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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伽陀倒还算镇静:“回圣上,这命学一说颇为玄妙,并非单独推算可定……”
“那什么可定?难道是别人的性命吗?”杨广淡淡道。
安伽陀左手掐个念诀,目露沉思之意,算了半晌,脸色突然有些苍白:“回圣上,我已算出自己的命数,只怕对圣上不恭。”
“你但说无妨,朕倒想看看你算得准或不准。”杨广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安伽陀微笑道:“我本为大隋江山着想,如今泄露天机,已经折损了阳寿,人终有一死,只是早晚,不足为憾。如今我已算定,自己是在圣上百年之后的前三年三月三日必死!”
杨广愣住,萧布衣内心突然震撼起来,如今大业十一年,过了三年也就是大业十四年,好像杨广真的是那时候死的,可他若是那时候死了,难道说安伽陀今日必死无疑?或者这个安伽陀真的有点本事,居然能算出自己的生死?
杨广脸色阴沉不定,良久才笑道:“准也不准姑且不说,但如今新年,万物复苏,朕不想杀人,来人,赐安伽陀帛十匹,至于其他,容后再说,都退下吧。”
众人如同得了大赦般,出福顺殿后,李世民和李玄霸匆匆告辞,也顾不得高士廉,只想早些准备突如其来的祸事。
萧布衣才想回转太仆府,王世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热情洋溢道:“萧大人,我来东都想见的只有两个人,你猜猜是哪两个?”
萧布衣心道你还挺天真,和我玩这种游戏:“王大人想见的第一个人当然就是圣上了。”
“萧大人大才,一猜就中。”王世充满面的钦佩。他一个鼻子带张脸,金发碧眼,头发卷曲,让萧布衣想起了后世的宠物狗。
“这第二个想见的人,总不会是我吧?”
王世充哈哈大笑:“别人都说萧大人聪明,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
惊天预言(3)
萧布衣大为诧异:“不知王大人为何想见我?”
他以为王世充又会说什么仆骨四方,这段日子,他不经意捞的那些资本很是雄厚,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可以拿出来卖弄几下,没想到王世充微笑道:“萧大人聪明如斯,难道忘记我姓什么?”
萧布衣恍然大悟:“莫非王大人和江南王家有什么渊源?”见王世充点头,萧布衣顺藤摸瓜道,“王家江南华族,王大人出身高贵,实在让人艳羡。”
王世充眼中露出颇为讽刺的神色:“原来萧大人并不知道我的出身。”
萧布衣摸错了瓜,尴尬道:“王大人见笑了。”
王世充却笑了起来:“我其实是个杂种,萧大人从外貌就能看得出来了。”
萧布衣虽然看得出来,却没想到王世充能直言不讳,只好道:“英雄不论出身,世人不分贵贱,王大人不用妄自菲薄。如若论出身,我也强不到哪里,只有像大人这样凭借真实本事坐到高位之人,才是我真心钦佩!”
王世充连连点头:“萧大人这句话说到我心坎了。我本姓支,出身西域,后来徙居到中原,我爹早死,我母亲就改嫁给同城的王粲做个小妾……我长得怪异,萧大人虽然没有鄙夷,可我自小就被人骂成是杂种!我性格不好,谁骂我杂种,我就算打不过,也要拼命去打,头破血流在所不惜,后来打的多了,才悲哀的发现,就算我如何打倒了别人,或许别人打倒了我,都不能改变在人心中的印象!我的后爹本来不喜欢我,不过见到我拳头够硬,也就多少改变了对我的态度。他开始让我读书,我这才改变身份,先是在先帝时期做个翊卫,后来以军功拜仪同,又转兵部员外郎,每次打仗都是不要命,这才坐到如今的位置,屈指算来,也就数十年。”
萧布衣肃然起敬:“还不知道大人有这等坎坷的经历,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王世充沉声道:“我王世充除了圣上,最佩服的就是聪明人,我听元昆说了大人在仆骨的事迹,那是在千军万马之中擒得贼首,保护可敦,提着脑袋做事,这样的功劳,不要说做个太仆少卿,就算大将军都是能够做得。萧大人虽然比我小上很多,可是我王世充服你,萧大人见我参了张衡一本,想必觉得我是卑鄙小人,我承认,我就是卑鄙小人,那小子仗着手上有权,取了宫中之物收于囊中,比我还要卑鄙,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踩他一脚,可萧大人这种凭借真本事上来的人,我王世充已经把大人看成是真朋友,硬汉子。今后大人说一句,只要不和朝律冲突,我是火里水里都去得!”
