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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的双眉微蹙,她会这样说断不是吃醋了,却也真的不知她问的用意,“是。”
“这两日你带着晓儿在路上招摇,似是被神女见着了。她以为晓儿是你爱人。刚刚趁着人都去了前头,人家找上门来,若非我回来及时,婚礼就等着变葬礼吧!”
话音刚落,寒征隆的眉蹙得更紧。“他们该是跟着晋王来的,可阿那络不是不明理的人。”
传言楼兰神女冰雪聪明,运筹帷幄谈笑用兵,自不是不讲理的人。可这样的人,所想要的东西,只怕是从来没有失手过吧?她,恐怕是看得太清楚了。
她冷冷的嗤笑,不再言语。那日里,他的眼神太专注,断不是看嫂子该有的眼神。
霎那间,他似想起什么,表情变得严厉起来。自昨天晚上起的轻松戏谑就此消失,他的周身又罩起淡淡薄冰。万分复杂的看她一眼:“过会儿就出发了,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莲夜 第三卷 凝春烟霭 第二十一章 至尊
章节字数:2790 更新时间:08…04…02 16:44
婚宴定在五月初八,大部分贺客会在当天上山。而贵宾,新娘的家眷等则会安排客院,可提早上山。故此,初六晌午,相思林的队伍就浩浩荡荡的上山了。
江莲晓已经醒来,除了脸色苍白些,身体倒无大碍。司空夜随便扯个谎,把这件事搪塞过去。三个女人同乘一辆马车,寒征隆则与邢风并排骑马在一旁护卫。
走至半山,竟遇上了玄机岛的队伍,两队十里红妆并排上山,也算是一大奇景。
站在神隐门大殿,司空夜环顾四周,却诧异的发现,这天下第一的门派,甚至不如相思林一间别院的华丽。那建筑该是很久以前制造的,在岁月风霜前早已褪色,却积淀出百年的沧桑,质朴中凸显出尊贵,宣告它在武林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神隐门素来傲立江湖,历代掌门无不胸怀天下,上代掌门人秦悲月更是在金缕宫作乱之际向朝廷借兵,渡过这次危机,之后更迎娶了长公主,照理说,神隐门该空前壮大,一统武林才是,却仍只是占了四大家族的首位,便停步不前。江湖没有统一,却也不分裂,制约均衡,真是辛苦上位者了。
听说接近傍晚的时候,晋王会带着前来观礼的贵客到达,他们一行人被匆匆带到后院安置。神隐门占地虽广,可大都是门徒的住所,简朴得很。唯有后花园左右两边的客院还算清雅,僻了西厢给新娘的娘家人,东厢给楼兰来的贵客,这时候,只怕寒征隆门主之尊,也只能窝在他当弟子时的睡房了。
下午已在马车上休息了一下午,到了客院,司空夜运功疗伤两个时辰,总算把胸中那团气平复下来。
傍晚时分,楼兰世子神女随晋王驾到,设宴大殿。江莲昼寒征隆尽数出席,司空夜托词舟车劳顿,偶感风寒,献了一坛人面桃花,就让邢风代他出席了。本来,女子不宜抛头露面,相思林即使是女主,也需得一位有威信的男管事,司空夜不似司空如绽,武林女皇只有一位,她,不出这个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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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离大婚只有一日,神隐门愈发忙了,后院的家眷却无聊得紧。一大早,楼兰贵客被晋王带着游山去了,寒征隆作陪。
浮生偷得半日闲,江莲昼与司空夜信步闲晃到神隐峰西北角的凉亭里,煮茶。历年来这对双生兄妹都是聚少离多,一个坐镇南海,一个远在西陲,难得小妹出嫁,也终有机会聚首,叙一叙离别之情。
五月里,天气已是微感燥热,正午的阳光隐隐显出毒辣,即便是在这柏木苍翠的深山,唯有山风吹过,才能感受一丝清凉。亭中石桌上,紫砂小火炉煮着开水,同色紫砂茶具里已经泡了上好的铁观音,一股殊香在二人之间升腾。
“未尝甘露味,先闻圣妙香。”司空夜端起不过半指的茶杯,先送到唇边嗅了,再启唇轻尝。“阿昼你真不愧是茶仙,不过出来闲逛,随身都会带着这般神品茶叶。”
倒了壶中残渣,再添茶叶,江莲昼状似随意却优雅万分,执水壶将茶叶洗了,重新冲泡,再端一杯置于她身前,狭长的双眼揶揄的看着仿若另一个自己的她,缓缓开口:“难得你这酒鬼也懂茶的妙处,居然还吟得出这样的词句来,不是不喜欢诗词歌赋的么。”
