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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大房这边,贾琏的亲娘出身人品倒都是上等的,偏又红颜薄命早早撒手了。留下个贾琏年幼,无人正经教管,………他老子自己都是倒三不着两的性子,那里还会管教儿子。弄得个贾琏渐渐也失了祖母欢心。
后来贾赦续娶了邢夫人,偏又是个不会讨喜的性子,出身也不够高贵,成婚多年又无所出,贾母自然更不放在眼里。虽然大房里还有迎春和贾琮,也都是老太太跟前可有可无的人,便是数日不见也想不起问一声。
由此种种,贾母那偏向的心自然越发偏了。却不想老实人也有炸毛的时候,大儿子忽然来这一出,倒教老太太有些措手不及。原想着拿几句狠话压下去,却不曾料到儿子有备而来,字字句句都绵中裹刃,竟似铁了心要分家的意思。
老太太盯着大儿子看了半日,见他只管低头垂目,大有不怯跪到明日后日的姿态,只觉得心中那火气腾腾便要上来。勉强压了压火气,方道,“高堂老母尚在,你就要急着分家,竟不怕外人笑话么。”
贾赦笑道,“儿子如今住在外头别院,和分家又有什么分别?况且兄弟和弟妹都是宽厚的人,虽说管家理事,里头也尽是琏儿和他媳妇帮着支撑了这几年,时常还要母亲自己操心去。如今倒不如将官中的账目交给儿子媳妇劳碌去,横竖琏儿两口子原是经办过这些事务的,有他们帮着,必定也出不了什么岔子的。母亲便可以颐养天年了。”
老太太这回算是彻底听明白了,感情这大儿子所谓分家,不但要打着奉养自己的旗号搬进荣禧堂,还要夺回管家大权,顺便连琏儿两口子也要夺回去。这份打算真真是十面埋伏滴水不漏。
思及至此,一时倒忘了生气,只拿眼看了大儿子半日,心中竟有些五味杂陈。
自己生养的儿子,脾气性格自然都是了如指掌的,正因为知道大儿子庸庸碌碌,老太太才会明目张胆的护短偏向二房。
却不料着一贯庸碌浑噩的大儿子今日忽然精明干练了起来,再也不似以往自己能轻易拿话压派住的时候了。倒教老太太添了无限疑惑,几乎要往怪力乱神上去思量了。
贾赦跪在下面,那眼却一直盯在贾母脸上。见母亲一脸沉吟之色,心知急不得,也不催促,依旧规规矩矩的在下面跪着,偏还要笑容满面的把腰身挺得笔直。
他这理直气壮的跪法,贾母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心知这个儿子这回是铁了心的要分家了。只怕闹上祠堂他也是不怕的。
欲待告他忤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又赶在元春新晋的当口,万不能闹出那样的事体来。若是被御史参奏,只怕元春立时便要失宠。
且老太太虽然偏心二房并宝玉,可贾琏和贾琮终究也是自己的亲孙子,贾琮倒也罢了,贾琏自小也是在膝下承欢过的。若是自己真要去告大儿子忤逆,两个孙子今后还有什么前程出路可言。大房这一支只怕就要一蹶不振了。
还有凤丫头一向是最孝顺的,难道要眼睁睁的看她跟着大房不受待见么。迎春虽不讨喜,总是自己的亲孙女,素日也是最老实听话的,若是老子犯了忤逆,外头那些人家哪里还肯来提亲。
最要紧的还是宫里的元春。老太太如今并不糊涂,大儿子的话说的虽然不中听,细想起来句句又都压在理字上。倒叫人驳不出去。
长子袭爵,住正房管家理事,原是分内应当的。当年机缘凑巧,管家之权落在了二房手里,老太太又偏心小儿子,命他住进荣禧堂。大儿子其时被孝字压着,只老老实实的住进了别院。
这些年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偏生贾赦忽然不依不肯的只要分家,又抬出当今最重孝悌之事,若是一口否了此事,只怕这个无法无天习惯了的大儿子真会闹出甚么大事来。
老太太心里转了几转,终是放缓了口气,道,“你和政儿都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也是心疼你的。还不赶紧起来,只管在那潮地上跪着做什么。”说着又向鸳鸯道,“还不赶紧过去把大老爷搀起来。”
