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簿病!�
托马斯是当时企业部门的大老板。此人平头,戴眼镜,嘴上一撮酷似鲁迅的胡子,如此富有中国文化底蕴的长相使他一上台便让大家注意力很集中。
托马斯也是那一类可以凌驾于胶片之上的演讲者。他的演讲短小精悍不乏情趣,没有书面化的语言,没有起承转合的“啊”、“呃”之类的冗余字节,寥寥几张胶片之后干脆地结束。因此博得下面急于冲出酒店牢笼的所有员工的一致掌声。
印象比较深刻的还有一个叫做瑞门劳的,当时他还只是南区的一个头目,代替因故缺席的大老板发言。这厮一口极其广东的普通话,言简意赅之余信息充分,信手丢出的几个段子精彩而且不失分寸,调侃老板之余调侃自己,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和大气。
终于结束了。刚才在会场还睡眼惺忪目光呆滞的人们很快焕发了青春,有的人甚至等不及回房间换掉大会发给每个员工的标准T恤便三五成群地拥出酒店。于是,在繁忙杂乱的曼谷大街上一辆辆兴高采烈的摩托车载着一群群穿着一模一样服装的、摩拳擦掌的人群列队而行,绝尘而去。
Areyouready?
老晖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挺有道理,时间的长短有时候和空间是相关的。我的感觉是,当你进入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时,时间老是过得特别慢;而当你开始对周围的一切渐渐习惯渐渐熟视无睹的时候,时间就悄悄地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地从你身边溜走了。
从曼谷回来以后,我和老海都被卷进运转得越来越快的时间机器中不能自拔。老海在新的财年增加了新的客户,我开始经常和他一起出差去南京了;而我如期完成了婚礼这个人生中挺重要的签约仪式,在接下来的生命历程中开始崭新的婚姻售后服务工作。
和老海一起走进金陵饭店大厅的时候,我百感交集。就在一年前,我和一个并不认识的思科销售同坐一辆机场班车来到这里,他进酒店,我下地市。现在我也人五人六地跑到这里来啦。
人一辈子总有一些东西悬在你前面等着你去超越:大学的时候我需要超越一双心仪已久的耐克鞋;刚工作的时候我需要超越一台内存是4M的台式电脑;给日本人干活儿的时候我想超越一台真彩的笔记本;应聘思科的时候我想超越金陵饭店……一旦你超越了这些东西,它就顿时变得毫无意义诺诺退下成为你人生战役中的又一个战利品,但与此同时准有另外一件东西又远远地悬在你前面了。
第37节:思科九年(37)
很快,我入住的时候就可以不用在一楼大厅排队登记而只需要跟领班打个招呼便能拿到钥匙卡,然后坐电梯来到行政楼层的房间,房间里的茶几上会有一个草编的茶蒲,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壶两杯的一套紫砂茶具,龙井茶已倒好,还是热的。
坐下喝两杯茶之后,服务人员便会敲门来办理入住手续啦。
记得那个房间有两扇落地大窗,窗帘居然还是电动的。有时深夜一个人无聊的时候,我会站在窗边看着下面冷清的街道上寂寞奔跑的出租车,一上一下地开动着这个电动窗帘。
接下来的悬在我前面的东西是什么呢?我还真没看清楚。
2000年
小马
我周围的很多男性员工一直对自己的个人生活状态讳莫如深三缄其口,老魏是一个,小马也是一个。不过二人风格稍有不同:老魏的沉默伴随着冷静自信的微笑,让人觉得他神秘的背后有不止一个的人影;小马则显得纯情许多,老是很腼腆地笑着说:还没有呢还没有呢。
千禧年到来的那天晚上,大家奉命在公司通宵加班守候以应对可能发生的问题,因此每个人都在酒店开了房间,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在共进晚餐的时候带上了家眷。
这次晚餐人来得挺齐全。相处这么久,大家居然差不多是第一次和彼此的同伴一起打照面。阿伟的太太俏丽聪明,老海的夫人成熟温婉,老魏心不在焉地和自己的女伴聊天,小马身边的女孩子清纯可爱。
出房间抽烟的时候我问小马:“老婆?”
