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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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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们,自己周围这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一切,都一下变得如此陌生,如此遥远。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阿布的脸一下涨得发紫:“咪咪难道不是你的女儿?你知道不知道,为了把她救回来,政府……”

    咪咪妈妈咬着嘴唇,再也不肯开口,只死死搂住自己一双年幼的儿女,一步步倒退着,直退回黑乎乎的土屋里。

    远远围拢着的一圈乡邻里,不轻不重地飘出几声喧嘈嗡嗡之声,很快地散了。

    “阿布爸爸,您不是本族人,您不懂,唉!”一直沉默着的咪咪爸爸咬着草棍儿,慢慢地站起身来:

    “您进屋喝杯茶再走?”

    咪咪就这样一直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脸色更暗,眼神更黯淡了,十根瘦弱的手指死死攥着长裙的前襟,浑不理会睫毛前、鼻尖上,那十几只往来“嗡嗡”骚扰着的蚊子。

    “跟我走吧,孩子。”阿布唏嘘着弯腰钻出土屋,身手揽住她的肩头:“阿布爷爷是约鲁巴人,不怕你们族的诅咒,我家地头,正好空着间堆玉米的小草屋。”

    咪咪的突然回村,仿佛是在原本平静的池塘里,一下丢进个不大不小的石子。

    “听说了么?她和赛蕾那两个人一起去荷兰,转机的时候被警察盘问,结果赛蕾那混出去了,她却被扣住了。”

    “可不是么!听说警察问什么她都摇头,她说什么警察也听不懂,甚至一直弄不清她到底是哪儿人。”

    “不是有个什么护照?看看那个不就明白了?”

    “嗐,别提那个,都是假的,连名字都是。”

    “嗯,嗯,我听镇公所的亲戚说,结果她被稀里糊涂送去了贝宁国(1),又被那里的警察稀里糊涂关了这么久,直到老阿布把她找到……看看,看看,她身上那件,已经是她最后一件能穿的衣服了。”

    “啧啧啧,可怜啊!”

    “……”

    几乎每个村里的人,望着远远避开众人的咪咪的身影,都要这样唏嘘怜惜几声的。

    可唏嘘归唏嘘,怜惜归怜惜,却谁也不敢走过去和她说话,哪怕只是打一声招呼。

    “如果有人敢于逃避天神的诅咒,这个诅咒将会被他传给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传给每一个和他说过话的熟悉的人。”

    是啊,即使是最亲近的父母,或是最勇敢的族人,又有谁敢不去畏惧,这句流传了不知多少世代的伊博古训呢?

    1、贝宁国:原名达荷美共和国、贝宁人民共和国,现名贝宁共和国,位于贝宁湾北岸,东与尼日利亚接壤,与尼境内的贝宁州和古贝宁城遗址相距达1000公里左右。



………【第六章】………

    今年的雨水很好,阳光也很好,收成自然也不错,这不,黄澄澄、沉掂掂的玉米棒子,已挂满了村外垄亩里疏疏落落的秸杆。weNxUemi。Com

    若是在往常,村里的场院上早已荡起鼓点,家家的烟囱也早该漾出酒气了。

    可今年不知怎地大家都闷闷的,仿佛脸上罩着层纱布,心里压了块石头。

    可大家都不说。

    “其实么……不说也都知道的,您说是么?”

    是啊,其实就算不说,咪咪的爸爸妈妈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有人敢于逃避天神的诅咒,这个诅咒将会被他传给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传给每一个和他说过话的熟悉的人。”

    是啊,即使是最亲近的父母,或是最勇敢的族人,又有谁敢不去畏惧,这句流传了不知多少世代的伊博古训呢?

    近些日子咪咪爸爸和咪咪妈妈更多的已不是害怕,而是愧疚,他们知道,乡邻们不说,并非仅仅源于恐惧,更是源于一种体谅,一种对乡亲近邻的体谅。

    但体谅可以让大家不说,却如何能让大家不怕呢?

