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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她忽然出一上联:有意焚香,何必远求真像。
赶你们走?我问。
是啊,一句何必远求真相,好似一盆冷水,将那徐г兜蓝吹男酥陆礁龀构潜埂�
他稍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素闻这玄尘子虽才色俱佳,生性*,没想到她择客却这般苛刻挑剔。
这幅逐客联,又是谁应对过去的?
自然是我,既然说是来吃斋清修,又哪有坐坐就走的道理?我对:一心向善,此地即是灵山。她大悦,便留我们在道观中住下。
她不知你们在朝为官?
游山玩水,寻真悟道,也要穿着官服拿处处拿官威压人?
这倒也是。我应着,心中暗忖到以霖的机敏个性,不会丝毫感觉不到的。
张居正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遗漏了什么。不过在茶席间,她曾经探问过我的官职,而且猜得*不离十。
仍用对子?
他点头。
这女子所出的上联是:先生栽秧,可是双手按插布阵?
如此单刀直入,那大人招了没?我闻言一震。
既非公差办案,怎好将自己官职名姓和盘托出?只是这上联……却也不好敷衍,只能牵强应道:山人挑水,无非两膀尽是汗淋。
人家问你官衔,你却回答学历,驴唇不对马嘴。
他不语,只是摇头苦笑。
霖联面中的双手安插布阵实际上是尚书、按察、布政的谐音,或许她早就从张居正的言谈举止中猜到他是谁,却又拿捏不准,故而出此上联,半是询问,半是试探。
这样的上联,着实不好对。一面要下联的字脚对仗工整合辙押韵,另一面又要答出霖藏在字面谐音中的问题。况且依当时的情势,一字说错,便可能会招致一大堆的麻烦。
他只是作为徐У呐憧停幌胝饩�*子却只单独询问他的官品名号,而将那位慕名而来的工部主事晾在一边。若如实对出,再无下文也能搪塞过去,但如果这女子再多问一句:先生可是当年浙江按察使张居正张太岳大人?岂不喧宾夺主驳了那徐У拿孀樱拷肆侥阎剩哦猿龃缩拷诺男骋粝铝薹橇桨窠亢擦帧�
下联中翰林一词的指代相当广泛,但凡曾在翰林院学习和任职的官员都保有翰林学士的称号,至于那两榜进士便更无说道,朝中的大多官员都是考上科举功名,用十年的寒窗苦读换来这朝服乌纱。已是最牵强的回答,既对出了下联,又答了她的询问,即便有些答非所问。
霖(十一)
还有这更刁钻的上对?我问。
回想着刚才的那上联,对于张居正来说着实算是个不小的下马威,但依她的性格,恐怕只会咄咄逼人,不会就此罢手的。
山石成岩,岩上古木枯,枯木此是柴,柴因火生烟。他仍旧专注于面前的酒菜,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这下联也是你对的?
功高盖主可并非什么好事,我只是一个陪从,就是再不知分寸,也犯不着为一个女子得罪那徐В餍宰白鞑坏闷浣獾哪Q饣嶙鞲鏊乘饲槿盟懦琶孀悠癫桓茫�
张大人还真信得过那徐У牟叛В筒慌屡沙勺荆�
唉,你以前也不是这么不懂变通的。他叹了口气,倾杯将酒倒在桌外一些,用手指蘸着酒水写了帐、妙、嫁、孕,四个字。
那徐凳裁匆彩呛擦盅浚绱松陨缘悴σ欢纬蠲挥邢铝俊�
想不到你也开始做这些溜须拍马的勾当了。我轻轻冷笑一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又是礼道所需。
长巾汇帐,帐下少女妙,妙女家将嫁,嫁子乃成孕?我沉思少顷,尝试将那四个字串成一联。
大致如此。他打了个饱嗝,长舒一口气。
啧……
我咂咂嘴。
张大人曾经数次罢官归隐,断不会是那种为了五斗米折腰的人……为何却偏在这时收敛锋芒,韬光养晦起来?
你话中有话哦?张居正吊起眼睛看我,语气中有几分惊诧。
这拆字联的字脚对仗倒还工整,但是却有一个很大疏漏。那玄尘子所出的上联的首末两字都压在言前辙上,而你这下联的首末字却完全没有合辙。之所以会把这下联让给那兵部尚书,恐怕主要还是因为不好意思亲自献丑吧?
他愣了一下,笑叹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天草四郎,做人要厚道啊。
败笔就是败笔,还要狡辩?
好好,既然连你都看出来了,我焉能不认?自罚三杯!
