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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科九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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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拿照?当然能拿照。从我这里出去的没有不能拿照的。我们这里车多,都是老师傅。”说完她吐出一个瓜子壳。 
  过了一会儿,她麾下的老师傅开着几辆破破烂烂的富康轿车回来了,从里面钻出一堆灰头土脸的学员。 
  四周看了看,所谓的驾校也大都如此。我和老李装模作样地讨价还价一番,顺利地被这个姓王的女老板收入囊中,一起被俘虏的还有老李的一个同事,阿黄。 
  易子 
  我是从这一年才开始关注起地里的油菜花的。 
  时值四月,城市郊区以及更远一点的农村菜地里,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仿佛一夜之间突然被涂抹到原来灰头土脸的平原和山坡,它们带着不容置疑的饱满色彩和气势压得你的眼睛无法顺利睁开,它们绽放得非常张牙舞爪,它们配上晴朗的天空或者傍晚的雾霭像是一幅幅印象派的油画。 
  离开这个城市不久有一大片山区,翻过几个山头你会见到一大片漂亮的谷地。在一大片黄澄澄的油菜花中间,有一条对比之下显得更乌黑的柏油路。时值正午,路上人烟稀少,一辆破破烂烂的富康车从几朵飘落路面的油菜花上掠过,驶向远方。驾驶座的车窗没关,里面有一副紧张的眼镜在反光。 
  那是老李。 
  坐在老李旁边的是刚刚酒足饭饱的师傅,他靠在椅背上,不停地呵斥老李的技术动作以免自己呼呼睡去。坐在后面的有三个人,阿黄、我,还有易子。 
  见到也来这个驾校报名的易子时,我觉得面熟。旁边胖胖的阿黄怂恿我:“哎,去问问去问问,是熟人的话正好我们四个人一辆车,旅途不寂寞啊,哈哈。” 
  我上前攀谈了一番,这个漂亮少妇还真是我初中的同校同学。在我少年懵懂的记忆中,作为省级歌舞团著名演员女儿的她,每当学校开晚会的时候就会到舞台上跳那个万变不离其宗的迪斯科,其曼妙身姿我铭记至今。 
  阿黄 
  后座因为坐了三个成年人而有些拥挤。我坐在阿黄和易子之间,两人的交谈横跨我而交错来往。阿黄使劲儿想使话题附着在易子身上不被转移,易子的应答有一搭没一搭但滴水不漏。和我差不多年纪的易子,应该也是感情路上的一匹老马了吧,后来她说现在音乐学院教书,老公在外面做生意。 
  阿黄终于疲惫地开始看外面的风景了。 
  坐在我旁边的易子,头靠在颠簸的车厢上一晃一晃,一只手拉着旁边的把手,眼睛慵懒地看着外面的菜花。 
  “你还记得你当年跳的迪斯科吗?”我问她。 
  “你还记得啊?”易子笑了,“咳,老啦。” 
  “嗯,就记得你好像总是穿一条蓝色的灯芯绒牛仔裤。” 
  易子转过头来:“我都快忘啦,哎,当年我是不是你们的梦中情人啊?” 
  车厢里一下子挺安静,连师傅都停止了呵斥。 
  我有点尴尬,说:“那时我的梦中情人是《血疑》里的幸子。” 
         第43节:思科九年(43) 
  易子哈哈大笑,说:“我也喜欢幸子,更喜欢光夫。”说完轻轻用日语哼起《血疑》的主题歌来。 
  她唱得很好听。歌声中,窗外的景色渐渐模糊,我仿佛又看见一个小姑娘在学校操场中燃起的熊熊篝火边轻轻摇摆…… 
  那天我们四个人轮流开车,一路上唱着初中时代的流行歌曲在大片黄色的油菜花海中飞驰而去。 
  老王 
  说来还真是有点戏剧性,我在拿到正式驾照的第二天就踏上了前往美国的班机。 
  这是我第三次出差去美国。因为前两次饱尝无车之苦,眼看着就在高速公路对面的一个书店而人不可达,所以这次去之前就决心要租车开。 
  在美国租车方便得令人不敢相信:事先在网上预订好,到了机场你可以乘坐专门的穿梭巴士来到租车公司,出示你的驾照和信用卡,签字画押后,那些一副漫不经心懒洋洋的腔调的职员就把车钥匙给你了。 
  你拿着车钥匙,按图索骥来到车库,这个停满了基本是崭新车辆的巨大车库会让你有点吃惊。你按照坐标找到自己的车,车门没锁,你把行李放好,坐进去,一股新车的气味包裹着你。你插进钥匙,通电,油表也是满的。 
  从现在起,它是你的了。 
  这次与我同行的同事老王也租了车,他的车就在我前面一点。看到我在车里像个刚偷了人类车辆的猴子一样东看西看,他好心地过来指导一番:座椅这么调,对,是电动的,别使劲儿掰;那是刹车制动,对,脚踩的。什么?你是第一次开自动挡? 
