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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怒眼一瞪:“老子亲眼所见,你这小子还不认账?!”
季拈商“嘁”了声,正要说话,却突然发现原来韩归章身边还站了个清秀俊朗的年轻人。让人觉得极为惋惜的是,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竟突兀地刺了个“罪”字。
陆罪觉察到季拈商在看自己,于是点了下头,算是礼节性的招呼。
季拈商对着陆罪道:“这位朋友,你来评评理——我们只不过看了看这老和尚的袈裟,这秃驴就诬赖我们是偷。这有没有道理?”
陆罪看了一眼老和尚手里那件破破烂烂的袈裟,道:“陆罪没有亲眼目睹,不便妄言。但若二位公子所说属实,那这袈裟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看的呢?”
沈怀弃答道:“那袈裟内侧写的字,我看着眼熟,就想确认一下。”
韩归章忽然道:“在哪见的?”
“我不记得了……”沈怀弃抓抓脑袋,“可能小时候在哪儿见过,不过忘记了……”
韩归章笑道:“小子,这谎可撒得不怎么聪明!”
沈怀弃立刻道:“我从来不说谎!”
那老和尚冷笑道:“我看这句话就最不老实!”
沈怀弃正色道:“我沈怀弃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韩归章笑容一收,陡然提高了音量:“你是沈怀弃?!——沈楚的儿子沈怀弃?!”
话未说完,一只手就已经伸到沈怀弃的肩上,顺骨探了探,笑出声来:“好,好!筋骨极佳,果然是沈楚的儿子!——黑泥鳅,把他给我放了,我要和沈楚的儿子打一场!”
季拈商听后一惊,立刻道:“死瞎子,你这摆明是欺负我三弟!——叫老秃驴放了我,爷爷我陪你打!”
韩归章笑着问:“听你说话这口气,莫不是‘小邪神’崔方无的儿子?”
季拈商“嘁”了声,道:“你爷爷我姓季,至于崔家那大少爷,估计说话可没我那么客气!”
“哈哈,季啸风竟然生了个邪痞的儿子!——有趣、有趣!”韩归章开怀大笑,对那老和尚道:“黑泥鳅,把他们两个都放开,让他们一起跟我打!”
沈怀弃皱眉道:“我不和你打。”
“为什么?怕我老瞎子打不过你们两个小娃娃?”韩归章“哼”了声。
沈怀弃摇头道:“我们与前辈一无怨,二无仇,前辈又非大奸大恶之徒,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要跟前辈动手。”
韩归章笑了一声:“这番话,当年你爹沈楚也说过,于是我就血洗了江南十二楼三大楼,硬是把你爹沈楚的重阙逼出了鞘——你是不是要我再这么干一次?”
沈怀弃顿时皱眉道:“前辈怎能如何视人命如草芥?!”
那老和尚这时已经把两人放开,解了他们的内力封印,冷冷道:“二十年前这瞎子本来就是个大魔头,莫说别人的命他当草,他自己的命他也没当回事!”
“嘁,也不需要当回事!”季拈商活动着手腕,心里盘算该怎么逃掉——和这个瞎子交手,就算崔亦笑现在也在,恐怕他们三个也是被收拾的份儿。
韩归章淡淡道:“小子莫再故意想我动气,你们一起上——就这么定了,没得改!”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陆罪忽然开口道:“陆罪斗胆说一句,这场比试似乎没有什么意思。韩前辈的修为怎么说也高了两位公子至少二十年,这场打下来,完全没有任何悬念。”
韩归章“唔”了声,顿时点头道:“是了,我怎么把这个忽略了……”
季拈商冲陆罪一笑,道:“还是陆兄看得明白,不像某些人。”
韩归章听后不怒反笑,道:“好你个季小子,我都能想象季啸风被你气得连无双刀都乱扔的样子了!”
季拈商瘪瘪嘴:“关你屁事!”
韩归章想了想,问季拈商道:“崔方无的儿子武功如何?”
季拈商淡淡道:“不知道。”
“不知道?”
季拈商笑了声,说:“我又没和那家伙打过,怎么能知道?”
那老和尚不耐烦道:“‘乾坤玉环’林秋音和‘小邪神’崔方无的儿子,武功难道会差?”
韩归章一笑:“说得是!”然后问季拈商道:“崔方无的儿子什么时候来洛阳?”