鸳鸯这半日站在一旁做透明状缩小存在感,却也暗暗疑惑这大老爷今日怎么如此利害了起来。忽听贾母吩咐,忙过去扶起贾赦。
谁知贾赦跪得久了,又是年近半百的人,那腿自然就跪麻了。鸳鸯扶着刚站起来一半,却又朝旁边歪了一下,偏生鸳鸯手上力气小没拉住,两个人都摔了一跤。却是贾赦正歪在了鸳鸯身上。
鸳鸯是闺中少女,终究脸皮薄些,那脸登时便烧红了起来。只是知道贾赦并非有意,又当着贾母的面前,只得装作无事忙忙抽身站起来,又把贾赦扶了起来站着。
依着贾赦的性子,若是平日里能有这样的机会一亲芳泽,只怕就要想入非非,继而动手动脚起来。
只是今时今日事关重大,别说鸳鸯这样一个中上姿色的丫鬟,便是一个绝色佳人站在跟前,也抵不过分家分产这样的大事。因此贾恩侯老大人反倒是和没事人一样,只站在那里等着贾母说话。
倒教鸳鸯小小的吃了一惊。素日里丫鬟婆子们说起来,都知道大老爷是个最好色贪杯的性子,屋里姬妾成群不说,还时不时 的掏摸府里这些生的好些的丫鬟。鸳鸯听惯了这些话,自然对这位大老爷也是敬而远之的。
谁知今日看来,似乎这位大老爷竟不似平日传说那样昏庸好色。不但说起话来条理分明软中带刚,就方才这一节,能做到目不斜视不动声色,便不能算得好色之人。看来传言倒是信不得了。
只是鸳鸯素日是最谨慎的性子,虽然想的多些,那脸上却不显,照旧回至贾母身后站着,只盯着地下一溜蚂蚁慢慢爬过。
老太太也瞧出大儿子今日从未有过的规矩知礼,一时心里也不知是恼是喜,缓了一缓,才说道,“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只不过这是一件大事,须得和你兄弟商议了才妥当。总归都是一家子骨肉,万不能教外人看了笑话才是。”
贾赦听这话里口气很有松动了的意思,心里便一喜,暗想那吕先生果然神机妙算,遂笑道,“二弟自小最喜读书,自然是最讲究礼义廉耻的,必能明白我这一片苦心。也不过都是为了要外面瞧着好看才如此的。”
贾母这回可真的是气极反笑了,道,“很好,如今你倒越发有出息了。既然你是拿定了主意,也罢,鸳鸯,出去请二老爷和二太太过来,就说我有要事要和他们商议。再派人把那边大太太也请过来,还有凤丫头和琏儿也一起叫了来罢。”
鸳鸯答应了一声,出去吩咐小丫头子们分头去请。
凤姐和贾琏是早知今日之事的,故此贾琏今日并未出门。见小丫头子来传话,凤姐便故意问可是出了什么事。小丫头子自然不知底细,只说方才大老爷来请安,老太太便命请这一干人等都过去。
凤姐便命小琴去抓了一把钱打赏那小丫头子。那小丫头千恩万谢的去了。
平儿也知此事,便笑道,“不想大老爷竟真的提了。老太太既然请着几个人过去,只怕已经有些意思了。”
凤姐也笑道,“你当二爷的聪明伶俐是哪里来的,可不是大老爷一脉相承的么。”
说的贾琏也不由笑了,道,“你们两个得空就取笑我,待我得空了一个一个才要好生料理了你们。”
三个人说了几句顽笑话,凤姐便和贾琏换了衣裳,一齐往前头荣庆堂来。
可巧王夫人也正赶过这边来,在门口和凤姐遇上,便问凤姐可知老太太要商议什么大事。凤姐自然不肯吐露实情,只做不解状道,“可是连我也不知道的。那小丫头只是说有事,教我和琏儿都过来的。”
于是王夫人便先进去了。凤姐和贾琏随后也跟了进去,给贾母和贾赦都请过安,便退在一边。片刻贾政也从外面进来,先给贾母请了安,又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心里也是疑惑,不知所为何事,只垂手站在贾母跟前。
邢夫人那边离得远些,自然过来的就迟了些,因着心中有数,倒也并不慌张,进来也是先给贾母请了安,便自然而然的去站在贾赦身边。
如今有迎春和贾琮在那边住着,贾赦和邢夫人比着先前和睦了许多,诸多事务都是有商有量的。两人对视一眼,便都心知肚明,并不多话。
贾母见人都到齐了,便缓缓把分家之事说了出来。
事出突然,王夫人和贾政竟似遭了雷轰电掣一般,齐齐愣了半日。
到底王夫人稳得更快些,脸上居然也能放的平平的,道,“好端端的,为何忽然提起分家?若是教娘娘知道了,岂不伤心?”