  老王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指导完毕之后,他钻进车里一溜烟儿没影了,把我们刚刚说好的带我一起前往驻地的诺言抛到了脑后。 
  老晖 
  拿到我的第一本驾照后第一次独立驾驶居然是在美国加州繁忙的101公路上,我自己都觉得当时有点憨大胆儿。 
  我开的这辆车是1999年福特公司的Mercury,租车公司的人说我原订的那种车临时没有了所以免费给我升级到这种车。此车宽大而舒适,居然还有天窗。我笨手笨脚地弄开了天窗,一切就绪,我硬着头皮踩下油门,出发了。 
  我不管不顾地汇入101公路上的车流,不由自主地以110公里的时速飞奔。这条双向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上满是高速飞奔的车辆,它们有的在车顶上捆着几辆自行车,有的在车后面拖着装了一条小游艇的拖车,还有些擦得锃亮的巨大卡车从身边呼啸驶过。外面阳光耀眼,风呼呼地灌进车里。我的眼睛放光,头发凌乱,像是乘坐过山车开始一个大下坡那样怪叫起来。 
  记得读大学时和同学讨论生存意义的时候有人说人活着是为了快乐。我一直觉得这句好像从《读者》上抄来的话很有道理。那天,在那个让我激动不已的惊心动魄的下午,我坐在飞奔的车里,感受到了很久以来没有过的巨大快乐。我手里紧紧攥着方向盘,觉得自己的未来好像也如同这条延伸向前的高速公路,人生中的无数个第一次被我很快远远地抛到身后,我不知道何时离开这条高速公路,也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我只想像现在这样,一直飞奔。 
  汉森 
  一次出国的短差就像一次电脑重启,疲惫的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觉得之前的许多事情已经距离遥远而不可触摸了。 
  有时和瑜总聊天的时候她还是会抱怨思科这个冷冰冰的Totalownership,单从她说话的口气我知道她已经跨越了这个困难,已经是一个可以自己招徕顾客安排饭菜最后买单结账的掌柜啦。 
  后来老海来了一次。记得那次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同桌的还有也在这里出差的金融业务部老板汉森。汉森中等身材,方脸,香港人。他是那种旁人一看就能感觉出其阅历的人,一口港式普通话说得不温不火不卑不亢,对于所谓领导和下属、销售和客户的种种微妙关系有其看似简单而又非常准确的描述。那天大家聊得挺高兴,老海和汉森聊得尤其投缘。后来老海好像是调侃地说汉森他们的生意好做,自己很羡慕云云。 
  汉森笑着说:“那你来试试咯?” 
