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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秋在卫生间的时间,待得一定长了些,她出去的时候,电视里的NBA比赛已经结束,吴敬正歪在枕头上呼呼大睡。开了一天的车,他显然是很累,累得已经熬不住,钟秋刚把他喊醒,他说了句什么,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抑扬顿挫的呼噜声,充分说明对于他来说,此时的睡眠比xing爱更迫切,钟秋不忍心再一次叫醒他,只好拿过遥控器,不停地变换频道,选一个可看的节目。一部老掉牙的好莱坞爱情正演到一半,钟秋胡乱看了一会,带些赌气地喊醒了吴敬,让他把衣服穿好,免得待会钟春来时看到不雅。吴敬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一时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稀里糊涂地套上钟秋扔给他的短裤,光着上身,说睡着就又睡着,呼声惊天动地。钟秋有些不耐烦,拿起电话,喊钟春过来睡觉。
钟春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傻乎乎地问着:“都完事了?”
钟秋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什么完事不完事,你赶快过来吧。”
过路被安排和杨氏兄弟住一个房间。他们住的这个房间不是标准间,在拐角处还有一个小间,因此可以放三张床。由于陶红是杨卫字自作主张带来的,没为她安排房间,他便和过路商量,里面的一个房间给陶红睡,他们三个男的睡外间。过路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前一天晚上,这栋楼里,就他和钟秋两个人住,他一人可以有两张床可以睡,过了一夜,床铺突然又紧张起来,三张床安排四个人住,其中还有一个竟然是女的。客随主便,过路想自己早知是这样,根本就用不着参加钟秋父亲的婚礼。
虽然在前一天,钟秋和过路谈了很多,他对她所说的即将筹拍的电视剧,仍然摸不着头脑。钟秋的想法很多,因为多,所以就显得一片混乱。临了,就连究竟要不要过路替她写剧本,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她最后还没打定主意。过路吃不准她找自己的目的何在,也许觉得她已经花了一万块钱,必须从他身上,多榨取一些东西,但是和过路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自己一个劲地说,根本就不想听听过路的意见。过路总以为既然让他参加了钟天的婚礼,在最后,钟秋会向他多说些关于自己父亲的故事,或者安排他和钟天见面,让他从正面了解钟天,但是在过去的二十几个小时里,过路一直处于被遗忘的状态。钟秋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她一再强调,自己筹拍的电视剧,必须是从父亲钟天的再婚仪式开始,可是她根本就没把这仪式当回事。
这次婚礼像一次没头没脑的会议,它只有形式,没有任何内容。各式各样的人被邀请参加,许多人都像过路一样,自始至终,都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大家想不明白,有什么必要,或者说为什么,要把他们拉到这偏僻的水边山庄来住一夜。大多数来宾和新郎新娘没有多少关系,其中差不多有两桌人,都是钟秋拍上一部电视剧时的剧组人员。
在亲戚方面,有钟秋的舅舅,舅舅的一大堆小孩,以及包巧玲前夫姐姐的两个小孩全家。
所有的亲戚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这就是他们都是新郎新娘前妻或前夫的家属。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人公开反对这次再婚,然而从参加的人员的阵容安排看,没有一个亲戚会赞成这次再婚。过路处处能感觉到一种敌意,一种幸灾乐祸的气氛,大家似乎都盼着再婚的两个人能出些洋相,无论什么样的一个细小差错,都能让他们发自于内心地乐上一阵。
