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不会杀掉你的,你放心。因为你还不够帅。岛笑着轻拍我的肩膀。
去死吧你。我冲他大吼,接着拳头就像雨点一般密集地砸了过去。
5
夜色中的半岛,像悬挂在屋外走廊上的灯笼,幽暗,摇晃,发着寒冷的光。
寒虫说上海的雨还在下,淅沥哗啦,弄得凌晨两点去便利店买零食都不行,晾在阳台上的衣服都弄湿了,害得她一整天都穿得内衣裤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放上一点音乐,整个世界就风月无边了啊。岛在一边言语。
我把电话递给岛。岛接过电话,还没有十秒钟,我就听到了岛放肆的笑。笑声特别尖利,就像指甲忽然划过玻璃,脑部的神经揪成一团,不由自主地痉挛。
旅馆里的冰箱竟然放在封闭阳台上,这真的是一个大胆而奇怪的设计,所以当我去取一桶冰可乐的时候,不仅听到了岛的尖叫,还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着一轮白色的月亮。
大概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来描述此刻的月亮了吧:它像极了白纸糊起的小船,风穿过船的身躯和上方的蓝,一个小人在里面打太极,偶然里面传来狗叫的声音,一只野蛮的猫和它抢夺新鲜的水果。
为什么总是期待旅行呢,那是因为我们的想像力出现了干涸。
而我不一样。
SARS最肆虐的时候,我和岛贮存了足够的食物,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绝不出门,仿佛屋外的一切都是病毒,他们要么都戴着伪善的面具,要么都是易容术的高手。
有一天,实在憋不住了,岛和我戴着两层厚厚的口罩,神色惶恐地,摸索着去一家我们常去的书店。在那家门可罗雀的书店里我痛下决心买下了一本价格不菲的书,一个诗人,关于南美洲的旅行。
回到家,一整夜黑暗中,栀子花都在吐露着芬芳。
我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这样的文字:风暴之后,一定要去旅行。
时间:2003年5月5日。
那场风暴过去之后,我迫不及待地逃出了喧嚣的城市。铁路,飞机,公路,轮船,都是我延长了的四肢。我背井离乡,远走他方,像个孤独的小偷,又或者像一个罪孽深重惊慌失措的逃犯。
其实我不孤单,至少旅行中我还有岛。他是同案犯。
词。词。
岛大声叫我。隔着玻璃,我看到他探着脑袋,举起红色的电话。
词是我的名字。我叫宋词,是出生前父亲就帮我取好的名字。
我是独生子,小时候被反锁在家里过早地感受到忧伤和浮躁的时候,我已经无数次地希望有个哥哥,他的名字就叫唐诗,或者有个妹妹叫元曲,同父异母都没有关系,只要他们能陪我玩,甚至他们天天合伙来抢我那只可爱的毛毛熊脱我的小裤裤把我弄得哭成个小泪人都没有关系。但是我日日期待中的哥哥妹妹都没有出现。一切简单都逼近真理。我的童年就在孤单的等待中一去不复返了。
进入大学的第一天,我遇到了岛。我像一个站在十字街口沉默不语的孩子,忽然走来一个好心人,递给我一张地图,给我指出庞大游乐园的方向,我羞涩一笑,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寂寞的阳光大街上。
词,寒虫要穿你的那条蓝色内裤,她说只有那条还合她的身!
天哪,一个女孩干嘛要穿男孩的内裤啊,神经病啊!
估计你裤裆的容量够小吧,哈哈……岛捂住嘴轻声揶揄和偷笑,立刻引发了我的金刚怒目,吓得他跳到一边去了。
稍稍整理一下脸色,接过电话。
我本以为寒虫早已经在电话那头听到了我骂她〃神经病〃,所以做好了心理准备去迎接她投射过来的长枪短炮。出人意料的是,她的一字一词温柔得掉渣。
词啊词,我要嘛,我就是要嘛……好不好嘛……人家会很乖的啦……
声音极尽缠绵,简直翠色欲滴,我脑袋差一点就因此鲜血直流。
你到底是不是寒虫啊?这个季节好像不适合发情啊!
6
头发柔软的少年的坚硬脸庞。凌晨四点,我们走到露台上,手里拿着大瓶的纯净水。最好可以孤独起来,这样我们才会紧紧拥抱。
我当然不是寒虫啦!
