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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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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众山之间的各个小村落。这些村子也没有几个是严格意义上的山村,他们都建在平坦地带,耕种用地也是过半数的在平地上,只有一少半是在山坡上。

  今天是国庆节,所有的学校都放假了,成材街上比起往日学校上着课时更加冷寄空旷,只有各个学校靠围墙的大楼默默地伫立着,仿佛在屏气凝神地听市中心传来的庆祝国庆节的敲锣打鼓声,那些声音有一部分就是学生们打出来的。

  城市的边缘人似乎永远不能融入这里的欢乐。

  叶书韬坐在弟弟脚踏的自行车后座上,看着云城的水泥建筑物在她视线中渐渐远去,感觉像是在放手一个美丽的昨夜梦。

4。迷信余孽
故乡,最让叶书韬崇敬的,同时也是最让她感到亲切和欣慰的就是这里触目皆是的山了。诚然,平仪和云城是同一种地形地貌,山也是同一种类型的山,连山上长的树也都是同一个品种,可在叶书韬眼里,云城的山比平仪的山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亲和;少了几分孤高,多了几分亲切。它们中鲜有雄伟险峻之流,也正是因为这样,它们和这块土地上平凡的人们生活息息相关。它们不是这块土地上的神,它们是家园的一部分。每一座山都有人们劳作过的痕迹,有的是遍山果林,有的是层层梯田,有的山上建了佛庙,有的山上建的是教堂,有的有抗日战争时期士兵用过的打靶场,还有日本人留下的炮楼,红卫兵留下的宣传墙,由于人们对毛主席的尊敬一直没有间断过,所以宣传墙上的彩画颜色还十分鲜艳。

  在离城约四里的地方,车子下了大马路,走上进村的沙石路。叶书韬的老家叫松山岭,以它西南方向的一边山命的名,村子到并没建在岭上。这个村庄从外面看倒很标致,一眼看去全都是新房子,规划的又相当整齐,房子们本身也盖得相当漂亮,大门是铁的,有朱红色、银白色两种颜色,每种颜色都很富贵气派,门墙上大都贴有瓷砖瓷瓦,阳光这么一照,银光闪闪的,十分耀眼。然而进了村就真相大白了,越往里走房子越老旧,并且几乎没有街道可言,有的人家早已搬到村外新居住区了,村子里面的老宅子却久久没有人来拆,仅在大门上挂把锁,任院内院外墙上墙下野草疯长,野猫野狗自由出入,一幅凄凉败落的景象。许多的地方像这样的空房子连成了一片,在村中心走半里地也看不见一个人影,倒是隔几步就会有一只野猫在面前飞驰而过唬得人一惊一诈,乡亲们给这种庄子起了个外号叫空心庄,像这样的空心庄云城多的是,上级领导也没有办法,按规定只要在老房址上盖新房,村里是基本不收费用的,可大家盖房子都愿意往外走,宁愿花五六千块钱在村外买新房号,也不愿意在村子里面待着。

  书韬的老家是在村边和村中央的过渡地段,正可谓动静适中。姐弟俩刚刚走进大门,见奶奶拿着两个刚捡的鸡蛋往屋里去,书韬喊了她一声,兴冲冲地跑上前去,书略大前天回来过一次,他一点儿新鲜热乎劲儿都没有径直走到南墙下安置车子。

  老太太看见她的掌门大孙女从天而降,呼了一惊,旋即明白过来,咧开嘴笑着,露着仅剩的三颗牙扯着嗓子喊:“核桃阿,我还以为是谁呢,孩儿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边说边上来拉孙女儿得手。书韬皱着眉头恼恼地笑着嗔怪她:“你炸乎什么呀,这么大嗓门,省的左邻右舍听不见!”奶奶憨憨地笑了,接着朝屋里喊:“老头子,咱核桃回来了,你听见了吗?”声音比刚才还要高。

  祖孙俩说话的功夫,书略就把车子停在院子东南角的核桃树下,叶书韬小名核桃便是由这棵树而来,书略小名刚子是爷爷胡乱叫起来的,姐弟俩都不喜欢他们的小名而偏爱他们的大号,个中原因自然是好面子。他俩的大号绝非文化水平不高的家族长辈所命,而是由十几年前爸爸的一位老同事的儿子起的,叶书韬出生时,那位隆兴饭店老职工的儿子正上初中中专,是个纯情兼痴情的文学爱好者,经常给小报小杂志的投个散文啊诗歌啊什么的。叶书韬的爸向来敬重知识分子且久仰这位文学爱好者的大名,自家女儿出世,诚邀这位才子为其取名,对于这类摆弄文字的活计,才子向来是来者不拒,他当时正在看金庸的《书剑恩仇录》,十分爱怜“书剑”这两个字眼,便要叶书韬叫叶书剑,叶父以为是健康的健,嫌读音太男孩子化,不要这第三个字,才子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文韬武略这个成语,便从中“掏”出一个“韬”字来按在了“书”字后面,叶父听音儿不看字,觉得这回读音还可以,便爽爽快快地答应了。一年后书略出生,前面有车,后面有辙,才子以势如破竹之势易如反掌地把书和略两个字硬生生地绑在一起,成了刚子的大号。