    他们偷偷去找过**,**的神色似乎很为难:

    “你们知道,我已经帮了她太多,现在,没办法了……不过那是神谕,是上天的诅咒,她一生一世也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咪咪此刻正坐在小草屋的门前搓玉米,她的一双手一刻不停地忙活着,脑海里也在一刻不停地翻涌着。

    “遵照神的谕意,我宣布,你们这一生一世,都将做个**,这是神的诅咒,没有人能改变你们的命运。”

    她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虽然除了阿布爷爷,几乎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过话,虽然哪怕阿布爷爷也总是很小心地避免说起这些,但,她感觉得到大家投在自己背上的目光,触摸得到空气中传来的声音。

    她甚至看见爸爸妈妈一次又一次地去找**,也曾听偷偷溜来给她送芒果和花生的弟弟说起,**一开始显得很为难,后来干脆就不见了踪影。

    金黄的玉米粒儿从她的手指缝中不停地泻下,仿佛她总也流不干的眼泪。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她喃喃道。

    不知怎地,这些日子她总会梦见赛蕾那,梦见她们被分开时,赛蕾那无声瞥过的眼神。

    她知道,赛蕾那是一直想逃的,哪怕逃不过诅咒,至少也要逃离这个让她伤心一生一世的地方。

    “可我连逃都没想过,真的没想过,真的……”

    她甩掉手里两根搓了一半的玉米棒子,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眼泪从手指缝中不停地泻下,仿佛那总也搓不完的玉米粒儿。

    一块粗布手帕无声地滑落在她肩头,她茫然回顾,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萨那爷爷。

    他的双腿似乎有些站不稳,他的脸色更仿佛半枯的芭蕉叶,可一双深邃的老眼,却一如往常的明亮犀利。

    “你不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我只好自己爬起来看你。”

    咪咪一头扎在爷爷怀里,眼泪浸透了老人胸前的衣裳。

    “不许哭!你爷爷还没死呢。”老人的话声虽严厉,却隐隐带了三分哽咽:“我走了,我走了,唉,躺了这么久,有太多的事情,正等着我这个老头子去做呢。”

    “太阳落山的时候,请大家都到场子上来,我有几句话要和大家说。”

    夕阳还高高地挂在椰子树梢,场子上便已渐渐涌满了人。

    谁会忍心拒绝一个卧病已久老人的请求呢?何况他还是村里族中最受尊崇的长者。

    萨那盘腿闭目,静静地坐在人圈中一块半旧的毯子上,半晌,他忽地张开眼:

    “我要走了。”

    人群中登时喧起一片骚动,一片交头接耳。

    每一个人都知道,萨那说的是什么意思。

    萨那浑如未觉,他略显微弱却很清晰的话语,一字一句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

    “其实我早该走的,唉,三十多年了,也是在这块场子上罢?多少族人,是听了我传下的神谕,扔下老婆孩子,拿起弓箭枪杆,敲着鼓,唱着歌,沿着村外的路一直走下去,再也没能回到这里来的?他们等了我三十多年,我已经去的晚了,去的晚了啊!”

    人群沉默了,那段沉甸甸的往事,是村里每一个稍稍年长的人,所永远不愿想起,又永远不能忘记的。

    “本来前些日子我躺下不起,就是打算去的,”萨那接着说下去:“可神昨天突然对我说:‘萨那,你虽然该来,但现在还不能来,因为你还有事情要做。’所以,神让我又能够站起来,来和大家说最后几句话,你们,你们相信神谕么?”

    人群里发出一片呼应之声,是啊,谁会不相信神谕呢?不是万能的神,谁能让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重新站在这里?更不用说萨那曾是族中最有声望的巫师了。

    萨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双手撑着地,缓缓地站起身来,突然,他僵住了,他看见了阿布。

    他本没有请阿布,并不仅仅因为阿布不是族人。

    阿布的眼神和他相碰,却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萨那长长吸了口气,慢慢直起了腰杆。

    夕阳金灿灿地,温柔地洒在房顶树梢,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神让我告诉大家,那些对女孩子的诅咒,不管是怎样的,不管是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都不复存在了,神所诅咒过的,诅咒将被解除;神所没有诅咒的,永远不会再有诅咒。”

    人群中忽然掀起一片鼎沸,大家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解除神谕的人将万劫不复,任何人不能例外,这可是故老相传的训条啊。