萧布衣这才愕然,真的搞不懂这个王世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是真心的钦佩自己,抑或是耍一些手段博取自己的信任?只是这世上伪君子不少,这王世充倒是可以算得上一个真小人!
萧布衣辞别王世充后,才发觉自己想要低调都不行。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可王世充的表现已经说明,如今在东都,他萧布衣就是万众瞩目!无论是远在江都的王世充,还是从前算计他的宇文化及,甚至两朝*李浑、李敏或者是宇文述,都对自己重视有加。
过了天津桥,萧布衣信马由缰,顺着洛水而行,望着东都的银装素裹,洛水有如冰龙般的盘旋,心中微畅。
寒风一吹,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不由想出了太多的疑点。
按照他初始的想法,安伽陀无非是个神棍罢了,李氏当为天子,这六个字的打击面很广,但要说目前因为这个谣言处于最不利形势的不是李渊,而是李浑和李敏,还有他们背后支撑的李阀! txt小说上传分享
惊天预言(4)
想到这里,萧布衣心中一亮,安伽陀是宇文述带过来的,安伽陀建议杨广要杀光天下李姓者,这该是宇文述的授意?
萧布衣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尽诛天下李姓者岂是闹着玩的,宇文述圆滑老练,怎么可能轻易树敌?可安伽陀的确是他带来的,这又如何解释?
寒风一阵,萧布衣心中微颤,陡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都说宇文述善解杨广的心意,这才能常在杨广的身边,诛杀李姓者,莫非就是杨广的心思?
萧布衣心中苦笑,如果杨广要真的为了杀李浑李敏搞出这么多名堂的话,估计却做梦也想不到,他想出的几个字竟然和天书吻合,这是巧合,或者是天意?
“这位公子,要算一卦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萧布衣的思绪,扭头望过去,发现路边一房檐下摆着卦摊,布幡上写着个“卜”字。卦摊后坐着一位道士,面色清癯,仙风道骨,双目颇有神韵,桌案上铺着一块黑布,颇为神秘,案上一方砚台,旁边是竹筒竹签一干算命的家伙。
发现这附近就是道训坊,萧布衣今日心境有异,下马走到卦摊,道人扫去了对面凳子上的积雪,微笑道:“公子请坐。”
萧布衣坐下来,道人咳嗽一声:“我看公子骨骼清奇,三亭适中,这面相,等等,公子莫动。”
萧布衣只好不动,道人一张脸凑了过来,文王研究八卦般地看着萧布衣的脸,良久才直起身来:“公子的面相,实乃贫道生平仅见。”
萧布衣笑道:“在下并无孪生兄弟,道长只见过一次也是正常。”
“公子误解了。”道人一本正经道,“贫道并非虚言欺人,大凡观人之相貌,是先观骨骼,次看五行,量三亭之长短,察面部之盈亏。公子天庭饱满,神气十足,双眸有神,阴阳均衡,真的是贫道这些年来少见之人。要知道人之面相总有盈亏、盛衰、粗疏、喜滞之分,公子却是三亭均衡,本来颌下小痣带有煞气和折福之像,却被双目冲和之光所抵,要说公子出生的时候或是短命之相,可因为后天调理得当,如今面相可说是贵不可言。”
萧布衣愣住:“你说我会短命?”
“从面相上来讲,的确是这样。”
萧布衣认真问:“那敢问道长,我何时会死?”
道人哑然失笑道:“从你颌下小痣来看,公子去年应有一难,甚至会有性命之忧。不过灾难已过,如今再看,绝非短命之人了,而且日后贵不可言。”
萧布衣暗道,这个道人有点门道,如果说去年有一难,那应该就是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附身马匪儿子之时。这道人是真的有两下子,还是碰巧误中?
“多谢道长吉言,不敢请教道长高姓?”
“贫道袁天罡。”道士微笑道,“公子若是有意,不妨让贫道好好的看上一卦,我看公子虽是福相,但眉梢额头却是黑云笼罩,只怕有血光之灾,若不好好应付的话,多半会有祸事。公子,你怎么了?”