就像钟秋对父亲充满了敌意一样,过路在杨氏兄弟身上,很轻易地就感受到了他们对母亲同样的仇恨。杨卫字以不屑的神情,谈论着自己的母亲,讥笑着她在婚宴上的表现。婚宴结束后,大家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包巧玲打电话给杨卫字,让他去新房说说话,杨卫字油腔滑调地打着哈哈,说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呢,他们两个老的要是真没什么事可做,就干脆早些上床睡觉。挂了电话,杨卫字不怀好意地让弟弟待会去闹洞房,弟弟杨卫文看上去脑筋不太好,有些缺心眼,急了半天,结巴着说:“我待会再去,他们要是已经上了床怎么办?“杨卫字说:“正好看个热闹,让你开开眼界。“杨卫文板着脸说,他不想开眼界,要开眼界,他自己干嘛不去。过路奇怪这兄弟俩竟然会如此议论自己的母亲,而那个叫陶红的女孩子,似乎也听惯了这类混账话,也不是太往心上去,只是劝杨卫字,别总是欺负自己弟弟。
杨卫字不知从哪找了一副扑克牌,喊过路一起玩,过路随口答应了,他正好不知道如何打发晚上的时间。大家坐下来,杨卫字十分娴熟地洗着牌,发牌前,他和颜悦色地又提议来一点小输赢,因为如果是玩,不刺激就没意思。过路不想赌钱,一时不知道如何拒绝才好,幸好其他的两个人也不赞成赌钱,杨卫文首先嚷着说自己没钱可赌,陶红也说要是赌博的话,她就不参加,于是只好打着玩。玩了一个多小时,杨卫字似乎没什么精神,起来上厕所,借口说出去转一会,便没了踪影。这边三个人等等他不来,也都不想玩了,陶红扔了牌出去找他,过一会回来报告说,杨卫字已经和剧组的人赌上了,是玩一种叫逃牌的游戏,一块钱一张牌,这会已赢了不少。杨卫字的性格,是有了玩,什么也不顾,一上赌场就忘了时间。他不回来,这三个人说话说不到一起去,大家轮着洗澡,然后便上床看电视,看书。陶红是个女孩子,尽管是住在里间,因为合用同一个卫生间,过路多多少少都感到有些别扭。
那陶红倒是很大方,洗了澡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了一身睡衣,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一些,青春焕发,单纯得很。过路觉得她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便问她干什么工作。陶红笑着,没有作正面回答,却说:“过老师,我还听过你的讲座呢。“过路想难怪会觉得眼熟,原来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便问她是哪个系的。陶红回答说她在经济管理系读过书,她这么说,因为自己曾经是大学生,实际上,陶红早已经退学了,她所说的听讲座,也是很久以前的刚进大学时的事情。过路所以觉得好像和陶红见过面,只能说明现在的女大学生,很多都流行她这样的打扮。过路还想问她一些什么,她忙起了别的事。看得出,她很爱自己的男友杨卫字,爱屋及乌,对杨卫字的弟弟也非常关照。
她走过去教他怎么使用遥控器,帮他把电视屏幕挪到一个最适合观看的位置上,然后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来看一本流行刊物。过路无所事事,不得已,只能陪着杨卫文一起看电视,电视不好看,他干脆半躺在床上看书。现在三张床上都已经有了人,过路心存疑惑,杨卫字待会回来,怎么办。打地铺没有东西,他只能和弟弟挤着睡,当然也可能就爬到陶红的床上去,他们外面的这个房间,和里屋陶红的小房间,只有一个假门框,形同虚设,并不能真正地隔断,过路不愿意多想,事已如此,想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半夜里,过路起来上厕所,发现陶红床头的台灯还开着,她已经睡着了。杨卫字还没有回来,隐隐地依然能听见他们在楼下打牌的吵闹声。直到天亮了以后,杨卫字才蹑手蹑脚地跑回来,衣服也未脱,就倒在陶红的被子外面呼呼大睡。过路有早起的习惯,天亮了,只要是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他在床上静静地躺着,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想到如果钟秋真要自己替她写电视剧的话,应该如何跟她要价。到时候,肯定又是老王来和他谈判,这一次,他不能再让老王占上风。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他必须与他谈成一个合适的价格,必须让自己的劳动,物有所值。一方面,他在琢磨自己真要写电视剧本,会具有什么样的优势,同时,他又不能不感到一些信心不足,因为他从来就是研究戏剧,研究影视,并没有从事过真正的剧本创作。从一个研究者的眼光看,他一直觉得别人的影视剧本,写得实在不好,有这样和那样的问题,但是真要是自己动手操作,会怎么样,还真说不清楚。