季拈商不冷不热地说:“我怎么知——唔!……咳咳……死瞎子,你给我吃了什么?!”
韩归章收回手,笑了起来:“'万蚁钻心',我自制的。你赶快把那崔小子给叫来,你们三个一起过来和我比划比划——不然七天之后,就直接喊季木头过来给你收尸吧!”
第四十八章
季拈商是被沈怀弃和陆罪一起拖着离开破庙的——若不是他们拖着,季拈商已经冲过去找韩归章拼命去了。当然,拼的只有他自己的命。
离破庙已经老远,季拈商的骂声才渐渐地停了。他当然不是真想去和韩归章拼命,摆明是送死的事他才不会干,但有些样子总是要做做的——“季拈商被老瞎子下了毒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这个说法毕竟不太好听。
“陆大哥,麻烦你了。”沈怀弃对陆罪笑了笑。
陆罪摇摇头,淡淡道:“我其实也没帮什么忙。”季拈商若是真要找韩归章去闹,那他一个不懂武功的人的确是拉不住人的,甚至可以说,他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陆兄弟,你和那个老瞎子很熟吗?”季拈商忽然问道。
陆罪摇头:“今天也是第一次说话。”
季拈商“哦”了声,对陆罪一笑,说:“陆兄弟,相逢便是有缘——我们三人便交个朋友,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
陆罪淡淡一笑:“自然是好,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弟还在城外等我,恐怕喝酒的事只有暂时搁下了。”
季拈商却毫不在意道:“我记得洛阳城外也有酒肆,索性我们一道去接你的小弟,然后我们四个一起喝个痛快,如何?”
陆罪一笑,点头道:“也好。”
季拈商见陆罪答应了,便笑着推着沈怀弃跟陆罪往城外走,心里却道:这个陆罪,十有*也是冲着第十楼来的!
一路上向来都是自来熟的季拈商说个没完,而陆罪除了礼貌浅笑之外,便只是短短回应个只言片语,让季拈商一点东西都套不出来。
出了城门,走在最前的沈怀弃刚一抬头便是一愣:“糖葫芦欧阳厉?!”
“沈花糕!”正坐在那里放风筝玩的欧阳厉闻声抬头,眼中顿时一喜,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你到洛阳来啦!”
沈怀弃点点头,然后指着欧阳厉手里的风筝赞了声:“这风筝好精致!”
欧阳厉得意一笑:“这是我大哥做的!”
话音刚落,欧阳厉便见陆罪跟季拈商说笑着走出城门——当然,说的人是季拈商,礼貌回笑的人是陆罪。
“大哥!”欧阳厉迎了上去,露出酒窝来,“今天怎么那么晚?”
沈怀弃惊道:“他是你大哥?他也是欧阳家的人吗?!”
季拈商心中一凛:这个瞎了一只眼的人就是欧阳厉?亦笑说他是孙易成的人,那这个陆罪莫非是也孙易成的人?
陆罪淡淡道:“我姓陆,怎么会是欧阳家的人呢?”
“大哥你和沈怀弃认识啊?”欧阳厉迷惑地问。
陆罪答道:“刚结识得。”
季拈商走上前,笑道:“原来怀弃和陆兄弟的这位朋友认识?”
沈怀弃点头,介绍道:“他就是欧阳厉。”然后又对欧阳厉道:“这是我大哥季拈商。”
欧阳厉拉着陆罪的衣角微笑道:“这是我大哥,就是我给说过的那个会做天底下最好吃的糖葫芦的人!”
沈怀弃立刻朝陆罪看了一眼。
陆罪笑了起来:“有机会我做给你们吃。”
季拈商笑眯眯地走上前说道:“看来我们大家果然是有些缘份的,这杯酒真是不喝不行了!”
四人到了酒肆,季拈商满上了四碗酒,却听得欧阳厉道:“我不喝酒。”
季拈商这才想起眼前这个青年样貌的人其实才十二岁,于是笑道:“是我疏忽了!”
欧阳厉问沈怀弃道:“沈花糕,你来洛阳做什么?”
沈怀弃挠挠头,说:“跟你一下子也说不清楚,反正是有些要紧事……对了,你怎么在城外晃,不进洛阳城呢?”
一旁的陆罪淡淡答道:“沈公子也知道欧阳厉和欧阳家那些人的渊源,他怎么还能随便进欧阳家的地盘?”