“你说你叫袁天罡?”萧布衣怔怔问。
道人点头:“的确如此,公子难道听说贫道的名字?”
萧布衣摇摇头:“没有。”
他说的是违心之言,实际上他知道袁天罡,印象中这人好像是个很牛的人物,都说他擅长算命,本以为是传说中的人物,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遇见了。
“让让……”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人从萧布衣身边闪过,见了道人就大叫一声,“道长,我可找到你了。”
那人面色黝黑,年纪不算太大,身材稍微有些瘦弱,提着个篮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道长,你可真的是活神仙呀,你说我家娘子今日要生,还是个男孩,居然真是准的。这不,我四处出来寻找道长就是为了感谢,这一篮子鸡蛋,你一定要收下才好。”
惊天预言(5)
袁天罡脸色有点异样,咳嗽一声道:“原来这样,那恭喜你了。这篮子鸡蛋你还是提回去的好,孩子更需要这些。”
“怎么能提回去?这可不行?道长,你可别嫌少,这是我的一片心意。”那人有些着急,提起篮子只是往道士怀里送。
萧布衣心道,这大雪天的送鸡蛋来,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这个道长看来算命真的有点门道,不但能算死,还能算生,可做人怎么如此死板?
袁天罡有些局促:“不是嫌少,而是实在不能收,淳风,你把鸡蛋收回去吧。”
淳风坚持要送,袁天罡坚决不收,二人略微僵持下,篮子“啪”的已经掉在了地上。
萧布衣被淳风挡在前面,饶是身手敏捷,也来不及去接,听到“啪”的响声时,暗叫可惜,心道这鸡蛋虽不值几个钱,全碎了倒也可惜。
出乎意料的是,篮子掉在地上,鸡蛋竟叽里咕噜的滚了出来,淳风和袁天罡都愣在当场,一时无语,萧布衣见了,却差点晕过去。
鸡蛋一个个铁蛋一样的完好无损,还有一个滚到了他的脚下,萧布衣实在忍不住好奇,弯腰捡起来一个,心道按照这鸡蛋的坚硬程度,估计只有铁公鸡才能下的出来。
鸡蛋入手,沉甸甸的如同石头般,萧布衣手掌微一用力,发现原来就是石头!
抬头望过去,发现淳风满脸通红,一张脸皮胀成茄子紫,萧布衣微生同情,只以为他太过贫穷,这才用石头代替心意。将脚下的鸡蛋放到篮子里面,萧布衣拍拍手站起来:“好在鸡蛋还没有碎。”
那淳风的一张嘴好像被塞进去五六个鸡蛋,醒悟过来,快手快脚的把石头捡起来,低声说句谢谢,然后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袁天罡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摇头道:“他家里贫困,求母子平安,看相没有付钱,只能用鸡蛋代替心意……”
他能看生死,好像却看不透鸡蛋的真伪,妙在萧布衣也是点头道:“原来如此,道长真的菩萨心肠。”
话音才落,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袁道长,我们又见面了。”
萧布衣扭头望去,一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怒容满面。
袁天罡微有诧异,转瞬露出微笑:“老人家原来还健在,可喜可贺。”
“当然还在,要是不在的话,如何揭穿你这个骗子的面目?”老者胡子翘起,看起来挥拐杖要打,袁天罡伸手扶住老者,含笑道:“就算我是个骗子,老人家也无需如此动怒,有话慢慢说就好。”
老者对萧布衣道:“这位公子,你千万不要找他看相,他是个骗子,按照他的说法,我去年就应该死了,可你看看,我还不是好好的活着?”
萧布衣啼笑皆非。袁天罡微笑道:“老人家,我还记得你的生辰八字。”
他随口就把老人的生辰八字报了出来,老者目瞪口呆:“你这个骗子记性倒好,可就是算得不准。”
袁天罡掐指算了半晌,摇头道:“老人家,我算得没错。”
“那你说我此时是死人吗?”老者勃然大怒。
“老人家当年性格暴躁,不听人言,我记得当时说过,老人家若是不改,只怕活不过去年,却没有说老人家一定活不过去年。”
老者虽还是胡子撅起,脸上却少了点愤怒。
“老人家要知道,命由己作,福由心生。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