然风干,临睡之前再束起。回头对殷嫣说了声,“我走了啊。”,将洗发液和毛巾放在脸盆里,端着折身往外走。留着殷嫣在里面,唉声叹气,“还是在家好啊。”手拎起湿漉漉的衣服,颇为感慨的说了一句,“原来自由是有代价的。”
小区的走廊栏杆上,可人摇摇晃晃的踩在上面。一手扶着华仲阳的肩膀,张开臂膀,学飞翔状,身子摇摆着找着平衡。一面,不时啃着左手快吃完的冰激凌。“下来。”华仲阳不耐烦的叫着, “跳不跳?”一脸享受的楚可人回了不知所以的一句,“you jump;I jump。”
“什么鬼话啊。”最后通牒,“不下来我走了啊。”转身就要走。可人轻身一跃,搂住了他的脖子,趴到他背上。“下来,重死了。”被她意外的一压不满道。“有那么重吗?”感觉不错的回应。“比大象差点。”故意激她。“你知道蚂蚁是怎么死的吗?”“怎么死的?”不解。“被大象压死的。”她倏地站到地上,“你,可恶!”小嘴撅起,“欺负我,我回去告诉我妈。”
坏笑着的华仲阳向后倒着步。“汪汪”两声惨叫,觉得脚下踩到了一个东西。回头一看,原来是只小狗。跑上来的楚可人大叫道,“你踩痛它了。”
受惊的小狗瑟缩着,腿上有血迹,应该是受伤了。个子不高,看得出是只狮子狗,耷拉着小耳朵,黑白混杂的毛很长,看起来脏兮兮的,应该是被人遗弃的。
华仲阳拔开粘着血迹的长毛,发现了一条血液已经凝固的伤口。“太可怜了。”楚可人一脸怜惜。“可怜,你把它领回家。”华仲阳建议道。“好啊。”来了精神。“不行,你妈不是最怕猫狗吗。”“呃,也是。”神情黯淡了下去。“咦,你来养,怎么样?”想到了折中的办法。“不行,你发善心,要我出力!” “哼,冷血的家伙。”小嘴气得鼓囊。听到小狗小声的吭叽着,不忍道,“要不,你先带回家试试,不行再说。”“唔,给它取个名好不好?”“好啊。”华仲阳说道,“就叫它小可吧。”“干吗不叫它小阳(小羊)?”“拜托,物种不同哎,难道,你把它转基因了?”华仲阳巧妙回应。“就叫小可。”摸着它的头,宠溺地小可、小可、小可叫个不停,故意刺激她似的。“不行,不行,不行!”愤怒的表示抗议。华仲阳抱起小狗就往前跑,高兴的拖长音调,“回家喽——”
这是一片高档小区,其间有为数不多的独幢二层小楼,算是低级别的别墅吧。所有的房子外墙一律被刷成白色,酷似塑料泡沫搭起的巨大模型。前面是华仲阳家,过去就是楚家了。这是楚可人爸爸特地留下来的两栋。
开了门,就看见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客厅中央,擦着长桌,穿着家居服,看着还算年轻。见到两人脚中间的小狗,眉头一皱。待问清后,笑脸好语地对着华仲阳说:“仲阳啊,你知道我对猫狗的皮毛过敏。所以,这小狗能不能寄养在你家。你看,你妈长年累月的在外,你爸也就晚上回来,对你家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再说,没人的时候,小狗还能和你做个伴呀。”不容拒绝的,“啊,你说好不好?”
华仲阳扯了一下嘴唇,无奈的缴械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六
午后,异常闷热,太阳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可温度丝毫没有降低。天阴沉沉的,像蒙上了一层灰。空气里似乎也漂浮着灰尘,不流通,让人喘不过气,像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大烤箱,阻隔了空气升着温,呼吸因而变得急促。
闷得一点风也没有,哪怕微弱,连气流都没有,从那一动不动的枝头便可得知,一个个被熏蒸的耷拉着脑袋。
自习课上,头顶的锈迹斑斑的吊扇在有气无力的转着,吱呀吱呀的声响添着烦躁,哈到身上的风,都还是热的,烘托着体表的温度。身上汗津津的不舒服。桨一样的扇叶,搅着半流质的空气,浆糊一样的空气似乎越搅越黏稠。四周是沙沙的声音,来自同学笔下的运动,都在埋头写着题,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像极了蚕吃桑叶的动静,安若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白白的纸上,不同的笔吐出的粗细不同,各色不一的密密麻麻的丝,和蚕一样,各自缠绕了自己。
刚刚写完试题。忽然,一阵凉风从窗口灌入教室,拂去了身上的几分热意,翻开了课桌上码放的书页,伸手合起。侧目眺望窗外,杨树的枝头不安稳的乱动着,不知道是否被动。枝上的绿叶,细碎的,好像被撕碎的纸片,扬飞在半空,卷裹起波涛,狠狠地摔向周遭,却总也无法挣脱,游离那错乱的枝杈。
哗啦啦,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不看着外面,会让人误以为在下雨,惟妙惟肖,不刻意的模仿但确是如此真实。数不清的叶子在风中律动着,振颤出触动彼此的音符。凉风一阵强过一阵的袭来,灌满了教室,倘这高楼是大船,鼓起帆,也许真的会往前航行。慢慢增进的凉意,令全身舒爽,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高温的体表散着热,逐渐冷却。
不知不觉,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似乎是雨点拍打着树叶。
须臾,雨线如注,哗啦哗啦下去了大雨,灰色的天拉上了一层雨幕,昏暗的半空有了水的柔色和流动。天地间的雨线织着没有纬线的布,密密斜织的线条,任着风向,无规则地反复描摹着。
耳边全是雨点急促的落地声,远近各处,都是雨声,隐隐约约的,能听见远处某个车子的一声鸣笛。矗立在狂风暴雨里的杨树,直直的枝干抖动着,不停地摇着头,被劲风刮得大幅度的晃悠着身体,仿佛被暗流汹涌的水草。枝叶越发干净鲜绿,雨水洗涤了叶片上的每一粒尘土。满身雨水的叶子负重不起的抖落着身上的水珠,和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