“呵呵,哥哥的爱好,做妹妹的总要略知一二才是呀。不过,茶再香亦比不过酒,阿昼,你我兄妹终究还是一个茶仙,一个酒鬼。”司空夜两个指头端起杯子,仰头饮尽,那姿势如饮酒一般豪迈。她放下杯子,笑得开怀,眼前这个人,是这世界上唯一与她骨肉相连的,他们相互包容,分享生命,亦不用担心谁会背弃谁。因为,他们身上,同流着江家的血,那偏执的感情刻进骨血,他们是江家的儿女,这世间,唯一可以相互取暖的兄妹。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性子怎么会差这么多呢。”摇摇头,江莲昼温柔的笑,满含宠腻。同司空夜别无二致的容貌,同样倾城绝艳,但氤氲在他周身的气却是那般温文淡雅,连带着那眉眼也尔雅起来,不似豪放的江湖人物,一袭淡青色的绸缎长衣让他看来似月神般皎洁,柔和。
“昨晚怎么不出来见人?白白错过了许多有趣场景。”
她左手托腮,嗔笑着胞兄:“有什么有趣的场景?楼兰神女可是想招寒极门主为驸马?”
“虽不至此,却也差不多了。怎么连这都猜得到?邢风回去都与你说了?”他缓缓抬手,将茶汤送至唇边轻嗅。昨日晚宴,楼兰神女阿纳珞举止端庄,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可那双浅蓝色双眸却始终在看着寒征隆,那眼神太过在意,无奈且炽热。不仅如此,世子阿那衍也颇多古怪,常是看阿那珞一眼,再看寒征隆一眼。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昨日我一直在运功疗伤,还没见着他。”司空夜摇摇头,扯出个微笑,却稍显无奈。
“正月里的伤,至今仍未好么?”
“本已好了大半了,可昨儿又和人动手,是有些勉强了。”
柳眉一陇,原本氤氲着温文尔雅的双眼,有些冷下来。“怎么回事?”
“我们那妹婿,托寒极门主照料晓儿,带着她在济南城里玩几天,不想被阿那珞见着了,误会了他二人的关系,阿那衍护妹心切,第二天趁着人少摸来客栈,差点,晓儿的命就没了。”
“你从阿那衍手里把晓儿抢下来?”江莲昼双眉紧锁,狠狠瞪着司空夜。天下人皆知楼兰皇族阿那氏的武功自成一脉,且历代的楼兰王都是绝顶高手,那楼兰世子自是不会弱的。这般重要的事情,她却状似无意才提起,若非聊到了,只怕这事还未必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呵,不仅如此,还用上了美人计。”她自嘲一笑,美人计是成功了,却也埋下了祸根,那日阿那衍看她的眼神,占有欲太过赤裸,这也是昨晚她不想出席的原因。
“难怪邢风代你出席,阿那衍似颇为不满。”
司空夜没有答话。冷冷笑着。
“那群楼兰人,竟没有查清楚晓儿的身份便动手了?但昨日所见,那二人并不是鲁莽之辈,寒征隆带着晓儿游济南应该不会有此误会。”
江莲昼与寒征隆也算相识一场,以他对他的认识,他断不会对自家师兄的未婚妻有所企图,更何况,这人是江莲晓,玄机岛主与相思林主的亲妹,牵扯太大。而那对楼兰来的皇亲贵戚,亦不像轻举妄动之徒,尤其是在他们的属地之外。
“那日灯会,我亦在场,寒征隆看晓儿的眼神,的确让人费解。”
“夜儿,你似很在意他。”江莲昼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他的眼神清清冷冷,司空夜回望,被他那样看着,头脑反而容易冷静下来。
“有么?”司空夜轻蹙眉头。她与寒极门的渊源,江莲昼自是知道的,而她与寒征隆之间的纠葛,只怕敏锐如他,也猜出不少了吧。
“昨晚,寒征隆看晓儿的眼神并无不妥。”江莲昼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都添上茶水,动作舒缓,似在思索着。
“嗯。”
“那日在香泠阁,你初见他,他的反应较寒二公子要激烈得多。我想,你在北方时,你与他之间是否有过什么。”
莲夜 第三卷 凝春烟霭 第二十二章 茶会
章节字数:3437 更新时间:08…04…02 16:45
他说得断断续续,而她敛下双眼,静静听着。他们之间并无禁忌,那几年在寒极门的事情,虽被她所痛恨,但毕竟真实发生过。遗忘或者掩饰,都太懦弱,这不是她所喜欢的。
“嗯,有过什么?”食指沿着紫砂茶杯圆润的杯沿上游移,几番轮回,这才开口:“只怕那个时候是在想,害死他娘亲的凶手,居然还没有死,说不定还会想再补上一刀。”
“夜儿,你答应过我,不再想那件事了。”江莲昼神色一凛,手横过桌面,握住她的。“看着我,说你不再想了。”
那碗毒汤,一直是她心里的一道重负,明明是她受到了伤害,只因为她没死,只因为下毒之人畏罪自杀,那死亡就成了她肩上的枷锁。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强加了上去。
她低着头,没有答话。江莲昼狠狠地握紧她的手,直抓得关节泛白,咬牙切齿的开口:“看着我,说你不再想了,说!”