    夕阳金灿灿地,温柔地洒在房顶树梢,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解除神谕的人将万劫不复,任何人不能例外,”萨那缓缓地坐下,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不过神昨天告诉我,萨那,你害死了这么多孩子,你本就万劫不复了,你去,去做好你在那个世界最后一件事,为了神,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族里村里的每一个孩子。”

    人群里沉默片刻,陡然,如春雷般炸起一片欢呼。

    咪咪的爸爸妈妈含着泪水,不顾一切地跑到萨那身边,摇晃着老人的肩膀,哭着,笑着,叫着。

    “爸爸~~”

    咪咪妈妈突然高声尖叫起来。

    依旧盘腿端坐的萨那,不知何时,嘴角的笑意已经永远地凝结。

    人群一片骚乱,哭声,喊叫声,从每一个角落响起。

    阿布缓缓地走上前,跪坐在毯子上,用一双苍老的手,紧紧抱住了老朋友的头颅。

    哭声渐弱,古老的伊博挽歌,和着咚咚的鼓点,在薄暮中缓缓地流淌着。

    “姐,给,这是妈妈做的炸木薯丸子,你最爱吃的,”两年功夫,弟弟又长高了不少,他一面嚼着花生,含含糊糊地说着,一面不住用手里的书包背带,去逗摇篮里,兀自熟睡的小侄子。

    “别闹,别闹,他刚睡下。”咪咪随手在蓝布大褂上擦了擦满手的肥皂沫儿,一把把弟弟揪到了一边。

    孩子甜甜地睡着,蜷在用咪咪那件花布长裙改成的襁褓里。

    “喏,还有,赛蕾那从外国给你写的信,要我帮你念念么?”

    咪咪瞪了弟弟一眼,脸上却一下绽满了喜色:

    “快念!”

    弟弟打开信,看了一眼,却又随手塞给咪咪:

    “我没法念了,你看,这是什么啊!”

    巴掌大的纸片上没有一个字,只画了两只眼睛。

    咪咪折起纸片,掖进了衣襟:

    “我看明白了,你去吧,不早了,路上小心。”

    咪咪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现在她正对着那张纸片喃喃着,仿佛当年,两个少女在树林里的窃窃私语:

    “那天,分别的时候,你不正用这双眼睛看着我么?你这死丫头!”

    “哇~~~”

    孩子不知何时醒了,扎煞着小手大哭起来。

    咪咪赶忙跑过去抱起他,把奶头塞进他的小嘴,不住地拍打摇晃着:

    “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你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孩子哭声渐渐小了,咪咪抬起头,茫然望着土屋窗外,那块四四方方的湛蓝天空:

    “傻丫头,就算远离了这个让你伤心一生一世的地方,可你真的能逃过那可怕的诅咒么?”

    (完)



………【后记】………

    在非洲这么久,却从来没有以非洲为主题写过哪怕一篇较长的文字,在别人看来怕是有些奇怪的,在我看来却再正常也不过,无他,自己不过是这篇多彩土地上的一个外人,一个过客,了解不深,自然也就没多少感触。(看小说到顶点。。)

    此番回到马里,却与以往不同,孑然一身,又和黑人同吃一灶饭,同饮一壶茶,不知不觉中,仿佛更能体会到他们的感受,他们的呼吸。

    这个故事的核心,诅咒和解除诅咒,是个真实的事件,我在贝宁时,当地媒体就报道过,简单一条通讯而已。

    非洲是伏都教和各种萨满教派的大本营,贝宁的市场里,公然出首各种降头诅咒的物件,琳琅满目,某某被诅咒,被降头的传说更是让当地土人闻而色变,不寒而栗的,报道里的那个女孩子被诅咒后自己一个人拿着机票去热那亚卖淫,几番辗转,却从没想过逃跑,被抓回后全村甚至全家的冷漠让她无法生存,直到一个好心的年老巫师当众为她解除了诅咒——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读者,在落后的地方,有些外人看来好笑和虚弱的东西,却是那样的强大,那样的一本正经,让你不但不能反抗,甚至连想到反抗的勇气都很难产生,而且,更不幸的是,在整个黑非洲,尼日利亚几乎算得最发达、教育普及程度最高的国家了。

    书中的族群矛盾也是历史事实,不过是我嫁接到自己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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