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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柔声道:“走吧,好吗?”
锦红的手微微向后一缩,却被柳絮用力握住没有挣脱。这一次她没有再胡乱挣扎,被柳絮一拉也就顺从地起了身。冯思齐在一侧轻轻扶住她另一只胳膊,三个人默默地走出了烟馆。
锦红住进了医院里,医生仔细定了疗程,嘱咐冯柳二人,戒烟的第一阶段最为重要,万不可前功尽弃,一定要时刻留人在病人身边照看着。
柳絮笑了笑,说:“知道了。”
锦红打了针,在床上闭着眼睛睡着了。柳絮这才在冯思齐的陪同下去另外的诊室将额头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上。
冯思齐心痛地望着她额头上雪白的纱布,不禁叹息道:“絮儿,你对人这么好,别人未必领情的……”
柳絮理了理额前的发丝,微笑道:“朋友姐妹之间还要计较得这么清楚?”
两个人说着话,慢慢踱到医院长廊外边,这才稍稍透了口气。冯思齐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柳絮的额头,柔声道:“还疼吗?”
柳絮嘴角向上一勾,正要答话,忽然之间,感觉有两道犀利的目光从不远处直直地扫到自己脸上,令人身上一寒。同时,一个熟悉的娇俏的声音清清亮亮传入耳内:“思齐,你跟柳妹妹也在这里呀?”
柳絮抬头,见陶丹桦在两个丫头的陪伴下,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一路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有人欢乐有人愁
第八十一章 有人欢乐有人愁
柳絮抬头,见陶丹桦在两个丫头的陪伴下,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一路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
冯柳二人万没料到陶丹桦此时也会出现在这家医院里,不由得一呆,下意识地分开,各自稍稍站远了些。冯思齐缩回手,有些局促地向她微笑道:“咦?你怎么来了?可是觉得身子又不舒服?”
陶丹桦目光如电,将他二人适才的举动尽数看在眼底,又见冯思齐脸上有些无措,便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轻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早上起来觉得胸口有些疼,头也有点眩晕罢了。”
说话间,却见陶丹桦的奶娘王嬷嬷付完车钱,急匆匆地走了来,听见陶丹桦的话,立刻又是爱怜又是埋怨地大声道:“哎哟,早起来又咳血了还说没什么?小姐就是这么逞强……”当下红着眼圈将手里攥成一团的手帕抖抖索索地递到冯思齐眼前,带着哭腔说:“姑爷你快瞧瞧,小姐怕你担心,不让我说,可是,可是……”
陶丹桦皱着眉劈手夺过手帕,不耐烦地斥道:“思齐厂里的事那么多,什么事都要找他,够烦心的了,你还絮絮叨叨说这些没用的……”当下扭脸冲冯思齐展颜一笑:“你听这老婆子瞎说,我能吃能睡的好着呢。”
冯思齐脸上神色一变,一边说着“给我看看”,一边便要去拿那块手帕。陶丹桦将手帕藏在身后,来回扭着身子不给,嘴里一迭声地说着:“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最后到底被冯思齐将帕子夺了过来,展开一看,赫然一块鲜红,触目惊心。冯思齐惊道:“吃的那些西药,不是都已经好了?怎么又咳血了?”
王嬷嬷用袖口擦了擦眼睛,颤声道:“郎中说了,小姐这种肺病,最怕的就是抑郁之气凝结不散,表面上似乎好了,实际里面还是虚的。姑爷这一向住在厂里也不回家,小姐整天长吁短叹的说连累了姑爷,自己每日里闷闷不乐的,这病根儿可不就复发了?”
