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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风归-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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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啦行啦,莫要把自己的商帮吹上天了,还诚实?”辽西公主说道。
  “咦,大夫人!”安同显得极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辽西公主似笑非笑,“我——猜的。”
  “哦呀呀呀,哦呀呀呀!”安同明白自己被诈了,一连用了两个哦呀呀呀,同时又佩服起辽西公主的老练来。
  如果不是观察入微,她不会作出他是帮主的猜测;如果不是大胆果伐,她不会以一副知根知底讽刺的模样来诈他。这个女人,道行高深。
  “啊,原来安叔竟然是游驼帮的帮主!”拓跋珪与拓跋遵对视一眼,高兴非常,“难怪说可以找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不过,这三根胡须——?”
  “呐,在我们帮,各个商队之间碰到时会互相传递各种各样的消息,一般有什么事用羊皮记一记传一传也就可以了,但如果碰到重要的事,非得全帮一同做不可的,我作为一帮之主,就拔下一根我心爱的胡子以为证物,给各商队队长一看,他们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
  “一根代表重要,两根代表很重要,三根代表非常非常重要,要头等办理,所以——”
  “可是安叔,”拓跋珪实在忍不住插嘴:“有两点不妥呀。一,这胡子怎样保存,光拿着也太容易掉了;二,虽说安叔你的胡子很,咳,很漂亮,但别的红胡子也不是没有,万一有人用假的怎么办?”
  “哼,用假的?哼,那哥儿们是新来道上混的吧?拿我安某的胡子开玩笑,我治不死他个长一样胡子的大老二!”
  贺兰姜哧地一声笑出来了,拓跋珪张大嘴:“这、这么牛?”
  “这是博夫人一笑哪。”安同摆摆手,恢复正经:“你说的两点很实在,千里辗转,胡子确实不易保管也容易掉包,所以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封存。”
  他坐下,从随身腰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件白晶晶的东西来,这东西像宝石,但没有宝石亮,透明的,半截手指大小。
  “这叫脂珀。”他道。
  找了个碗,盛一碗水吊在火上烧,将脂珀扔进去,水滚了,用一只勺子将脂珀捞上,此时脂珀由硬变软,颜色亦变得浑浊。待稍凉一些,安同将三根胡子摁入,又过片刻,脂珀重新恢复透明状,硬如石,拿在手中一看,胡子仿佛天生嵌在其中,倒变成了一样新奇玩物。
  “太神奇了!”拓跋珪道。
  安同笑笑。
  七日后,安同果真拿来了鹿胎;过得七日,贺兰姜恢复如常;又七日,拓跋珪单独找到贺兰姜。
  谁也不知道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瞧见第二天拓跋仪冲出帐篷时,他的母亲在后面拉住了他,并说了一句话。拓跋仪后来爬上贺兰山顶,人们眺见一个黑点在颠峰屹立着,一动不动,凝视远方。再后来,黑点搭起了箭。
  那一日,贺兰山顶没有一只活的鸟飞过。                        
作者有话要说:  

  ☆、夜笛却敌

  这是一个小郡,背靠阿房宫,郡民们就叫它为阿房郡。
  已经秋末的天气,却异常的热,长安附近包括阿房郡已经有数月没下过半滴雨了,水井大多已干涸见底。据说因为没有雨水,田里的麦子一颗也收不成,触目皆为饿殍和嘴唇干裂的饥民。
  一群人围在井边窃窃私语。拓跋珪走过去,人们立刻停止交谈,紧紧盯住了他腰间的水袋。好像一群狼盯着一只肥美的羔羊,拓跋珪想。他把它取下来,拔开塞子故意往下倒,里面一滴水也没有。
  人们目光又纷纷散开了,有的面色阴沉,有的无精打采。
  拓跋珪找块地方坐下,他旁边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
  “唉,再这样下去,俺们也就要像长安城一样,分死人肉吃了!”不知谁叹了一声。
  “可不是?听说他们人手一把菜刀,就上街等着邻居路人哪个先倒,抢得晚了的还抢不到呢!”
  “唉,老天爷哟,这不是成心不给俺们活路吗!”
  一个小个子道:“都怪那些该死的白虏!天灾也就算了,他们还隔三差五的来搜来抢,真是可气!”
  “嘘,小声点,这还是白虏的地盘哩。”
  小个子哼哼两声,有些得意地道:“慕容兄弟包围长安自以为了不起,可听说杨定杨将军已经攻打他们的老巢平阳啦!”
  “不是说白虏已派了人去救了吗?”