不知道是手上的疼痛还是别的,她似大梦初醒,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恍惚,直到对上那抹深沉的墨色,才逐渐恢复清明。
“当然,我不会去想,已经很久没有想了,刚刚是不小心提起的,我没有想那么多的。”她轻轻叹口气,反手握住胞兄仍紧握的拳,“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向说话算数,阿昼,别担心我了。”
“若真如此,那是最好。”江莲昼缓缓放松拳头,深吸一口气,将火炉中的火拨旺,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冲泡,那动作,似仪式般凝重,而他的情绪,便在这凝重中,极快的平复下来。“言归正传,明日晓儿就出嫁了,你也不需要想这么多。”
“也是,事成定局,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摇摇头,司空夜伸手想添一点茶水,却停住,侧耳细听,露出个苦笑给胞兄:“才说着呢,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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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一阵衣帛翻飞的声响,四个人影从凉亭一侧的山崖先后拔地而起,起落间几个来回,已落到凉亭外的一丈远的地方。正是晋王秦思怡,楼兰世子阿那衍,楼兰神女阿那珞,寒极门主寒征隆,四人兴致勃勃,似在比试轻功。寒征隆与阿那衍自是不必说,晋王自小随父亲习武,后虽贵为王爷,却也从不曾懈怠,而神女阿那珞却也可紧紧跟着前三人,可见这一代神女绝不输阿那飞琼。
先看见他们的,是秦思怡。虽说他是当今皇上最信任的表弟,权倾朝野,在朝堂上如何,那无从说起,但是在面对江湖英雄时,他却也全然看不出官气,与江湖上的英雄平辈论交,豪爽之至,故此,江湖人常说秦老掌门得此一子足矣。
“江兄好雅兴,这样的好天气在此品茗怡情。”他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近凉亭,年龄较穆东峙相仿,俊美的五官略显阴柔,玉面无须,始终带着一股尊贵无比的威严。“这位就是司空姑娘吧?”
那一对仙嫡似的兄妹双双站起身,向贵客行礼。与惯常一般,司空夜没有佩戴过多的赘饰,仅是松松挽了个髻,插一支金步摇,长发披散着,随山风隐隐拂动,着一身珍珠红的缕纹纱裙,映衬着肌肤更形剔透,恍若仙子。
“晋王有礼,民女昨晚身体抱恙,未能出席夜宴,还请晋王恕罪。”
“司空姑娘不必多礼,身体可有好些?”秦思怡含笑摆手,侧身一步,将跟着他走近凉亭的其余三位一一介绍。双方互相致意,恰巧奔得累了,又有茶仙美誉的玄机岛主亲手奉茶,这才在凉亭落座。
那套紫砂茶具恰巧有六个杯子,江莲昼将旧茶叶倒了,重新再泡一回。他的茶道,融合了“和”、“静”、“怡”、“真”四谛,与唐初侬的轻巧灵秀不同,每一个动作都隐含武学与禅机的奥妙,看他的动作,无一不觉水静伏明,心旷神怡。
不久,凉亭里烟雾缭绕,茶香侵淫。阿那珞端起杯子喝一口,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