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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艾莉妈妈和小修女
再次睁开眼睛,感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周围是一片圣洁的光芒,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被子,从来没有感觉过的温暖,我开始努力地看周围的一切,这是一个大概十个平方的小屋,床头摆放着诱人的点心。
门被推开了,一个浑身黑衣还包着头巾的女人进来了,她的手里牵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也穿着修女服,我像受伤的小鹿一样警惕地看着修女,说:“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
她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架,说,“可怜的孩子,上帝保佑你平安,我是修女艾莉,昨天在电话亭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你,便将你带回修道院。”
“我是小修女恩雅,姐姐,你好一点了没有?”小女孩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初心,那初心哥哥呢?艾莉阿姨,你看见一个瘦瘦的,眼睛大大的小男孩了吗?他去哪里了?”我慌了,吃力地坐了起来。
艾莉摇着头,“可怜的孩子,我只看见你啊!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上天啊,你听得见我悲伤的压抑的哭声吗?上天啊,你把我的哥哥,藏在了哪里啊?”
“姐姐,你不要难过,这是我的小房间,这是我的小床,这是我的小娃娃,都给你好不好?只要你不要那么伤心,这房间里所有的一切,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一起用,好不好?”
恩雅的真诚和善良终于止住了我的泪水。
我们成了相亲相爱的姐妹,同枕而眠,情同姐妹。
从此,我丢失了我的初心,从此我终于到了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成为这座位于市郊的小修道院一名小小修女,穿着黑袍,和另一个叫做小恩雅的小修女一起,安坐在花园中,诵读耶和华的恩德。
小修道院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纳兰”修道院,原来我和它时间,是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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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锦年花伤(6)
孩子,你愿意用你的一生,去感化更多的人,忘记仇恨,远离罪恶,做最虔诚的基督教途吗?
艾莉妈妈,我希望每一个小孩,都有幸福的童年。
恩雅妹妹,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有一个那么好的哥哥,可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小恩雅每次听我说初心的故事时,总是认真地听,眼睛里闪耀着泪花,她哽咽着说,“小哥哥也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幸福的。我也曾经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小哥哥,我相信有一天我们的小哥哥都会回来的。”
修道院后面的小山上,春暖花开,一片绿意盈盈。
艾莉修女,几乎变成我的妈妈加老师,我是多么感谢她,给了我一个多么温暖幸福的童年,我是多么感谢她,救我于苦海,感受上帝的恩泽。我多么感谢恩雅,这个比我小一岁的女孩,却像姐姐一样关心着我,包容着我。
我和恩雅在圣洁的光芒下,一天天长大,时间飞快地过去很多的轮回,很多个日落的时候,下小雪的时候,我都在我们走失的电话亭旁,守侯着,等待初心的归来。
可是初心,那个在我悲惨的童年岁月中给予我仅有的温暖的男孩,却再也没有归来。
4、苏伊寒,你像王子带我走
岁月就像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年轮,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它都会马不停蹄地前行,把痛苦和快乐,通通带走,只剩下回忆,让我们慢慢缅怀。
时间慢慢地转到了第四个秋天,这四年在我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岁月,能够见证的,就是宁城一栋栋高楼大厦取代了那些低矮破旧的平房,宽阔气派的水泥大道取代了那些夏天就会被晒得漆黑油腻的柏油马路。还有艾莉妈妈眼角,悄然而现的细密皱纹。
而纳兰修道院里的龙舌兰,一如既往地茂密生长着。
这一天是周日,我在房间里朗读声圣经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响亮的男孩的声音:“里面有人吗?”
我打开门,一个白衣黑裤的少年,那样含着笑容看着我,他说,“你好,我是艾莉妈妈的孩子,你是兰锦心,对不对?”
初心,初心,是你吗?是你吗?是上帝怜惜我,让你回来了吗?
我怔怔的,我的心砰砰地乱跳起来,他的眉眼那么熟悉,在阳光下突兀地击中了我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这个恍如天神的男孩子,让我突然地手足无措起来。十二岁懵懂的我,竟然也会因为一个陌生的男孩,慌乱起来,但是我知道,这种慌乱不是因为所谓一见钟情,而是他的容颜,实在太像某个给我深刻记忆的人了。
穿过窄窄的,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走廊,我把少年领到了唯一的那间有着巨大十字架的客厅。
我擦拭干净一张落满灰尘的藤条编制的椅子,少年微笑着坐下,我们开始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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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锦年花伤(7)
艾莉妈妈怎么会有孩子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少年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粲然一笑,“我是艾莉妈妈曾经收养过的小孩子,因为被人领养,所以一直不在她的身边。”
艾莉妈妈和恩雅一起,去了另一个修道院募集捐款了,这个阳光斜斜的午后,我们并肩坐在空荡荡的教堂里,听牧师做祷告,他认真地听着,眼睛露出闪耀的光芒。
少年的名字,叫做苏伊寒,阳光照在他干净的面容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眼睛很像走失的初心,我的眼泪慢慢地蓄满了眼眶。
苏伊寒双手合十,眼睛微闭,仿佛在祈祷着什么,眉宇间露出一丝哀愁。
牧师作完弥撒后,我们安静地坐在教堂里,整整一个下午的寂静。
快到傍晚的时候,艾莉妈妈披着满身的阳光回来了。她在看见苏伊寒的瞬间,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她激动地把他搂在怀里,说:“孩子,你来了,孩子,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恩雅幸福地扑到他的怀里,“伊寒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说过的,要带恩雅走的,要带恩雅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的,对不对?”