与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不如爬起来散步,过路悄悄地穿上衣服.进卫生间梳洗,等到他出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杨卫字已经睡在他的床上,依然是没有脱衣服,然而这一次,他不是睡在被子外面,而是钻进了被窝。过路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暗暗佩服他真会抓住机会,自己刚起来,他便爬到人家床上去睡觉。好在过路已经睡够了,他打开房门,轻轻地穿过过道,下了楼梯,走出玻璃大门。外面的空气很新鲜,静静的,见不到一个人。水边山庄还没有从沉睡中醒过来,虽然过路来到这已经是第三天,然而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它的全貌。水边山庄的设计非常独特,它建筑在一个突出的小半岛上,三面环水,背靠高山,那感觉非常好。这实在是个让人游憩的好地方,有山有水,山清水秀,闲时如能叫上几位好友,驾一叶小舟,在水上漂流,简直就是一首现成的诗。过路想起自己当年在农场当知青时,离场部不远的地方,也有个大水库,那时候的人太穷,不懂得修什么度假村和别墅,所有在农场的知青,都盼着早点离开那个鬼地方。
不远处,有一个新修的水泥码头,好几艘游艇停泊在那里,风吹浪涌,水打着岸边啪啪作响。过路信步走向码头,沿着跳板,登上一艘游艇,心不在焉地研究着发动机,他想象着自己如何一用力,就能把游艇发动起来。早在昨天的婚礼上,就有人宣布第二天上午,安排大家游览水库。水库的面积很大,而且据说里面养了很多鱼。坐游艇游览水库,将是这次活动的最后一个项目,然后大家就此分手,各奔东西。自从来到水边山庄,过路心头一直有一种疑惑,这就是他赶来参加这次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婚礼,究竟是意味着一种结束,还是代表着一种开始。他觉得钟秋应该在最后的时刻,给他一个认真的答复。
吃过早饭以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来到码头上。游览水库前,过路又一次看到了钟秋,他向她点头示意,钟秋也对他点了点头,很热情地招呼他过去,向他介绍自己的丈夫吴敬,然后又向吴敬介绍他。人多船少,过路被安排第一批上游艇,和他在同一条船上的,有这次活动的男女主角钟天和包巧玲,他们被安排在船头,因为这个位置最好,然而当游艇即将发动的时候,包巧玲又提出要坐到后面去,理由是前面的风太大。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新婚之夜后的快意,恰恰相反,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上船的时候,她曾招呼两个儿子一起过来,可是结果只是杨卫文上了游艇,虽然她已经为大儿子杨卫字和陶红占了两个位置,但是杨卫字执意不肯和她坐一条船。游艇在水库里大约游弋四十分钟,到了宽阔的水面上,包巧玲又开始后悔没有坐在船头上,她一反悔,别人只好跟她换,她和别人换了,又让钟天也跟人家换,钟天说不用换了,包巧玲不肯,一定要他换,游艇不大,水面上风大,人在船上走动,游艇便不停地晃动,钟天没站稳,一下子扑倒在了过路的身上。
第一批出发的共有三艘游艇。剩下的人,要等这三艘游艇回去换他们.时间差不多了,另外的两艘游艇已经掉头了,包巧玲还没过瘾,让驾驶员再绕一圈。这一次,驾驶员存心要显示一下技术,把速度提到最高,那游艇仿佛要挣脱水面,像箭一般直窜出去。
过路的心猛地拎紧,双手紧紧地抓住前排的椅背,想船万一翻了怎么办。船上的乘客一个比一个害怕,直到那游艇的速度减下来,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这时候,有人突然发现远处码头上,停着一辆警车,车上的警灯还在闪烁,很多人围在那里,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等到游艇驶向码头,准备靠岸的时候,那警车的警笛突然大作,开始在原地倒车,然后以很快的速度开走了。聚在一起的人一下子向两边散开。又立刻聚拢起来。这边游艇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声地问岸上的人,发生了什么事。岸上的人只顾自己在那里议论,过路上了岸,看见钟氏姐妹正在那说什么,连忙走过去打听。大家都处在云里雾里,不过过路总算弄明白了一点,原来是包巧玲的大儿子杨卫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走了。至于为什么被抓走,谁也说不清楚。没人能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太意外,人们只能胡乱瞎猜测,假设他犯了什么案子。过路发现陶红脸色苍白地站在人群里,大家情不自禁地都在观察她的表情。被抓走的是她的男朋友,杨卫字犯了错,她心里多少应该有些底。包巧玲终于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