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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和依赖构成的情感可以让岑迟意随林杉地换一个人为自己证道。
但林杉选定了王炽,所以岑迟就选了史靖,他们的共同意志是相同的。
直到……林杉出事,而岑迟又恰在这时于相府发现了一样几乎能表露出丞相欺君嫌疑的东西,这几乎让他的精神和信念一齐崩塌。
如果史靖真有那个心思,那么自己之前呆在相府做的这些事都算什么?帮史靖窃国?自己间接成了谋害师哥的凶手的帮凶?
此时的岑迟头脑中一片混乱,相府他是呆不下去了,但原因并不像他告诉小蔷时所说的那么简单。
林杉的凶多吉少让他没办法冷静下来,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法再像平时那样温和看待相府里的人。
尽管那张批在相府脸上的面纱还很薄,还有些让他不确信其形,但他已对其心生厌恶。
而此时他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是,丞相史靖定然知道林杉跟他是何等关系,只是可能还不知道他前几天才发现那样东西的事。也有可能丞相已经在怀疑了,只是这几天太忙,所以没有亲自过来试探。
总之,岑迟感觉,要再与相府里的人相处,就需要戴上假面,然而他现在没有心情做这样的事。可若立即告辞,又近乎是要撕破脸面的。他不知道若相府翻脸,对他来说将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形,可既然丞相能对林杉那般出手,说不定对他也会如此。疯狗咬人,才是难改轻重。
他需要自由和时间,目前能让他提起一些精神的事,就是查清楚那天的凶手,具体是哪些人。
几天前,在遥遥观望林家老宅起火时,忽见厉盖带领的一组骑士冲过街头。而他不仅看见了厉盖所追之人,还看见了另外一个方向鬼鬼祟祟、却目光如噬骨幽灵的几个人,他们一点也不像普通看热闹的城中百姓。
然而自由的时间和离开相府的层层顾虑,就如一杆秤两头挂着的东西,稍失轻重,就会倾覆。
要查清此事,最好是不与相府翻脸,如果主使者正是丞相,那么惊动他就等于是惊动所有作案的人。而倘若不跟丞相断离友好的关系,这种关系反而能成为一种麻醉剂,让岑迟能在相府里比较自由的行走。
但这一切相互之间关联错综,如何才能绝对完美的摆平呢?
小蔷望着沉默中的岑迟眉头锁紧,额间沟壑渐深,忍不住说道:“一时想不到就别急着想了,也许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就一下子能想清楚了。”
她不知道岑迟的师承,她也不知道林杉是谁,更不知道岑迟看着林杉被杀手围堵,烧死在自己家里的惨烈一幕。她只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先生在为忽然逝去的师兄怅惘难绝,所以她劝慰的源头,便只这么的从一个简单的地方出发,没有分析什么,没有权衡的语言。
这么直白的语言,乍一听会让人觉得空乏,然而小蔷在说出这句话时,是陪着岑迟静静站了很久的。也许小蔷并不能通过这种无声的方式在心灵上与岑迟有交融沟通,但至少岑迟听着身后侧方的那个女子静静的呼吸,能感觉到她想与他交流心绪的意愿,那空乏的话便有了真实情感。…
有时,安静的陪伴就是如此奇妙,胜过千万言。
岑迟侧目看了小蔷一眼,正好看到她眼中映满的绚烂阳光,如星辰般明亮,却又温和如水,让人观之如有心被滋润的感觉。
他的心里有某处地方悸动了一下,注视着她的目光也定格了片刻。接着,他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他并紧她纤瘦的五指,将其完整的包裹在自己的手掌心,轻轻的推揉了一下。
他的手掌干燥得有些粗糙,似乎是因为这几天久卧养病的缘故,掌心的温度也微显凉意。然而这只手在握住她的手时,却让她的脸上很快飞上两朵红云,肌肤也灼烧起来。
女子的矜持让小蔷本能的抽了一下手,然而下一瞬,她就被岑迟无视所有的一拉给揽到怀间。
小蔷红着脸紧靠在岑迟的身侧。她欲脱身而出,但她很清楚这是她盼望过很久的事,因而又心生不舍。然而面对岑迟的主动,她继续留在他怀间,又会感觉到一阵阵的不安。
就在这时,她听到岑迟温和的声音:“你就像是一朵小花,观之令人心悦然,就这样……陪我一会儿吧。”
岑迟的这一句话让小蔷宛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心中再无顾忌,但脚底下却如踩上了云朵,令她有些飘忽,下意识里抓紧了一截岑迟的袖摆。这生涩的亲昵举动,倒让她更像一只紧紧依靠着主人的玲珑雀儿。
“嗯。”小蔷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良久的静静相伴后,抓着岑迟手臂紧贴在他怀里的小蔷忽然仰头说道:“先生,你师父现在还在京都么?”