小马腼腆地笑着说:“不是不是。”
“情儿?”
“呵呵呵,哪里哪里。”
“厉害!”
当时针终于越过12那个数字的时候,宁静的黑夜依然宁静,思科的路由器还是呼呼运转,天气照常变冷,外面的路灯仍旧昏暗。我笑着对朱总说:“唉,好像没什么事儿啊,我们都还健在。”
老晖
没错,大家在进入千禧这一瞬间感慨一番之后便迅速回到各自的角色运转起来。虽说人类到现在千禧只经历了宝贵的两个,可对于我和我周围的每个人来说,千禧也只不过是自己可怜的几十年寿命中没什么特别的一年而已。
我渐渐对自己的这个小摊子熟悉起来,遇到需要处理的事情也有了固定的套路:客户的设备出问题了?记下问题,招呼代理过去先做初步勘探,代理搞不定反馈回来了,让代理先开Case,然后和代理一起到现场重看解决的办法。客户对某个产品感兴趣或者有技术疑问需要解答?容易的立马通过书面反馈,复杂的自己网上找资料,再难一点的或者一些和Bug有关的就发几封E?mail到公司内部相关的邮件群地址,总有几个热心的工程师能给你答案。客户想借用几块板卡?对不起,这个事儿请您找销售咨询一下。客户询价?我这儿能给您做一个公开的配置和报价,具体商务报价还是请您找销售……
在没有打大项目的时候,工程师也就是这么些事儿。主动性再强一点呢,就有事儿没事儿到客户那里坐坐,聊聊天。很多的信息都是在聊天的时候不知不觉获得的。虽说你不是掌柜,但是店小二也还是需要竖起耳朵听听客官在说些什么的。
我花了不少时间来实践这种聊天的技巧:你得控制话题在你感兴趣的范围附近绕,但又不能指向性太明确,还得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离得太近了容易引起怀疑的时候,你还得扯开一点,但太远也不行,客户可没什么时间老是陪你乱侃。中学课文里《黔之驴》是我很喜欢的一篇文章,里面的“稍出近之,憫然,莫相知”就是这种谈话状态的另一种写照。
三康姆宣布退出高端网络市场那一天,对于阿伟和小马来说简直是旱地一声春雷。他俩几乎是立刻带上工程师奔向客户那里去散布这个消息,听说后来还真是力挽狂澜了几单。我也跑到客户那里吹风,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了,还带着洞察一切的微笑看着我说:“怎么样?你们爽了吧?这下没人和你们争啦。”
“哪里哪里,他们本来也争不过我们,哈哈哈。”我谦虚地笑着说。
第38节:思科九年(38)
小钱
经常在客户那边跑,就难免和一些对手厂商的员工打照面。由于大家都在看似专业竞争的外表下觊觎同一块并不太大的饼,因此见面时的表现就挺微妙:销售见面一般过分地热情招呼,有的甚至还勾肩搭背地寒暄,但他们交换的话题极其有限,大多和附近的娱乐场所有关。即使偶尔触及生意,也是假惺惺地互相恭维。
工程师之间的对话稍微正常一点,聊聊技术发展的同时都各自保持着警惕的矜持。那时认识一个国内厂商的工程师小钱,刚入行不久,喜欢对江湖大事发表评论的他和我聊得不错。有一次因为他们公司发布一款连名称都和思科一样的低端路由器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我和他谈起这事儿,他告诉我好像有人要采取法律行动,不过又挺老道地说,这种事儿一般都会通过某种另外的渠道解决。“大家都是在这个圈儿里混的,彼此都会给个面子。”他说。
后来思科在南边中了一张号称亚洲最大的ATM…LANE园区网,用户就是小钱他们公司,而且,是很戏剧性地从已经小签的三康姆手里翻回来的。负责那个客户的思科销售团队一时名声大振风光无比,这个案例也被广泛地作为标本在思科内部流传。
之后,前面的那件所谓纠纷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的几年,已经转行的小钱碰到我总是会说起这个他认为是贪图小利养虎为患的故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么回事。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思科在三康姆退出高端市场后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只是好景不长而已。
老海
就在我觉得一切都走上了自己可以控制的轨道,可以好好琢磨琢磨CCIE这件事儿的时候,老海却准备抽身而退了。
那是一个冬天的中午,老海兴冲冲地跑过来叫我一起吃饭。
这次没有在附近找地方。老海叫了车,我们一起来到一家专门吃甲鱼乌龟的馆子。这个馆子很有趣,没有大堂而全是包房,居然还有两个人用的包房。
老海很熟练地点了个所谓野生甲鱼火锅,服务员拎着一只活甲鱼上来给我们验明正身的时候,老海特别关照他务必让我们见到甲鱼的全尸。我笑着问老海:“到底是不是全尸你怎么判别呢?”