言罢端杯便饮,没有半分迟疑。
认识他这么久,很少听说有人可以在诗词歌赋、酒令对联上占到他半点便宜,也从未见他这般心甘情愿地认栽。
如此绝色佳人没有一个好的归宿,却落入这俗世风尘之中,也算明珠投暗了。
饮罢三杯,他轻声道。
那声音好似自言自语,语调中却饱含千般万般的疼惜恋爱,又似有几分无奈怅惘。
与我谈论这些得时候,他并不感到尴尬,口气中可以感到几分输得心服口服的敬慕之情。
他没有再说更多,但我隐隐地感觉到,霖可以触及他灵魂中更深的层面。
这是意料之中的,他们是一类人,都不善于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欲望,就像没有脚的鸟,只能一直朝前飞,一旦停下来,便意味着结束。
他们可以从彼此的眼神和隐晦的词语中获得慰藉,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以结伴而行。
那天,他过几乎尝遍了店里数得上的名菜,林林总总的摆了一桌子,但所有的菜都只吃了一点。
结账的时候,他拿出一百两银子,我没有收,他却执意要给。
我说:给你拿来的每一幅字画开个价吧。我按照开的价码支些钱给你,多卖的价钱就算作今天的酒钱。
我知道他没有多少银子,而且很快就会花光。
他没有再争,只是笑着说:天草,你不能总这么纵容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真的。
那就当作我在帮自己好了。我漫不经心得说,然后将算盘上的算珠拨归原位。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觉得结交朋友的目的,功利的原因之外,更多的是想从那个人身上看到自己投射过去的 影子,过去的、现在的、乃至将来的,只要定期与他们接触,自己的存在就不会被时间消磨。
一切都是对等的,不存在任何不求回报的施与,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只是对于回报的需求,有些是显性的,有些是隐性的,有些是物质上的,有些则是精神层面的而已。
有人的馈赠在施与的同时就已经获得了精神上的满足而不再需求对方付出更多。这样的馈赠,便被人们称之为慷慨或者仗义。
人性中所有的无私,在某种程度上都含有自私的成分。
与人交往的时候很自然地保持一种无害的距离是有好处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及他们的利益,这时很人多会选择维护自己。
害怕背叛,所以拒绝信任。
很多文人墨客抱怨人情冷暖、事态炎凉,多因为对于人事的付出没有得到理想中的回报,功利心太重所以才会对理所当然的事情感到气愤和不平。
他们应该早就明白的,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所以才不快乐。
快乐有时候不是因为得到的多,而是因为计较的少。
不过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看得太透彻了,尘世反而会失去很多原有的趣味。
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人与人之间永远都无法完全互相理解的,不管你是否相信,人从来就是这么悲哀的动物。
所以,孔圣的这句话,放在嘴上的人太多,放在心里的人太少。
他将画卷一个一个码在柜台。
字画有六七幅的样子,卷轴和裱纸的用料工艺都十分考究。
这么做是否值得?若这些字画卖不掉,便还不清这些钱……他望着我,带着些许亏欠的神情。
这我知道,我是生意人。我打断他的话。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却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挥笔快速地在那些字画的裱纸面背用蝇头小楷写下开价。
我很欣慰,他似乎真的需要这些钱。
别问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有些东西不能以财物来衡量的,不用觉得亏欠,每个人都有困难的时候。
我一张张翻过他题好标价的画卷,顺手将那画的名字和价钱誊在手下的账本上。
不知道当年他救我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想法。
师傅曾对我说:一个人记性不好,就不要去太多是非之地,因为你可能忘记了你的仇人或者恩人。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我打着算盘,核好账本上画卷的价钱,从柜中拿出银票递给他。
后会有期,恕不远送。
一个多月后,他匆忙回京,临行前来过店里,留给我一张盖着户部官印的文牒。
他说:开店做生意不容易,客少了赚不够每天店面柴米油盐的挑费,客多了又不免受那些贪官污吏的盘剥欺压。以后每年的税银还有摊派过来的各种名目的费用,有这张文牒都可以免除,这样你的生意也许会更好过一些,人活着不能总为了自己,你也要为店里的这些个伙计的生计打算一下,莫要把这家客栈经营的好似你的心境一般惨淡。
我问他:你又如何知道我的感受?
他的回答是:你的感受?坦白说我不在乎。那些伤口,是别人给予的耻辱,你自己坚持的幻觉。
我一直都认为张居正是个很积极入世的人,对于人际往来 、声色犬马乐此不疲,那天我才知道我错了,许多事情,他看得比我通透得多,也超脱得多。
他走的时候没有道别,只是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和以往不同,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霖(十二)
张居正走了之后,天一直在下雨。
每次下雨我都会躲在柜台后面喝酒,然后想起一个人。
她也许曾经很喜欢我,不知道是因为巧合,还是其他原因。
不要问我她究竟是刘婧然还是薛若霖,或者她们只是一个人的两个身份。
雨季过去的时候,我接到一封信。
张居正差人送来的,信中的字迹却不是他本人。
字迹空灵娟秀,落款是个一笔而就的“霖”; 寥寥数字,只是说想见我最后一面。
秋闱在即,许多参加乡试的书生汇聚杭州,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
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离开过流云芜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适应其他地方的水土。
初四,晴,有风,地官降下,定人间善恶,有血光,忌远行,宜诵经解灾。
杜凯说今天不适合出行,拿着黄历让我挑出行的日子。
我不知道那信中所说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但我明白如果真的挑一个黄道吉日再启程的话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也罢,我本就不是什么乐天知命的人。
张居正在京城驿馆设宴亲自为我接风。
晚宴很是排场,在座却只有我们宾主二人。
席间,他为我斟满酒杯,然后劝酒。
在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他问我:你知道喝酒跟喝水的分别吗?酒,越喝越暖,水却只会让你越喝越寒。
我尝出那酒的名字,醉生梦死,有着鬼魅一般甘冽的味道。
她曾多次嘱咐我不要喝。我很奇怪为何她会将这酒单独为你而留?
他看着我,眉头微蹙,目光淡定。
要不要尝尝?我问。
此酿何名?
醉生梦死。
他笑着摆手道:对于太古怪的东西,我向来很难接受。
这句话几个月前在杭州,我曾经对他说过。现在他套用过来,却显得有些言不由衷。
我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恪守与霖之间的承诺。
很难想象他对于一个女人产生会产生这种奇妙的情感,让他超脱,也让他沉堕。
她呢?我问。
刑部大牢,秋后问斩。
噢。我低头独自斟满一杯。
旅途劳顿,先享用下这京城的珍馐美味,然后早点休息。明日早朝退朝之后,我带你去见她。
他说得很慢,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有劳张大人。我呷口酒,然后道谢,
那夜,我们之间的话很少,菜几乎没动。
也许应该多问一下有关霖的事情,不过,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
有时候,若太早知道结局不可挽回,会让人对故事的本身失去兴趣。
刑部的大牢一直都是关押朝廷重犯的地方,极少有平民被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