  “那高盖怎是杨将军的对手!听说啊,杨将军得知消息后,在险要地带设置了两道伏兵,然后用轻骑将那个姓高的引进埋伏圈内,四下齐上,哈,姓高的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好不容易带了几百人拼死杀出。那边平阳太守一听援军被打成这样,还有啥戏呀,连夜弃城跑喽!”
  “嘿,你倒晓得挺清楚的,敢情亲眼见着呢!”众人不信,一名汉子道:“说着长兴,可白虏还不是把长安围得跟铁桶似的。”
  “你等着好了,”小个子清清喉咙,“杨将军马上就要派兵到阿房了,一旦这边拿下,他就可以从平阳、阿房两路包抄,把慕容兄弟夹在其中,到时腹背受敌,我看他们还怎样横行无忌?”
  “靠谱。”拓跋珪身边的老头突然道。
  小个子一看有人支持他,虽说是个老头,到底也高兴:“老人家就是见过世面,明白理儿!”
  “嘿,打仗可不靠说理儿打得赢的,我看这白虏不好打。不信我跟你赌一个铜板。”汉子道。
  “好,一个铜板就一个铜板!”小个子干脆得嘣嘣儿响。
  “卖鞋啦,一个铜板一双!”
  一辆板车骨碌碌过来,车上堆一大堆草鞋,并坐个神态憔悴的妇人,怀中抱着个孩子。
  推车的男人很矮,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是个跛子。
  小个子看了眼:“这都啥时候了,谁要鞋呀!”
  汉子啧啧:“那妇人颇有几分姿色,怎地嫁了个又丑又瘸的矮子!”
  只见矮子跟妇人叮嘱了几句,从板车下取出一只碗,往水井走来。
  “没水了没水了!”没待他走近,所有人一致摇手。
  矮子脚步不停,朝井里瞅了一眼,骂了句脏话。
  小个子跳起来:“鲜卑话,你是白虏!”
  矮子不作搭理。
  小个子箭步拦住:“嘿,说你呢!”
  矮子绕过他。
  “还是个聋子呐!”小个子哈哈大笑起来,更加不放过他。
  矮子终于顿住脚步,他的眼睛小而且细,似乎有狠戾之色一闪而过。小个子摇摇头,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者以他的身高难得碰上个挡得住的对手,摩拳擦掌:“白部鲜卑没一个好东西,我见一个不饶一个!”
  “氐人,”矮子开口了:“你有这种勇气,何不放到战场上去?”
  小个子暂时把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是氐族人这个疑问按下不表,道,“如今何处不是战场,有本事跟我比一场!”
  “毫无意义。”
  “什么,你说什么?你们白虏忘恩负义烧杀劫掠,你敢说你们对得起长安城里的天王!”
  “十四年前,秦军叩壶关,破邺城,又有多少无辜鲜卑人死于秦军铁蹄之下?当日他若不犯我,又岂有今日之祸!”
  “哼,巧言令色的白虏!”
  “自以为是的氐人。”
  小个子哇哇怪叫,一旁汉子劝解道:“好啦好啦,人都有好有坏,白虏不一定都是坏人,氐族也不一定全是好汉,天干喉燥,都省两口唾沫星儿是正经!”
  小个子道:“我怕说不赢他?”又说,“回头我哥就要挑酒过来了,我可有劲儿跟他说!”
  听闻有酒,男人们眼睛齐刷刷放了光。
  小个子嘿嘿一笑:“众位兄弟,咱们聚到一起不容易,干脆我请兄弟们喝!”
  “好哇!”
  “够意思!”
  一片赞扬之声。
  小个子得意洋洋地望向矮子:“你就免了罢。”
  矮子走回板车边,车上的妇人看他一眼,怀中孩子渴得直哭。
  “永郎——”她低低道。
  矮子跳上车,没吱声,伸手拍拍孩子后背。
  “这年头谁都能扯了虎皮当大王,可大伙儿见过用屁股起家的没有?”小个子转头,朝众人道。
  汉子问:“用屁股?”
  “那个慕容冲啊,原本是燕国皇子,燕国一灭,他和他姐姐就被抓到长安去啦,天王一瞧,这对人儿粉雕玉琢得很,左手姐姐,右手弟弟,好不快活!”
  汉子奇道:“我见过大司马一面,生冷着呐,怎么会是——”
  “那是他现在的样儿。当年初到长安他不过十一二岁,想必是又白又嫩雌雄莫辨,总之再好看没有啦,可惜是个白眼狼!”