  当时叶书韬知道她名字的来源之后,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多亏这名字是由中专生而起,如果让她爸妈起的话,指不定叫个什么英什么凤的呢,好险好险!

  祖孙俩刚进屋,爷爷就已经迎到门口了,书韬叫声“爷爷”,搀着他一只胳膊往回走,书略随后也进了屋,却是一进来拉了根板凳就坐下,两腿大*,两只手分别按在两根大腿上,弓着腰,虎愣愣地看着爷爷奶奶围着姐姐转。

  书韬一边收拾八仙桌上的杂乱物什,一边耐耐心心地回答两位老人罗罗嗦嗦的问话,好容易抓住了被动为主动的机会问奶奶:“春生哥没在家吗?怎么听不见后院有动静,燕和大娘也没在后面?”

  爷爷握着还没有冲上茶的空茶杯说:“春生出去给人家打床的量尺寸去了,你来的时候他刚走了没几分钟。”

  “那燕儿呢,放假了吗?”书韬又问。

  “放了,这会儿也可能写着作业,也可能出去玩去了,听不见她娘俩个吵吵。”

  “大娘没上坡啊?”

  “好像是没去。”

  听爷爷说完,叶书韬踮起脚尖透过八仙桌所靠的后墙窗户朝后院喊道:“大娘,在家吗?燕儿——”话音未落,只听后院房中“扑扑滕藤”一阵脚步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跑出来,朝着爷爷奶奶的后窗边跑边喊:“核桃姐姐,你回来了。”

  “啊,你妈呢?”书韬问她。

  “你等一会儿,她在屋里睡觉呢,我去叫醒她。”燕说着又扭头跑回去了。

  数韬落下脚后跟,站稳了,笑着对爷爷说:“我大妈可真能睡,有事没事来上一觉,怪不得整天给头发没梳过的似的。”爷爷听了光笑不说话。

  少刻,又一阵噗噗腾腾的脚步声,春燕从后院绕到前院,急急忙忙地进了屋,看见她堂姐便奔了过去,拉住她姐姐得手,紧紧地不放,奶奶看见她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的样儿,笑着挖苦她:“你说你急得哪一急,你姐姐又不是天上的贼星,“唿哧”一下就过去——”

  叶书韬浅浅地笑着,攥着堂妹一只手和颜悦色地问她:“放假了,放了几天?”燕说:“就放了今天这一天。”

  ——“放一天就不用布置作业了吧。”

  ——“哪儿呢,比平时布置的还多呢。”

  ——“能做完吗?布置那么多。”

  ——“哪能做完阿,不过老师光布置不检查,做完做不完他们也不太管。”

  ——“奥,这样啊。”

  “核桃回来了啊?”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妇女尖利的高音,众人皆往门口处看,叶书韬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候着来人,尽管她对来的这个人并不怎样喜欢,甚至还可以说有点讨厌,但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来人是叶书韬的大娘,燕儿的亲妈,她五十岁露头,身材矮胖,头发蓬松零乱,脸上好像一天没洗脸的样儿,衣服也皱皱巴巴,松松垮垮的,地地道道的不修边幅,衣冠不整的样子,唯独那双转动灵活但是因为年纪大了玻璃体混浊的小眼睛提示人们:这个人还是有一点儿心计的,别小看了她。

  书韬估计茶已经泡好了,叫了声“大娘”便顺势给爷爷奶奶和大娘倒茶,大娘落座的地方离桌子较远,书韬还打算毕恭毕敬地把茶杯送到她跟前去呢,不料她放下茶壶,还没端起茶杯就听书略吆喝燕儿:“光知道坐着,一点儿不知道干活,快给你妈端过茶杯去。”燕一向比较怕这个人高马大的堂兄,听他训斥,赶紧站起来把朝向她妈那碗茶端起来递给她妈。

  书韬还是护妹妹的,她替燕儿反唇相讥道:“还说人家呢,你在干嘛?你不也坐着什么事也不干吗?燕儿,离他远点,他是个危险分子。”

