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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家,不准多问大人的事。”祝语笙说。
崔亦笑冷冷道:“你不见得大我多少吧!”
祝语笙眼中一喜:“你嘴巴倒比那个家伙甜,好,我决定你和陆小判官同为‘天下第一好看的人’了!”
“我没兴趣。”崔亦笑露出烦恶的神色。
祝语笙却笑眯眯道:“这和你有没有兴趣可关系不大——对了,你刚跟那个小家伙说要准备出发,是要去哪里?”
崔亦笑道:“这和你也关系不大。”
祝语笙一笑,忽然如鬼魅一般凑到崔亦笑耳边,一字一顿道:“第、十、楼!”
崔亦笑立刻反手一掌,却扑了个空。
祝语笙不知什么时候又坐了回去,笑着说:“想碰到我,你怕是得再练个十、二十年。”
崔亦笑阴着脸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祝语笙道:“我只是问问你要去哪里,哪有要说什么?”
“你也要找第十楼?”
祝语笙摇头:“我可没兴趣——崔亦笑,我劝你也不要找第十楼了,否则你死于非命,我可是会心痛的。”
崔亦笑冷笑一声:“我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是吗?”祝语笙忽然抓起崔亦笑的左手打量起来,“恩,这命线倒真是挺长的……”
崔亦笑此刻却是暗暗心惊,手被那女人抓住,他竟然完全挣脱不开——这个女人武功之恐怖,怕是到了沈寻楼跟韩归章的境界!
“放手!”崔亦笑冷冷道。
祝语笙却没放手的意思,而是笑着说:“崔亦笑,你说如果我现在要你死于非命,你能不能逃得过?”
“你可以试试看!”
祝语笙放开了崔亦笑,叹了一口气:“唉,你这家伙,真是让我舍不得让你死了!”
崔亦笑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出了机关扇,却听见祝语笙道:“把你那把小扇子收下去,否则我就把它给没收了哦!”
“祝语笙不是你的真名吧!”崔亦笑道,“你到底是谁?”
祝语笙挑起眉毛,说:“你这小家伙和陆小判官一样机灵呢,都这么快就问出这个问题了——是我太失败了吗?”
“你是谁?”崔亦笑又问。
祝语笙笑着说:“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
崔亦笑盯着祝语笙,缓缓道:“……洛阳。”
“洛阳?”祝语笙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微微一笑,“哎呀,你又和陆小判官的决定一样呢,他也跑去洛阳了!”
“你该说你是谁了吧!”
祝语笙站了起来,放下酒道:“记清楚哦,我叫欧阳升。”
崔亦笑一愣,而一眨眼,欧阳升便已消失不见。
欧阳升?——欧阳家的老怪物欧阳升?!欧阳升来找崔方无做什么?!
崔亦笑立刻唤来小二,吩咐道:“若一会儿有个白衣方公子来找我,就说我在虫楼等他。”
小二点头道:“崔少爷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益州虫楼。
崔亦笑一一给蔡通等人下了命令,安排他们一路人去季庄把欧阳升的事通知季啸风,一路人往苏州去找崔方无,最后一路人由蔡通领着留守益州虫楼,严守以待。
蔡通道:“少爷,益州城倒是不用担心,季庄主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帮手回来,现在益州城里很多我们的人隐着,就等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来了……”
崔亦笑点点头,严肃问道:“蔡总管,据你所知,这江湖中几十年来都有哪些武功绝顶的人物?——加上沈楚。”
蔡通想了想,回答说:“能称得‘绝顶’的,我看只有沈楚、韩归章和欧阳升三人……其实二十年前,若是欧阳城、往晏和苏青山没有死,到今日应该也能达到这个水准。”
“除了他们三个,还活着的人里,便没有其他高手了吧?”崔亦笑问。
蔡通点头:“若是不算那些不为人所知隐世高人,应该是没有了。”
崔亦笑放下心来,道:“那就好,你们按我的安排马上去做,我爹回来你直接告诉他我的安排就可以了。”
“是,少爷。”蔡通道,“少爷还是要走?”