沈怀弃恍然大悟:“是了,我怎么把这个忽略了!”说着又转向欧阳厉,说:“那你还叫我来洛阳找你,自己明明都不在洛阳!”
欧阳厉“嘁”了声:“洛阳城外也叫洛阳嘛!”
季拈商笑了声,道:“你们两个小孩子斗嘴到一边斗去,听你们闹腾久了,我怕我脑子都要变钝!”
欧阳厉立刻回道:“你脑子本来就钝,哪用听我们闹腾之后再变钝?”
季拈商闻言一笑,对陆罪道:“陆兄弟这位小弟牙尖嘴利,可是和陆兄弟一点也不像。”
陆罪微微一笑:“是在下管教无方了。”话虽然这么说了,但陆罪却并没有去批评欧阳厉失礼,而是淡淡抿了一口酒。
季拈商也端着酒喝了几口,心里却极为不痛快——他第一遇见这么难缠的家伙!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一副谦逊有礼的和气模样,但偏偏你又能从他那看似礼貌谦恭的笑容里读出轻视和自负,冷漠和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个一副“云淡风清”模样的陆罪,简直比他二弟崔亦笑还难缠!
小二端了菜上来,沈怀弃正用手指沾着酒,在桌面教欧阳厉认“糖葫芦”三个字。
季拈商给陆罪再斟满了酒,道:“陆兄弟,我有件事想要问问你,若是陆兄弟知道些什么,还望一定告之!”
陆罪一笑,道:“季少庄主请讲,若是我知道的,便一定如数告之。”
季拈商点头道:“我被那个死瞎子下了毒——你也看见了。但是我对这个瞎子老头和那只老秃驴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底细,如果陆兄弟知道他们的一些情况,还望能指点一二。”
陆罪立刻道:“若是季少庄主不问,我其实也打算说一下的。那个盲眼老者便是二十年前号称'天下第一疯子'的韩归章,四大绝世好剑之一'飞鸢'的主人。二十年前,他与虫楼大当家沈楚大侠曾有过一战,最后打作了平手。”
顿了顿,陆罪又道:“至于那个僧人,刚听得韩归章叫他'黑泥鳅',我猜他便应该是韩归章的师弟,‘黑水蛟龙’古鸣狂,也是二十年前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不过怎么会出家做了和尚,我便不得而知了。”
季拈商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笑道:“陆兄弟好见识,这些我都不曾听闻呢!”
陆罪却只是一笑:“韩归章和古狂鸣都是北方的魔头,极少南下,因此南方关于他们的消息不多,也是正常的。”
季拈商点头,看似随意道:“就像虫楼大当家沈楚一样,一直窝在南方,北方都快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了吧!”
沈怀弃抬头看了季拈商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又埋下头写了个“天”字让欧阳厉摹起来。
陆罪淡淡道:“季少庄主此言差矣,沈楚沈大侠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会收地域所限?”
季拈商一笑:“那不知是沈楚沈大当家的威名更响,还是幽州虫楼的威名更响呢?”
陆罪道:“幽州虫楼是沈大侠一手所建,二者岂可分而论之?”
季拈商正想说话,却听见欧阳厉不满地嚷道:“这个‘弃’字好难写!你怎么取这么个名字啊!”
沈怀弃也不悦道:“我就说让你先学简单的字,你偏要闹着学我的名字。现在你倒起怪我名字来了,有没有道理啊?!”
陆罪用食指沾了酒,在桌上写了个“七”,说:“欧阳你就先用这个字代替吧。”
欧阳厉看了一眼,立刻挤出酒窝道:“这个字顺眼多了!”
沈怀弃却不满地拍拍桌面,说:“陆大哥不准乱教,这把我名字都给改了,那怎么行?”
欧阳厉皱眉道:“那你说怎么办?你这个字我可写不来!”
沈怀弃想了想,用手沾了酒边写边道:“罢了,我教你写‘花糕’两个字——喏!不难写吧?”
欧阳厉点点头:“这个我能学!”
说着,欧阳厉沾了些酒,趴在桌前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
季拈商问道:“他怎么非要学你名字不可?应该先教点基础的字啊?”
沈怀弃指指欧阳厉说:“他非要学我的名字,说以后要给我写信。”
季拈商“哦”了声,再看陆罪,只见他正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