服务员走了以后老海说:“咳,说了比不说强,他们总会少拿走一点吧。”
热腾腾的甲鱼上来以后,两人专心地唏哩嗦咯吃了一阵,味道的确不错。老海拿张餐巾纸擦擦额头的汗说:“兄弟啊,我们俩要拜拜啦。”
“啥意思?”
老海又低下头去边吃边说:“我推荐了个人,将来她做这边的销售。”
“怎么了?这边今年应该还有机会啊?”
老海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说:“那我就把这些庄稼留给你们啦,我总不能全拔光了再走啊。哈哈。”
我想,他是不会跟我说真实原因的,其实这事儿也和我无关。但是无论如何他是我共事过的第一个销售,而且大家作为绑在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一起扑腾了一年多。
我有点怅然若失。
瑜总
老海并没有离开思科,我想他只是选择了把自己的主攻方向放到另一个更有把握有好收成的客户,而把这边交给新来的销售。
被老海介绍进思科的新销售是瑜总,女,原来在客户的管理部门工作。瑜总30岁左右,身材高挑长发飘飘,她是带着鼓足的勇气和紧张的笑容走进思科办公室的。
当时我心里有点担心:从国营单位人人仰视的位置跑来做这个需要仰视人人的掌柜,她行吗?
第一次见面,老海就带着大家一起去了客户那边,介绍之后发现客户几乎都认识瑜总,而且看得出来,作为原来的老同事,大家在级别上的差距还是很远的。客户对她都很客气,还在就原来单位里的一些事情和瑜总打哈哈,但很明显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哦,原来你也……”这样的笑容。不知道瑜总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从客户办公室里出来,老海翻来覆去地给瑜总讲述一个我似曾相识的词:Totalownership。“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啦,OK?”老海挺温柔地对她说。
第39节:思科九年(39)
当时大家没坐电梯而是一起走下楼梯,我明显地感觉得到随着老海对Ownership这个词儿的阐述逐步深入,瑜总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瑜总
接下来,瑜总就开始亲身体验这个Totalownership的含义啦。
之后的我一直觉得当时的老海有点急于抽身而退的意思,自从那次和客户一起见面之后,老海再一次飘然而去而且很久没有回来。
次日瑜总准点上班,坐在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前,面对着刚发给她的新电脑,一筹莫展。
E?mail和一些通用的工具还好办,我可以帮她弄好。可是一些销售专用的网上工具我也没辙了,瑜总只得奉行思科的标准程序,找出一个内部IT服务电话打过去,还是个澳洲土著接的,折腾了半天,叫她等着。
于是,瑜总又开始一筹莫展了。
聊天的时候我问了一句:“那么谁是你的Mentor?”
“Mentor?”瑜总睁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
我跟她解释了一下思科的这个Mentor的意思,她茫然地说:“那应该是老海吧。”
于是,没过多久,瑜总开始和她的Mentor打电话了。
老冯
瑜总的运气不太好。在她还在刚刚开始体验从一个国企管理人员转变为一个思科新员工的巨大反差的时候,之前留下的几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毫不留情地摆到了她的面前。
这些麻烦有的只是简单的设备故障需要更换,有的则是新到的设备和原有设备不兼容,有的是产品的某项功能未达到客户之前的要求。这些问题涉及客户里面的几个部门,严重程度不一。但针对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