崔亦笑站起身来,淡淡道:“当然得走,万一老头子回来,我可就走不了了。”
说完,崔亦笑便走出门去。
门外一个打扮普通的手下见崔亦笑出来,立刻走上前来,崔亦笑经过那人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快速道:“把消息带给沈寻楼。”
两人下一刻便擦身而过,似乎什么都不曾有过。而那得了命令的手下脸上神色不变,径直朝另一边走去。 。 想看书来
第四十七章
今年的冬天又比往年冷了许多——敢下这个定论,并不是因为天气都多寒,而是因为今年的牡丹开得比往年要迟,到了这个时候,洛阳的牡丹还在整朵整朵像云一样掉,铺得满地都是。
欧阳厉最喜欢牡丹,因为牡丹是最有傲骨的花,不管人们定的节气是不是到了花开时节,它认为春天没到,它便就是不开。欧阳厉喜欢牡丹还有一个原因——牡丹的绚烂和坠落是同时的,开至极盛,那些极美的花朵便如云一般纷落,以最完美的姿态下坠,然后死去。
欧阳厉跟着陆罪走在进洛阳城的路上,此刻却满脸地不悦。
陆罪抬头看了看已经能望见的城门,扭头问道:“欧阳,你是回幽州去等,还是就在这里等?”
欧阳厉想也不想就说:“就在这里等,老怪物只叫我不许回洛阳,又没说不准在洛阳城外等人。”
陆罪点点头,忽然又问:“你清不清楚为什么欧阳升不让你回洛阳?”
欧阳厉不解地眨着眼道:“她不是说,她是卖大哥一个面子不要我的命,但是从此不准我回欧阳家的地盘吗?”
“……恩。”陆罪淡淡点了点头,欧阳厉毕竟是孩子,哪会想那么多呢?
“大哥,你进了洛阳城要小心点,我可保护不了你了。”欧阳厉不放心道,“你的仇家好象也不比我少!”
陆罪淡淡一笑:“只要我不想死,这世上还没有谁能送我去见阎王。”
欧阳厉点点头,又跟着走了几步,突然道:“大哥你看,那里有人在下棋!”
陆罪顺着欧阳厉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一间不大的亭子里五、六个人围着一张石桌,桌前一南一北坐了两个老者正抚须对弈。
朝南那个一脸得意,朝北那个愁眉不展——这棋局的形势都反映在他们脸上了。
“怎么了?”陆罪问。
欧阳厉道:“那个得意洋洋的老家伙让我看着就不痛快,大哥你去和他下一盘,杀他个片甲不留!”
陆罪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不了。”
“为什么?”欧阳厉不解,“大哥经常一个人下棋,不是很喜欢下棋吗?一个人下多没意思,和别人对弈才好玩——就像练功夫和打架的感觉不能比一样!”
陆罪浅笑道:“那你打架是随便和谁都打,还是找高手打?”
“自然是高手——欺负废柴多没劲!”欧阳厉说着看了一眼那老头,“那老头下得不好?你怎么知道?”
陆罪答道:“喜怒都写在脸上,每一步都能轻易被猜到,怎么能算得上高手?”
欧阳厉点了点头,然后似乎有些高兴地往那边走去,说:“既然是臭棋篓子,还敢笑得那么让人讨厌——让我去掀了他们的棋盘!”
“这个借口真是……”陆罪自知阻止不了任性惯了的欧阳厉,只好一阵摇头。
陆罪没兴趣欣赏欧阳厉掀人棋盘,笑了一阵之后便朝着洛阳城中走去。
洛阳城中有一间破庙,是在数年前朝廷的“限佛令”下荒败的寺院之一。在朝廷“裁汰僧尼”的政令之后,这庙中的和尚走得一个不剩,最后连庙前的匾也被人摘去劈作柴烧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庙里住进了一个瘦瘦弱弱的老和尚和一个整日整夜拉二胡的邋遢瞎子——不过周围百姓谁也没多注意他们一分,这年头谁还有闲心去关注两个像是流民的老头?