声音很尖锐,大概是一边吼一边像挖土机一样,恨不得在地球上凿出一个大洞来。
怎么会是寒虫??寒虫哪里有我淑女啊??
这还淑女啊??真的是厚颜不知道耻啊,我心里嘀咕道。
你到底是谁?我手里还端着一大桶可乐呢!快点说!
忽然声音又突变,细细柔柔,轻轻洋洋,一字一顿地穿越时空,翻山越岭来到千里之外我的耳边:
我是无…敌…美…少…女!!!!!
小妖!!
我差一点把电话甩掉。
这是一个愿意付出十年去等待一个男孩成熟起来的女孩。其实这样的女孩蛮值得赞美,这年头坚贞不屈、一心一意的女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但转念一想,如果有人十年如一日守在你的门口,虎视眈眈地面对所有的访客,保持一万份的警惕,像放大镜一样扫射着所有和你擦身而过的女人,连垂垂老矣的老太太也不放过,那就太恐怖了。
人如其名。小妖。
小妖是我在日月光华BBS上溜达时不经意碰撞到的女孩。聊上三两句,小妖就说,我们见面吧。
暗喜。西西。魅力真不错,这么容易就有妹妹上钩!真该自豪,真该骄傲!
转念一想。后悔ing。
钓鱼的前辈中产生过颇多哲学家,有人就总结云云:容易上钩的鱼,必定是贪吃的鱼。这样的鱼,不放诱饵,她都会主动吞钩!
天哪!
一下下,我就怕怕了,好像自己马上会被拐卖到远老边穷地区去生儿育女,最后在那里抬望夕阳、安老终身。生死存亡的严峻考验,不经意间滑溜到了面前。
我立马主动把〃鱼钩〃扳直:小妹妹,不玩了,不玩了。一来我没钱陪你玩,二来我还没有作好两个人一起过的准备。钱一个人花还不够呢,何况还要出卖色相,出卖自由!我宁死不屈!宁死不从!
那边握着一把红缨枪,立即策马杀将了过来:谁说要找你了?你还嫩着呢!脱裤子撒泡尿照一照,就你〃宋词〃那个样,我还看不上呢!!!
知道我的名字!!!!难道……
来不及去想,又被那边的炮弹轰倒了:宋词,别因为你帅就了不起,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根大蒜……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就追定你了……我马上到你宿舍去找你!你知道你住5号楼201!
听到这句话,我应声而倒,几乎戕地身亡。
接吧,接吧。岛的声音:她其实算不上母老虎,顶多是母小虫。
操,母小虫就是母老虎啊!看过《景阳岗》吗你?
哦,哦。
我抬头看了看岛,岛噗哧而笑。一脸的无奈,大概使我的脸像一只熟透的烂苹果。
7
太遥远了。我现在很少想起孤独。
点起一枝香烟,三两口,然后掐掉,空气里中烟草和水果的香味。至美,诡异。
脱掉鞋子,整个身体陷在沙发里,蜷缩起来,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岛接过我手上的可乐,独自站在阳台上。他大概在遥望我刚才描述过的那轮纸月亮吧。
船沾了水,有点斜。沉到海里了没有?
小妖怪,你要干嘛?
没什么啊?
没什么是干嘛?
人家只是想你了嘛……不行啊?
少给我来这一套,哪有女人每逢出击都像个涩情狂的?
这叫自由天性!哪像某些人躲躲闪闪,像个鬼一样!
你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小样!你以为你躲在千里之外我就会对你客气,我照样K你没商量!!
算了,算了,好男不和女斗。我闪,我撤……
好啊,正是时候……敌退我进!敌撤我打!敌疲我追!
那个时候,我真感觉自己是一个浪迹天涯难得小憩前有围堵后有追兵的逃犯,我甚至想像到了:遥远的天边,苍茫大地,烟雾缭绕,夕阳西下,广袤的空间里就留存一幅我单薄的剪影,渺小,孤独。
有人在我的耳边说:走到世界的尽头去。
巷子。旧公寓。儿童。花朵。绸缎。鞭炮。浴室。阳光。商铺。海鲜。木偶戏。骨灰。盗版碟。盛世梨花。巨大的鱼群。
在我的背影之后,你看到的电影里会出现无数的空镜头,一张丰盛的脸被时间淹没。
我想寻找自己的爱情,但是我是一刻不敢停下脚步的逃犯。茫茫大海里有岛,岛上玫瑰丛生,惟一的建筑是宏伟的监狱,那里在等着我。它像一个芬芳的瓶子,等着我脱掉衣服钻进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快点说。我呆会还要去海边呢。
哈哈,你终于没辙了吧……感谢毛主席,毛主席万岁!!!!!!!!!