话未说完,陶丹桦已沉下脸,喝道:“你懂什么?谁要你多嘴多舌的说这些废话?思齐住在厂里是因为厂里这一程子事务繁杂,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打理,一家人的吃喝用度现在全靠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不说变着法儿让他开心,还扯这些没用的闲篇儿给他添堵你真是气死我了”她越说声儿越高,不禁又连连咳嗽起来。
王嬷嬷慌忙急步上前扶她坐在廊外的椅子上,一边轻轻替她捶背,一边拭泪向冯思齐陪笑道:“姑爷,是我说话莽撞了,我就是看小姐身子不爽快,一时心急了……”
冯思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呆怔了一会,方强笑道:“丹桦,对不起,我这一阵子对你的确照顾得不够,让你受委屈了……走,我陪你进去看大夫。”
陶丹桦却将他的手轻轻一挡,摇了摇头,眼望着柳絮微笑道:“你们兄妹两个不是有事在谈吗?有王妈陪着我进去就行了,你们接着说话吧——再说,今儿来医院也不是看病,主要是瞧瞧别的……”她说着,脸上浮现一抹绯红,微微低了头,一幅不胜娇羞的样子。
“不瞧病,那瞧什么?”冯思齐困惑地望着她。
王嬷嬷转悲为喜,满脸放光地嘻嘻笑道:“还没坐实,小姐不让声张,老婆子也不敢先给姑爷道喜。”
冯思齐闻言脸色突然大变,睫毛急速眨个不停,费力地舔了舔嘴唇,喃喃道:“什么?你是说……这,这怎么可能我,我没有……”
王嬷嬷用手捂着嘴笑得咯咯的,向陶丹桦道:“瞧,姑爷听见这个信儿,喜欢得发了懵了。”
陶丹桦含羞带怯地扫了他一眼,冲王嬷嬷皱眉道:“柳妹妹还在这儿呢,别当着姑娘家说这个。”
冯思齐惶惶然瞅向柳絮,脸上青红不定,苦恼而纠结地低声道:“我,我没有……”
柳絮见他们几个待说不说的样子,懵懂的脑中渐渐有一些明白,只觉得一颗心倏忽间沉入冰冷的海底,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倏忽间褪去了血色,身子僵硬得杵在当地,如同一尊石雕。
冯思齐看着柳絮呆呆怔怔的样子,心中又急又怕,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焦灼地望向陶丹桦,吃力地说:“丹桦,从结了婚我几乎都是住在厂里,我们两个并没有……这,这怎么可能……”
陶丹桦越发地娇羞不禁,口中轻喟一声,嘤咛道:“哎呀你这个人,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子,所以……可是新婚当夜,你借着酒劲儿,什么都不顾了,你忘了吗?真是的……”她坐在那里,将脸扭向别处,手绢挡着眼睛,含羞带嗔地低声说道,似喜似怨,似怜似爱。
“新婚当夜?我,我有吗……”冯思齐张口结舌,愣在那里,脑子里纷乱一片,仔细回想,终无结果。他只依稀记得自己披红挂彩,被众人拉着,不知喝了多少杯酒,脑子里昏晕一片地走到了柳絮当时住的小院儿里;再后来就是被众人拉回了新房……接下来的记忆中断了,任是想破了头也没有头绪,他实在不记得自己接下来有过什么举动。但是第二天早上酒醒起来自己确是穿着内衣裤躺在雕花大床上,身旁依偎着陶丹桦……难道说……
冯思齐怵然而惊,额上涔涔渗出了冷汗,抬头惊骇地望着陶丹桦,慌乱地低声道:“丹桦我真的不记得了,难道……”他看着陶丹桦眼睛里含着羞怯而怜爱的笑意将脸扭向一边不理他,忽然心虚起来,腿微微有些抖,又无助地扭脸望向柳絮,苍白着脸喃喃道:“絮儿,我……”
柳絮一言不发地站着,眼神清冷而茫然,两手交握,指甲掐进另一只手掌心里,挣得指节发白。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们说吧,我先走了”,转过身下了台阶,向外面走去,无声无息地象一缕游魂。
冯思齐在后面叫着她的名字,拔脚要追上去,王嬷嬷忙扯住他,笑道:“我才怄了姑爷两句,现在报了这个喜信儿,也算将功赎罪了。姑爷不给老婆子打个喜钱么?”
两个丫头也立刻嘻笑着上前凑趣儿讨赏。冯思齐心慌意乱,神思不属地胡乱摸出钱夹子塞到王嬷嬷手里,推开她向外面紧走两步,四下里张望,却见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中早已没了柳絮的身影。
他站在医院大门口,只觉得脑中轰然巨响,人声车影从四面八方纷纷然倾轧了过来,犹如一张大网当头罩下,他深陷其中避无可避。
“絮儿……”他听见自己几不可闻地轻轻唤了一声那个名字,莫名的伤痛和绝望慢慢由脚底爬了上来,渐渐爬入体内,开始细细地啃啮着他的心。很痛,但是他无力抵挡。
柳絮蹲在围墙拐弯的角落里,望着小丫头从医院里出来雇了三辆车,两个丫头上了一辆,王嬷嬷扶着陶丹桦和冯思齐上了另一辆,她自己大剌剌地上了第三辆。她远远地瞧着陶丹桦把头轻轻靠在了冯思齐肩上,那三辆车前后相跟着就那样跑远了。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丝竹之声,缠绵低回,有女子和着乐声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江南小曲,有人鼓掌叫好;远远的街上又传来两口子的吵骂之声,女的哭喊着要寻死,细听之下又没了;继而又有婴儿的哭声和狗吠声,马路上汽车刺耳的喇叭声,乱纷纷的灌入耳内。每一种声音后面都是别家的故事,不管是哭是笑,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还有明天可以继续。
而自己的故事已经完结了吧?