         第44节:思科九年(44) 
  老海也笑着说:“好啊,只要老板这里有位置。” 
  汉森低头吃菜,吃完了用餐巾擦擦嘴看着老海说:“我这里还正有一个,你把简历发给我。” 
  老海这时很严肃,忙说:“好的。” 
  当时我们都没太在意。之后不久瑜总告诉我,老海真的转去汉森那个部门了。 
  这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平日里大家念叨的所谓机会和命运之类的东西其实有时简单得就是一顿饭而已。 
  老海 
  之后和老海很少见面。听说他在汉森的部门做得还不错,但终于在两年以后还是离开了思科。 
  我记得当年老海在这里举步维艰的时候跟我说过关于离开思科的考虑:从思科离职是需要勇气的。因为这已经是这一行的顶峰,你离开,只能证明是你不行。“要离开,也要等过几年思科走下坡路的时候再离开啊,”当时老海惨惨地笑着说,“否则在江湖上多没面子。” 
  不知道他之后的离开是不是忠实地贯彻了自己的初衷。 
  老海是个挺专业的销售,做事情也很认真。我总觉得他的运气不太好,每次都是在自己辛勤耕耘了许久的土地即将发生质变的时候就离去了。当然,这些也许都是我的片面看法。 
  离开思科后的老海好像做过不少行当,之后的我一直在江湖上听到有关这个人的传闻。我想,他和后来离开思科的老龙、老雍、李丁和许许多多名噪一时的人一样,标志了思科的一个时代——那是一个见证了所谓顶峰的时代。 
  老龙 
  就像天龙八部里的北乔峰南慕容,当年的思科英雄榜里也有一个类似的说法:说南边的老雍是思科的一张嘴,北边的老龙是思科的一张脸。 
  老龙是中国思科的第一批员工,在李丁津津乐道地坐在路由器箱子上办公的年代便带领着仅有的几个工程师在雨后春笋般的市场冲杀并且业绩斐然。据称其人健谈而豪爽,至于为什么被叫做是“思科的一张脸”,是不是指其英俊我就记不太清了。 
  老龙先在东区,后升职到了北边。几年后突然发出一封E?mail宣布退休。这封E?mail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里面赫然列出其三位数的思科员工号和几年来的历历战果,言语间有自豪也有一丝悲壮,这表明他的离去恐怕也是背后暗藏着一大堆不可言说的故事。 
  老龙流传在江湖上的故事极多,可惜我和此人缘止一面,一直没有直接的体会。只是到了老龙已经退隐若干年之后,我从一个客户嘴里听到了对于此人的评价。 
  这是个挺难接近的客户,但他对老龙的评价却相当高,说他是真正代表了思科精神的一代销售。 
  我不太清楚他指的思科精神究竟是什么,但一个能够让别人在若干年后还记忆犹新并叹服不已的人,无论如何还是有其值得纪念之处吧,我想。 
  老雍 
  老海转走之后不久,老雍也调离了我所在的这个部门。 
  每次人员调动之际,公司里在这之前和之后总会有密密麻麻的小道消息传来传去。有趣的是,和所有的所谓谣言一样,它们大部分在不久之后变成事实;也和所有的事实一样,它们在真的发生以后谁也说不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这种发生在高层领导身上的变动尤其如此。经常听到一些对政治敏感的消息灵通人士纵论天下大势,说某某的位置危险,因为某某得罪了某某;或者说某某马上要升,因为某某背后的某某最近势头强劲,云云。政治这个永恒有趣的游戏很公平,风云人物可以享受聚光灯下的掌声,但也必须面对离开后加倍的落寞;观众必须忍耐自己作为黑压压一群看客的焦躁,但却可以作为暗处那个清醒的眼睛体会台上的精彩风景,当然,也可以叽叽喳喳对台上的表演者们议论纷纷。 
  作为最底层小喽啰的我对这些大人物的动迁底细毫无概念,只是慢慢地知道即使是再大的人物在从这个疯狂的漩涡里离开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引起一阵电话、E?mail和MSN的嗡嗡,很快大家便会照常运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知道老雍为什么离开,当时有点筵席将散的伤感。虽然这些大人物就像有九条命的猫一样从高处落下的时候总会四脚着地不伤分毫,其抗击打能力远比我们强,说是为其担心未免矫情。但亲眼看到一个时代的结束总会让自己增添许多关于这个江湖更深切的认识,很多时候这种认识有点悲凉,有点冷酷。 
         第45节:思科九年(45) 
  2001年…2002年 
  老晖 
  当然,任何一个成年人都知道筵席散时席还在。人一圈又一圈地围满了桌子,上菜把酒尽欢而散,之后留下一桌狼藉的杯盘,之后有人来收拾,之后是又一轮的筵席开始。 
  况且,我们吃的好像是一桌流水席:有人进来,坐下喝酒吃饭,吃完了抹嘴走人。能耐大的,多喝几杯,多吃几碗,甚至有的还能兜着点儿带走,这就是你和这张餐桌的缘分了。 
  老雍转台去了另外一张桌子,过了几年他又转去坐了一张更大的桌子,也是一阵纵横捭阖的风光。我们这张桌子来了个叫保罗的老外做老板,后不久也走了。又来了一些新的销售,酒过数巡后得意时四处邀酒兴奋莫名,后来有的中途落魄而忽然消失。坐在这张桌子上已经见怪不怪的我们对此只是默默各自再独酌一杯而已。 
  接着,老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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