岑迟微愣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小蔷紧紧的抿了一下嘴,然后绕了个圈的说道:“在我说之前,你要保证不生气。”
岑迟不表态度,淡淡道:“说吧。”
小蔷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说道:“我觉得此时你应该去陪陪你的师父,这件事对他老人家而言,所带来的打击应该不会比你少。”
“我师父信奉无量之道,常年深居简出,或许此时他还不知道我师兄的事。”岑迟的眉梢有淡淡怅然浮过,轻轻呼出一口气后,他又说道:“或许我现在最好不回去,也好让他觉得师兄多活了些日子。”
“那就当回去陪陪他。”小蔷咬着嘴唇闷声道:“你师兄走了,有人陪他的时候就更少了。”
“你说得没错。”岑迟叹息道:“我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惊讶,我自离开师门那天起,就没有再回去过,早些年连路都有些不识了。而且很早以前我也打算过回去一趟,却听说师父隐居的那座山发生大火,山林被毁了几近一半,我想师父他应该已经离开那里了。”
“啊?”小蔷闻言,果然惊讶出声。
岑迟淡淡一笑,说道:“这件事应该由师兄料理好了,不然的话,师父若出了事,师兄他肯定要挖地三尺也得把我抓回去给师父磕头。”
能让他拿生死开玩笑的人,定然是无虞了。小蔷听着他开的玩笑,心情一松,乐得随口道了一句:“他有那么厉害么。整个昭国这么大,你又不是站着就跟木桩一样的傻子,哪能那么容易找到你。”
岑迟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
他在心中暗想,凭师哥如今的能力覆盖面之广,若他想找人,也并非一件完全没可能的事。但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有些困惑,为何十多年来,师哥似乎从未寻过自己?难道不告而别的离开师门,真的触怒了他?…
此疑惑刚自脑海升起,还未理透,他忽然又想起另外一问题,不禁觉得满心讽意。
皇帝之义弟,建国功臣之一,参与建设京都城防,掌握皇帝手中神秘五组其二,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刚到京都不久,在皇帝的眼皮下被一群杀手围杀,真是……可笑、可恨……
岑迟的脸上浮现一抹冷讽的微笑,旋即他这笑容忽然僵住,脑海里飞快掠过一个念头,让他不自禁之间揽着小蔷腰身的手臂忽然一紧。
小蔷讶然道:“先生,怎么了?”
岑迟的脸上神情古怪了一下,刚才那一瞬,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从单纯逻辑上来看,让他都不太能相信的结局,是否真的就是假象?此事外表做得如此惨烈,会不会就是为了让看见它的人相信这种说不通的结局?
岑迟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倘若这一切都只是假象,那么作为忠于陛下的丞相,配合演戏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其他的杀手,则可能全是跑过场的小角色,让他们在台上蹦跶几下,正是陛下愿意看到、能凭之撤除他们的证据。
倘若事情真是这么发展的,哪怕只是符合了一半的设想,那结果也不至于太悲惨。
岑迟没有什么预兆的松开了揽着小蔷的手,径自走回屋中,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然后区肘撑着半边脸庞,沉思起来。
小蔷有些不明所以的跟着岑迟走进屋内,见他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她便很自觉的站在一边,并离得远了几步,以确保自己的身影映出的阴影不会落在桌上,打搅到他的思路。
就这样,一人坐而一人站,一人思索一人陪伴,如此过了良久,岑迟才收了脑中思绪,抬头注视着小蔷,有些突兀的开口说道:“小蔷姑娘,我教你习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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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你能否含蓄一点?