我安静地走开了,不去打扰他们的重逢。
这一天的晚餐丰盛无比,这一天的艾莉妈妈高兴得眼睛里开了花,我们在一起吃饭,艾莉妈妈吃着吃着,眼泪就落到了碗里。
苏伊寒是我来的那一年春天被一对遥远地方的夫妻领养走的,之前跟着艾莉妈妈和恩雅一起生活了五年之久,艾莉妈妈尽管有千万个舍不得,但是终究还是决定让他去拥有一个孩子应该有的完整的家。
我偷偷地看苏伊寒,他的眼角湿湿的。
晚饭后,苏伊寒和艾莉妈妈一起交谈了很久,恩雅歪着脑袋靠在门外听,我笑着把她拉开。
她又凑上去,她说:“哥哥和艾莉妈妈吵架了哎,肯定是妈妈舍不得我走呢!哥哥说过他有一天会回来接我走的。”
我听见轻微的争执声音,居然还有细细的抽泣声音,心一下子缩紧了。
夜晚,我辗转难眠,开心的恩雅却很快进入了梦乡。
半夜的时候,门外突然有细密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眼睛周围都红了一圈的艾莉妈妈站在外面。
艾莉妈妈突然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她已经老了,眼睛干枯的鱼尾纹越来越繁盛,她背对着我,“孩子,你想不想,见一见外面的世界,拥有所有女孩子应该拥有的一切?”
“艾莉妈妈,你是要我离开吗?我不离开你,我要一辈子守护你,我愿意永远做修女,侍奉上帝。”
艾莉妈妈摇摇头,她说,“锦心,我的孩子,我不应该这样自私,把你继续留在我的身边,留在这个小小的修道院里,和外面的世界脱轨。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有精彩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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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锦年花伤(8)
“那恩雅妹妹呢?是不是,和我们一起走呢?”我问艾莉妈妈。
这一晚,艾莉妈妈哭了,她滚烫的眼泪落到我的手心,“孩子,你要听话,恩雅是我最疼的孩子,我要让她留在我的身边。”
我扑到她的怀里,一遍一遍地喊:“妈妈,妈妈。”
可是我忘记了,恩雅是多么渴望伊寒哥哥来接她,带她到那个未知的外面的大世界。
5、生命中,那个恍如天神的男孩子
这一年,我十二岁,这一年我遇见了生命中又一个恍如天神的男孩,他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出了纳兰修道院。
天未明,恩雅还在熟睡。
艾莉妈妈说,“你们悄悄地走吧,等恩雅醒过来,我再告诉她。”
离别的时候,艾莉妈妈站在修道院的门口,目送我们离开。我走了一段路,回头看,艾莉妈妈已经蹲了下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我知道妈妈难过的哭了,我和苏伊寒哥哥也哭了,眼泪撒满了通往外面的世界的路。
我忽略了,伊寒的口中,一直叨念着一句话,“对不起,恩雅。”
满眼绿葱葱的田野里,一个瘦高的男孩牵着一个小修女的手,那场景那么美,那么奇异。
苏伊寒带着我坐上了南下的火车,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离开宁城,第一次坐上这么庞大的交通工具,身边有各种各样穿戴时尚的人好奇地看着一身修女装束的我,我害怕地只往苏伊寒身后躲。
苏伊寒用力地握紧我的手,他长长的睫毛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一样,他柔柔地说,“锦心,不要害怕,抓紧我的手,我带你回家。”
我小小的手在少年的手心里温暖起来。
我用力的点头,坚定的,信任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个少年,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和依赖。
很多年以后,我都会长久地回想起那个时候,少年温暖的手心,可以穿越所有的严寒,带我回家。
接近一天一夜的火车,我们终于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苏伊寒牵着我的手,走在长满了高大法国梧桐树的路上,路边有我没有见过的高大建筑物,有被电线牵引着前行的电车,苏伊寒在我的面前蹲下来,在我的手上一笔一划地写:
上海。
呐,我到了上海,一个传说中如明珠一样闪耀的城市,我听说过的,艾莉妈妈经常跟我提起这个地方,她说,上海是个很美丽的都市,那里有繁华的高楼,也有石库门幽深的小巷,崇明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如果有一天你到了上海,你会听见上海女人的吴侬软语,会看见小巷子里上海男人在自来水龙头下面一根根地洗鸡毛菜。
我跟着苏伊寒走过梧桐荫蔽的大道,拐过几个小巷子,终于停了下来,我以为会看见一座传说中的筒子楼,可是苏伊寒指着前面一栋两层小红楼房,说,“锦心,我们到家了。”
◇欢◇迎◇访◇问◇BOOK。◇
第21节:锦年花伤(9)
我睁大眼睛,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幸运,这么漂亮的上海老式小洋房,红砖墙,掩映着绿油油的爬山虎,开满紫藤花的院子,一切美丽得跟做梦一样。
“妹妹,我们到家了,你要记得,里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叔叔是我们的爸爸,那个眼睛弯弯的短发阿姨是云姨,妹妹,锦心,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亲哥哥一样的哥哥。”苏伊寒成为了我生命里第二个哥哥。
“呐,妹妹,在新家里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哥哥会保护你的,一辈子。”
苏伊寒推开了铁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响声。
我知道,这一扇门的打开,是我以后所有人生的改变。
穿过紫藤花层层叠叠开放的花架,我们到了一扇乳白色的房门面前,苏伊寒抬起骨节清瘦的手敲门,“爸,云姨,我回来了。”
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子站在我们面前,眼角里盛开的全是微笑,她笑意盈盈地牵过我的手,“这是恩雅吧,好漂亮的小姑娘。我是云姨。”
“我叫锦心。”怯生生的我退后了一步,转耳又发现云姨的口音是那么熟悉。
云姨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
这时候,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是个鼻梁很高的男子,看的出曾经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忽然又背过脸去。
这一天,我重新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