毛主席又不是你们家亲戚,那么激动干嘛?快说,快说!
急什么急嘛,我要先喝口水……啊,还是纯净水好啊。
你再不说,我就挂了啊!
那边的声音消失了几秒,终于又冒烟了。
宝贝小词,小词宝宝……
(声音极尽温柔,如同烟雾绕梁,三日不绝,余香袭人。)
嗯。听着呢。
(我举着话筒,手酸疼麻木。岛探头看我。)
我也要去青岛!!!!!哈哈哈!!!!!!!
(那边放肆地叫了起来,似乎还混合了摇滚乐。)
慢点,慢点……你来青岛?做什么?天哪!
(我蹦了起来,差点没有从沙发上掉下去。)
我来找你啊!就为找你!
(脑袋里马上闪出她歪南瓜的样子。)
别瞎闹了。太远了,你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没关系!我是江湖小飞侠!我是无敌美少女!
(我眼前一花,朦胧中似乎有无数个卡通美女向我拔剑刺过来。)
好了,明天见,到了青岛会马上打电话给你们的。拜!
唉,唉,等一下……
不等我说完,那边就挂了。
岛又探出头来,一脸无法琢磨的笑容。诡异,或者……至今无法描述。
这家店没太多的人住,我们旁边有两间还空着。别期待她在这里会有亲戚,即使她有亲戚在这里,她也会把整个亲戚家搬到你的隔壁的。哈哈。
我真的无言以对了。
我还没有和寒虫好好说话呢,你们这些大骗子!我装作忿忿不平。
风把高高的蓝格子布帘高高地吹了起来,让我想起了一句话:风在阳光最低落的地方盛开。
岛和我一起倒在沙发里。他说:我们去看海吧
8
少年的时候,我们曾经预想过那么多的幸福。日益长大,日益桀骜不驯,骨子里藏着瓷器和古诗,没有任何表达和暗示。
这个半岛城市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我之所以加上一个〃之一〃的尾巴,是因为它不大可能成为我的惟一。一直觉得心里面也爱着上海,虽然在上海这座城市里,我看到了无尽的奢华和堕落,看到了糜烂的灯光和粘稠的液体像各式各样的跑车一样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
就在那架巨大的铁鸟,渐渐靠近地面,像倾泻的水流一样展开对跑道的俯冲或者拥抱的时候,我确信我和这座城市开始了一场伟大的恋爱。
那时,我从朦胧的睡眠中醒过来。安静的时刻,正是黄昏。
透过机窗,城市就在下方掠过。
一边是大地的苍茫,一边是深蓝的海水。密密麻麻的建筑就像海岸边的红杉树林,沿着岸边的地势,顺着水流的方向,蜿蜒而去,燃烧,蔓延,最后在视野的尽头陷落成一片灰暗。
而大海不再如高空看到的那样宏大和缥缈,可以看到船在上面斜斜地航行,它不说话,倾向于孤独,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宿。
一不小心,飞机就会一头扎进风景里了。岛说。
在机场去市区的航空巴士上,贴紧窗,我不断地向外面眺望,像一个迷惘的孩子,面对一片类似迷惘的天空。
玫瑰红的天色映红了我们的脸。
岛掏出SONY2000,放进去一张蔡琴。那是他经常听的音乐,那个年老但色不衰的女人像一个黑社会老大一样霸占着他心目中除了他爸妈之外的最重要的那个位置。我甚至怀疑他的童年严重缺少奶水,需要在成年以后继续给予不断地哺乳。
带糖了吗。岛摘掉耳塞。
你又不是小孩了。
我说的是那种维C乳片。
岛要吃的维C乳片让我想起寒虫。
和寒虫第一次在KILO见面的时候,她就各送了我们一盒。那是小小的一个罐子,透明,里面散落着黄色包装的糖粒。我印象如此深刻,连外面套着邮政绿的〃屈臣氏〃的袋子也没有忘记。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我受宠若惊,像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