岑迟点了一下头,微笑着道:“以后我离开相府远游时,可能会给你写信。”
小蔷闻言惊讶不已,同时心底又泛起丝丝甜意。若真能在这位先生离府远游期间,还能与他通信,那应该是非常美好的事儿。然而她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每天都要做的活计,心下又生了些许退意。
岑迟看出了她略有沉下的脸上神情,不但没有打消这个念头,而且还抢先了一步的用不可抗拒的口吻说道:“希望你不会拒绝。”
小蔷的一对清亮眸子微微睁大,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来。
岑迟温和一笑,又道:“不知道写信给你时,落款要书怎样的大名呢?“蔷”是一种美丽而独立的花卉,所以这世上叫‘蔷’的女孩子可是不少的。”
小蔷慢慢垂头,捏起了自己的袖角,半晌才瓮声道:“我姓青,全名叫青蔷。”
……
月亮升到中天之时,一条狭窄的街巷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京都宵禁已过了一个多时辰,整座都城在这个时候便如闹腾了一天,刚刚入睡的孩子。
有定岗划区的更夫在宵禁后开始负责熄灭一半的街边长明灯,这样便可以在城中居民不需要灯火的时候,节约朝廷的一项开支。只是这样一来,街道上的光亮就更显薄弱。不过,对于经受过军事训练和拥有一定功夫底子的巡城队士来说,这样的照明程度已足够让他们看清约摸五丈范围内的活物了。
巡城队按时巡检行过街道后,大街上就一片悄然。偶尔有几只老鼠在墙角钻过,惹来夜晚伏猎的猫一通窜扑,那声音都可以荡出老远。原本温柔的猫叫声带上了肃杀的意味,听起来也有些刺耳。
深更半夜携手走在街上的两个人是莫叶和九娘。
白天,两人在抱头痛哭了一场后,胸臆略松了一点。今天相顾时地情绪崩发,倒让这一大一小两个拢共没见过几面的人在不知不觉之间,用哭声和泪水筑出一份互相依托的感情来。
哭过之后,莫叶开始按照九娘的提示,考虑并与她商量今后的生活。宽松的衣服令莫叶怀中的那本册子掉落出来,也让她很快就想起并告诉了九娘关于那每天必饮汤药的事。算一算时间,已是漏掉了三天的服用量。
得知此事,九娘蕴着哀伤的秀眉禁不住又皱了起来。幸而有那本廖世写下的册子,其中记录的关于那份方剂的事记录得非常详细,看完之后九娘才松了口气。林杉已逝,照顾莫叶的责任,似乎很自然的暂时落在了她的头上。
然而册子里也写明了,病人只是在服药的最后一年期间容许断药一两次,这也就意味着,断药始终是不合常理的事。
可此时暂时没法找到廖世,无法亲自求问于他。九娘听林杉说起过钱庄印鉴的事,然而要通过那东西找到廖世,需要使用到林杉本人的印鉴,这在现在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所以补救的办法,便只有尽可能地从今天开始,不要漏掉往后几日的汤药服用了。
九娘听莫叶讲了这几天住在京都时的汤药来源,本来是要派人去老宅那儿看看,可莫叶坚持要亲自来一趟,九娘只好同意了并陪着她过来。
九娘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一开始也不相信莫叶所说的关于那个送药夜行人的事。可是在半个时辰后,她派出去的人果然在老宅碰到那个人,却很快被赶了回来。…
九娘问清楚她的人被赶回来的原因后,不得不相信莫叶所说为实。
一路无话,两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