柳絮坐在地上,两手抱着膝,脸埋在臂弯中,终于呜呜地哭出了声。
………
福生送完粮食回来,听秀芝说柳絮和冯思齐有事先走了,不必等她回来,倒没有多想。他怀里揣着刚刚赚到的一块五毛钱,心里很轻快。人一轻快,脸上就多了些笑模样。虽然跟秀芝仍旧没什么可说的,态度却和缓了不少。
他自顾自把两袋粮食往车上扛,秀芝忍不住帮着伸手托了托面袋子,福生回头瞧了她一眼,没吭声,脸上的线条却变得柔和了下来。
粮食搬上了车,他看着秀芝也上车坐好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便抄起了车把子。
又有人上前问:“前门,去不去?一块钱”
福生从怀里摸出一声纸烟夹在了耳朵上,眼睛瞅着地,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不去”
待他小跑着上了便道,秀芝忍不住问道:“喂,我说,一块钱不算少了,你怎么不去了?”
福生闷声不语地跑着,也不回头,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说道:“你不是还欠我两块钱?我等着你给我呢,还要那一块钱干什么。”
秀芝听他语气里居然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心里也有些高兴,脸上却仍然绷着,呸了一声,低声骂道:“穷疯了,贫死你得了”,一下子绷不住劲儿呵呵笑了起来。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弃学开铺面
第八十二章 弃学开铺面
柳絮在屋子里昏睡了两天,滴米未沾。秀芝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问她不说,只是躺在枕上轻轻摇头;秀芝急得没办法,在炉子上熬了粥,捧到床前苦劝着执意要喂给她吃。柳絮伸出一只纤瘦的手,轻轻按住勺子,微笑道:“秀芝,你别管我,出去逛逛吧,让我自己躺一会就好了,躺一会……”
秀芝见她唇边努力挤出来一丝笑意,更显得虚弱和可怜,心里着急,却是无计可施。柳絮已翻身向里,脊背对着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言语了。
秀芝在屋子里呆站了一会,忽然想起福生来。既然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如把他叫来劝解劝解。一念至此,立刻站起身,一阵风般走了出去。
秀芝坐了车直奔第一天遇到福生的那个车口上,果然见福生的车停在树荫里,而他自己正和另两名车夫蹲在路边抽着纸烟。秀芝急急地走上前,不由分说扯了福生就走。福生一愣怔间已听得那两个车夫在身后满嘴里啧啧地艳羡着,粗俗地笑道:“福生你个狗日的臭拉车的打哪儿找的这么俊的小娘们?还是洋学生咧……”
福生微微红了脸,将秀芝的手甩脱,皱着眉低声斥道:“你这么个大姑娘家,跟男人拉拉扯扯的也不觉得寒碜有事儿说事儿,别动手动脚的。”
秀芝气得将腋下的手帕抽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用力瞪了他一眼,道:“你个臭拉车的,谁稀罕跟你拉扯,别做梦了我来是叫你去瞧瞧柳絮,不吃不喝在那儿绝食呢”
福生听了,很是吃惊,忙跟着秀芝回了宿舍,果然见柳絮一动不动地躺着,看起来了无生气。
福生走到跟前,问道:“絮儿,出什么事了?可是你跟冯先生闹别扭了?”
没有回音。
福生再问:“他欺负你了?”
柳絮背对着他们,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福生把脚一跺,大声说道:“真是急死人我问姓冯的本人去”边说,边拔脚要走。
柳絮睁开眼睛,一下子转过身,拉住他的手,轻轻说道:“不要去,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什么?那你们不结婚了?”福生瞪大了眼睛粗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生日那天我看见你就觉得不对劲儿,你说,是不是姓冯的对不起你了?你说出来,我找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