  汉子粗眉打麻花似的扭起来,老头悠悠道:“天王也未必想到昔日之娈宠,变今索命之恨仇。”
  不消会儿小个子的哥哥果然挑了两桶酒经过,众人以酒当水,喝了个痛快,独独不与矮子。
  孩子又哭起来,妇人舔了舔干燥的唇,焦急的看看喝酒的众人,又看看自己夫君:“永郎,孩子经不住啊!”
  小个子旁耳听了,益发笑得大声。
  矮子瞪妇人一眼,推起板车就走。
  小个子大声道:“太爽快了,哈哈哈哈——”
  妇人回了一下头,矮子却似没听见,慢慢远了。
  拓跋珪也分到一碗,到唇边的时候,他停了停,喉咙抗议似咕咙了两声,然他还是解开水袋,把酒灌了进去。
  “为啥不喝呀?”身旁老头打个酒嗝问。
  “哦,还要赶路,省着点儿。”
  老头看场中得醉且醉的众人,“好小子,不一样,不一样。”
  拓跋珪不知道他说自己还是别人,抱了一拳站起身。
  小个子叫道:“兄弟,干啥儿呢?”
  “得走了!”他用汉话道。
  小个子摆摆手,拓跋珪又向他抱拳表示谢意,小个子再度大笑:“去吧去吧!”
  拓跋珪匆匆赶了一程,终于看见那辆板车和矮子夫妇。
  他掂了掂水袋,走上前挡住。
  矮子停下车,脸上有着一目了然的倦意,还有冷淡。
  “什么事?”他问。
  “买双草鞋。”
  一直垂头的妇人猛然抬首,眼中似乎被瞬间点了光亮。她一向唯夫是从,但怀中孩儿的昏渴更加激起了她天然而强大的母爱,以致于抢先在丈夫前头开了口:“阿郎要什么鞋,尽管挑选。”
  语音里掩不住的希冀和颤抖。
  矮子没说话。
  拓跋珪道:“我身上没有钱,只有水袋里一口酒可以交换,不知两位愿意不愿意。”
  “行行行——”妇人的话被矮子打断:“你脚下的鹿皮靴是件好货。”
  “唉,好是好,可天气太热套着实在不舒服啊,草鞋穿着多凉快!”
  “是是是,阿郎放心,这草鞋是奴家亲手编的,保管又不割脚又敏便,您试试。”妇人扫一眼他脚大小,马上利索挑出一双。
  拓跋珪弯腰:“哎哟,可是透气多了,行啊!”他把换下来的鹿皮靴往腋下一塞,同时抛过水袋。
  妇人双手接住,腕都抖了,好半天才把塞子拔开,对着自己孩子的口:“孩,张嘴,阿?”
  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吆喝声。
  “快点走,听到没有!”
  “当心用鞭子抽你们!”
  “啊哈,这边还有两个!”
  两骑扬尘到了他们跟前。
  拓跋珪定睛一看,却是两名官兵,气势跋扈。
  “呔,”左边那个喝道:“哪儿来的?”
  “过路的。”拓跋珪答。
  “过路的?”官兵眯了眯眼,“出城?”
  “……”拓跋珪琢磨着,见那矮子始终一言不发,心中转两圈,没明答。
  “我看准是氐人派来的奸细!”右边军官道:“来人,将他拿下!”
  后面拖拖杂杂的大部队才赶上来,数十名士兵,押着一大串平民——刚才喝酒的汉子们赫然在列,好几个还被捆了双手。
  这是干什么?拓跋珪一边想,一边瞧见佩刀靠拢的士兵,忙辩道:“我不是氐人,更不是奸细!”
  “不许反抗!”右边军官神气活现的从马后举起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反抗就是这个下场!”
  啊,是那个小个子和他送酒哥哥的首级,双目暴瞠,尚在滴血。
  “你不是氐人?”左手的军官问。
  “是,我属鲜卑一族。”
  军官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哪一支?”
  “拓跋,拓跋鲜卑。”
  “拓跋……”军官思量了下,对这一式微的部族没什么印象,又问:“你到这儿来做甚?”
  “我听说慕容大将军年少有为,英雄无双,慕名前来拜见。”
  他答得十分流利,右边军官哈哈大笑:“大将军哪有空见你!不过正好,我们恰在招兵,你投了我们,日后若有机会建功立业,兴许能得大将军召见。”
  原来汉子们是被强拉入伍。拓跋珪问:“要打仗了吗?”
  右边军官正要答,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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