陆罪来到破庙前,只见很多小孩子拿着数枝野果花,在破庙门前追逐嬉闹。一个邋里邋遢的盲眼老头坐在门槛上午睡,身边散落着些铜钱。
陆罪走到了庙门口的老树下,静静地等。
那个老头一直没有醒,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直到日近西山,那老头的身子才忽然动了,他挪动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摸地上的铜板。
陆罪在他动的那一刻就转了身,当那个老头将地上的铜板一一摸到捡起时,陆罪已经走开老远。
那个盲眼老头忽然咧开嘴笑了。
第二天,陆罪依旧在那里等着那老头醒来。同昨天一样,那老头初醒一动,陆罪便转身就走。
一连四天都是如此。
第五天黄昏,陆罪正欲离开,那个老头却开口了:“小子,过来。”
陆罪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依言走了过去。
“韩前辈,”陆罪的语气谦和有礼,“晚辈陆罪有礼了。”
韩归章弯下腰去摸那些铜钱,嘴里道:“小子,你这么多天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是为的什么目的?”
陆罪正要蹲下替韩归章拾铜钱,却叫韩归章一手拦住,整只手臂顿时动弹不得。
“你不像是江湖人,倒是有股子官家味。你来找我这个老头,到底是干什么?”
陆罪微微一笑,说:“不懂武功,便不能做江湖人了?——正是因为晚辈不懂武功,知道若是直接来与韩前辈攀谈,韩前辈必定不屑答理,所以晚辈这几天才如此动作,还望前辈见谅。”
韩归章放开了人,蹲在地上摸索铜钱,问道:“说吧,找我做什么?”
陆罪帮忙拾起了剩下的铜钱,答道:“晚辈得闻数年前梁门的玉坠子如今在韩前辈手里,所以想用个东西跟前辈换此物。”
韩归章道:“你怎么知道在我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欧阳家的欧阳升前辈已经承认玉坠子在韩前辈手里,而非欧阳家。”
韩归章笑道:“这老太婆的嘴果然和以前一样靠不住!——小子,想必你肯定长了一张极俊朗的脸了?”
陆罪淡淡道:“恐怕没有人会这么说。”
韩归章接过陆罪递来的铜钱,道:“你走吧,这东西我不换。”
“前辈不问问我拿什么跟你换?”
韩归章摆摆手:“没兴趣。”
陆罪正要说话,却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气极道:“两个臭小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偷贫僧的袈裟?!”
一个张狂的声音不满地答道:“老和尚你瞎嚷嚷什么!谁偷你袈裟了?——你这破东西谁稀罕!”
另一个声音相较之下显得内敛有礼了许多:“大师,我们只是想看看你那袈裟上的字……”
陆罪转头一看,眼神忽地一凛,这两个他都曾见过——正是季拈商和沈怀弃!
被老和尚揪着衣领的季拈商皱眉对那和尚道:“喂,老和尚你听见没有,我们只是想看看你那件破袈裟上的字!——再不放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啊!”
沈怀弃连忙道:“大哥不要冲动,的确是我们不对在先……”说完沈怀弃又转向那个和尚,说:“大师,我们真的只是想看看袈裟上的字,还请大师相信我们!”
韩归章哈哈大笑起来,高声道:“黑泥鳅,你那件破袈裟我连擦脚都嫌弃,原来还会有人偷啊?”
季拈商和沈怀弃望了韩归章一眼,顿时一言不发,两人如今心里已经后悔得要死了。
他们到了洛阳之后,本来依崔亦笑的话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暗中探着周围的情况。但在沈怀弃探破庙的时候,恰好见那个老和尚在晒衣,同时发现晾在树枝上那袈裟内侧似乎有字。
沈怀弃感觉那字跟之前在季探卿书上见到的似乎有九分相似,于是在告诉季拈商之后,二人决定悄悄把那袈裟偷过来认个清楚——哪知道,那个明明离开了的老和尚竟在他们刚得手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时候突然出现,当场就一左一右把二人揪了起来——更可恶的是,那老和尚还不知对他们动了什么手脚,让他们竟是一点内力都使不出来了。
二人刚到洛阳一天就暴露,现在还被抓住反抗无力。季拈商已经可以想象某个人的嘲讽笑脸了!
那个老和尚把季拈商和沈怀弃提到韩归章面前,道:“老子就是亲眼看到他们偷的袈裟!”
韩归章笑着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可是瞎子!”
沈怀弃立刻道:“大师,前辈,我们真的不是要偷袈裟!”
那和尚怒眼一瞪:“老子亲眼所见,你这小子还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