  书略毫不计较姐姐的吃里扒外,他知道她向来好照护小的弱的,如果哪一天燕儿欺负比她小的别人家的孩子,她照样会偏袒比较小的孩子而责罚大一点的。他挨了姐姐的训,根本没往心里去。

  大娘却从来不买侄女的帐,仍一如既往地揶揄她:“核桃啊,你看你爷爷奶奶多偏向你,你考大学,你奶奶买了红纸剪蛤蟆、剪老鼠烧了供养蛇王爷,还买了瓜果梨桃呢,你看你爷爷把那蛇王爷擦巴的多干净。”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瞟着茶几中央观音菩萨像跟前的约一巴掌高的蛇王爷石膏像。

  书略看了看大娘,又看了蛇王爷石膏像一眼,鼻孔眼儿里哼了道冷气,没说话。

  书韬也仅仅是莞尔一笑,不置一辞。

  大娘照女儿背上拍了一巴掌继续捏腔拿调道:“等俺家燕考高中考大学的时候,我连给哪路神仙上供都不知道哩,俺燕真是个小苦孩儿啊!”

  叶书韬刚想笑着说劝大妈别信这个,奶奶却受不了大儿媳妇这种没事找事的作风了,她话中带气地说她:“我给核桃操办这些事是因为人家有个说法,要是俺燕也有个什么说法我这个当奶奶的能管这个不管那个吗。”

  大娘因为打心底儿有点怕四肢发达的书略,又当着已长大成人的侄女的面,不敢过分要强,只好小声嘟囔了句:“反正核桃比俺家燕儿命好。”

  为了压住争端,叶书韬大大咧咧地自夸道:“恩,我命好,咱们家所有的人都没我命好,要不然我怎么会成咱们家文凭最高的呢,哈哈哈哈。”

  叶书韬和蛇王爷有牵连的说法来自她五岁那年的一件趣事。那一年的一个夏日,五岁的叶书韬和一大帮小孩在一片乱石堆上玩耍,他们发现了一条跟筷子一般粗细的小白蛇,人多胆大,围成一个圈困住了这条可怜的小长虫,然后派一个离家最近的男孩回家找一件凶器回来好折磨这条小白蛇玩,,跑腿的男孩拿回来一根锈迹斑斑的锯条,用有齿的这面锯小白蛇的尾巴,幸亏锯条不长,再加上锯齿也钝了,这帮心狠手辣的小家伙锯了四五个回合就没兴趣了,有人建议拿块石头一下子砸死它算了,为首的小男孩刚想点头应允,叶书韬却在男孩子们的背后大喊:你们不能这样做。说完便从男孩子们中间穿过去,走到尾巴已经受伤的小蛇跟前,捧起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她刚站起身来,那帮孩子吓得一哄而散,跑得离她远远的,他们都不敢相信蛇可以用手来拿,更不敢相信有敢用手拿蛇的人,叶书韬用手拿蛇的景像把他们给吓坏了。小小的叶书韬捧着在痛苦中扭曲挣扎的白蛇来到有紫药水的人家,央求人家给小蛇抹点紫药水,要不是男主人拦着,那家的女主人差点拿棍子把叶书韬哄出去,她既害怕又恶心。那家的男主人真不错,他对小孩子很有耐心,就跟玩过家家似的陪叶书韬给小白蛇抹上的紫药水,然后客客气气地把捧着蛇的小姑娘打发走了,一路上,叶书韬捧蛇的景象吓坏了好几个老太太。小姑娘既傻又善良,她怕在别的地方放生小白蛇会被人家再次欺负,就在自家院里放走的小蛇。两个周以后,叶书韬都快把这件事忘了,她在屋子里看电视,听到在院子里干活的奶奶撞见鬼一般惊吓地喊叫,她赶忙跑了出来,见院中央白晃晃两条一大一小、一粗一细的蛇,她猛然想起同时也认出了那条小白蛇,她看瞪眼儿了,两条蛇也似乎看瞪眼了,就这样,人蛇之间,就如同人和人之间似的,默默地静静地互相凝视了约半分钟之久,大蛇才沉稳地驱着小蛇离开。这件事发生之后,叶老太太是再也坐不住了,两个周之前,五岁的小孙女敢用手拿蛇这件事她就觉得来头不小了,两个周之后,小蛇携母(或父)前来看望恩人这件事更是唬的她不轻,她一分钟也没有多等,紧跑慢跑到邻村把当地有名的一个神婆请来为小孙女算命,那神婆听了前因后果之后,煞有介事地算了半天,愣说叶书韬是根蛇托生成的,同类认出她来了,要纷纷赶来和她叙旧情呢,一定要注意了,这些蛇里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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