贾赦早知王夫人必定要提起元春,便接口道,“正是为了娘娘的清誉,我才情愿顶个不孝 的名头,来提分家之事。娘娘以贤德出名的,咱们在外头这些人,自是不能给御史留下把柄。”说着便把方才对贾母说的那些话又简明扼要的重复了一遍。
只把王夫人气个倒仰,只看着贾母,说道,“不知老太太的意思是如何呢?”
第71章()
且说王夫人心知贾母是偏向二房和宝玉的;如今又有元春这个争气的孙女在前;必定不会任由贾赦说分家就分家。故而便先问老太太的意思。
贾政素日里只惯会和那些清客夸夸其谈,与俗务上也是丝毫不通 。只是心里并不糊涂,也清楚母亲一贯是偏爱自己和宝玉的;吃惊之后也不十分慌张;也只看着贾母;等老太太发话便能安定乾坤。
凤姐并不知之前公公和老太太是怎么议的。只是进来时瞧见贾赦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便知自家公公已经有几分成事了;故而心里踏实了不少。听老太太说完了;也只拿眼看着贾政和王夫人。
贾琏如今是唯老爹和媳妇马首是瞻,见那两个都不动声色,自己也跟着装没事人,也只站在那里等老太太发话。
贾母坐在上面;拿眼看了两个儿子半日,方叹了口气,道,“你们如今都是胡子一大把的人了,我这老婆子想来是活的太久了些。若是早几年就去了,只怕今日之事也不用这么煎熬了。”
听这话说的伤怀,两个儿子忙都跪下。邢夫人和王夫人也都跟着跪了。凤姐和贾琏自然也忙一齐跪下。
贾政尤其声情并茂,眼圈立刻便红了,道,“母亲说这样的话,教儿子们连容身之处都没有了。”
贾赦倒是安之若素,只淡淡的看着贾政在那里自说自话,道,“母亲不过是一时感怀,二弟不必如此自责。”
贾政下面要说的话立时便被都堵了回去,只得悻悻的住了口,依旧看着贾母。
老太太见这大儿子已是油盐不进,又见小儿子眼圈红红的,心里也着实爱惜,便道,“你们都起来再说罢。”
于是屋里诸人都爬了起来。贾赦今日跪了一回又一回,那腿又觉得有些不稳,亏得邢夫人扶住了,低声道,“老爷当心些。”贾赦便对着老妻微微一笑,道,“不妨事。”
贾母坐在上头,这二人的互动瞧得清清楚楚。
当年贾赦不满意继妻的家世,邢夫人进门后也就自然不受待见,夫妻之间不过面子情,这些老太太自然都是知道的。只是乐见其成,故作不知罢了。却不想今时今日那两人居然又如此和睦起来了。
老太太隐隐感觉有什么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却又抓不住头绪。定了定神才开口道,“今日把你们都叫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思。如今宝玉还小,这样的事也不便叫他来;琏儿和凤丫头都是管家理事的人,自然也要一起过来听听才是。”
贾政是最没主意的人,便先看一眼王夫人。
王夫人听贾母的意思,似乎大有动意,不觉有些着急起来,上前道,“这些年儿子和媳妇管家,一直都是本本分分兢兢业业的,也并没有出什么差错。况且虽然大老爷和大太太住在外头,琏儿和他媳妇不是一直都住在这边帮着管家的么。如今娘娘又新晋了妃位,咱们府里日后必定是更加兴旺昌盛才是。 为何大哥却要分家。”
说着拿眼去看凤姐,示意她上前帮腔。
凤姐早知姑妈必定要拉自己出去打头阵,只是此事不比别事,就算不是自己撺掇的,人前自己也是大房正经的嫡子媳妇,说甚么也不能吃里扒外给公公婆婆没脸。因此只做不明其意,依旧站在贾琏身侧一动不动。
贾赦也瞧出了王夫人的意图,见儿媳妇不肯接招,心里也暗暗得意。
面上却依旧正色道,“ 弟妹此言差矣。须知我才是家中长子,理应奉养母亲。旧年因着那些事出来,竟有劳兄弟和二太太奉养了这些年,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如今咱们家的大姑娘又得了当今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