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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和二太太在那三间耳房内住了这么多年,想必也受委屈了。如今我那边的房子虽不如荣禧堂轩峻壮丽,却都是小巧别致的,这些年教人收拾的也都处处妥帖,二弟又是最喜诗词雅颂的人,住过去必定能文思泉涌,下笔有神。便是弟妹素日身子不甚康健,住到那边去,必定也能颐养精神。”
贾琏在一旁已经听得呆了,倒不想他老子能有这样的口齿,往日那些藐视之心不觉得都烟消云散,只恨不能立刻上去给他老子喝一声彩。
就连贾政都听住了,一时竟以为自己的大哥被人冒名顶替了,遂盯着贾赦看了半日,却也无话可说。
唯独王夫人听了这些话心头火起,待要怎样,又不好怎样,停了半日勉强笑道,“都是自家骨肉,大老爷何必如此生分。便是我们奉养母亲,也是分内应当的事。大哥不必介怀。”
贾政在旁边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
旁边邢夫人自然要拔刀相助自家男人,便开口笑道,“这话说得就差了。虽然二老爷和二太太谦逊,我们也不能不知礼,教外人笑话。倒是依着我们老爷的意思,早早的把家分了的好。这样里外瞧着也都体统些。”
说着看一眼贾赦。贾赦虽用不上老妻发力,可也乐见自己夫人这片好意,便笑道,“就是这样。虽说我是长子,也断不至于拿这名头欺压幼弟。便是分家,田庄,铺子,钱粮,也都是均分,母亲自然也是有我奉养,万不能教外人看了笑话。”
他这提议固然并不占便宜,但是王夫人这些年独掌大权惯了,岂肯撒手。便看向贾母道,“老太太。”
贾母知道这是要自己救场 的意思了。只是方才听了这半日,二房竟是一点占不到上风。且大儿子今日言谈举止大有蹊跷,凤丫头和琏儿也一反常态作壁上观。大儿子偏又拿着元春之事扎筏子,自己真要依着往日做派,只怕便要生出些事端来,反教宫里的元春脸上不好看。
思前虑后了半日,便推身子不适,道,“此事也不是朝夕间可以议定的,我今日乏了,不如改日再议罢。”说着就要起身。
王夫人和贾政听了,便知老太太有心袒护,忙都要告退出去。却被贾赦叫住。
贾赦也瞧出母亲有意拖延。只是夜长梦多,万不可教二房停留长智,便说道,“母亲只需点头便可,外头那些琐事自然有儿子们去料理分派,何须改日再议。”
贾母见此计不成,只得复又坐下,抬眼看了一圈,道,“凤丫头,素日你是最明白事理的,你倒说说这分家之事可行不可行。”
凤姐一直站在一边做壁花,听见老太太点了名,只得规规矩矩的上前一步,道,“老祖宗明鉴,孙子媳妇虽说管家理事了这几年,可终究不曾经见过这样的大事。况且上头有老祖宗和两边的老爷太太,哪有我说话的道理。”
贾母见她乖滑,也知她身为大房媳妇,不肯得罪公婆,这也怪罪不得,况且分了家,凤丫头跟着琏儿也不吃亏,想来自然也是乐意的。只王夫人心中不满,人前又说不出来,便冷冷看了凤姐一眼。
凤姐如今为山九仞,岂肯功亏一篑 ,况且只要分了家,王夫人便再也不能拿捏自己,被她看几眼又少不了一块肉去,只做无事状退回贾琏身后,偏不再说话。
贾赦忍了这半日,有些不耐烦起来,道,“母亲不必瞻前顾后过分劳心。便是分了家,母亲要有些吩咐,儿子和媳妇也是必定肯听的。”
正说到这里的功夫,外头有人急声回道,“回老太太和太太,宝二爷出事了!”
屋里诸人都吃一惊,贾母和王夫人吃惊尤甚,忙命鸳鸯出去把人带进来。
却见宝玉房里的麝月面上见汗,进来便跪下回道,“回老太太和老爷太太,宝二爷他忽然晕过去了!”
须知宝玉可是老太太心尖上的那块肉,便是王夫人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子,也不敢怠慢,忙忙的都出来往宝玉房中赶去。
贾赦脸上有些不满的神色,却也不得不暂且收了话,和邢夫人一齐随在贾母身后,也赶了过来。凤姐和贾琏自然也跟着。
进屋只见几个丫鬟都是一脸惊慌之色,袭人正守在床前,小翠站在袭人身后,见贾母来了都忙忙请安。贾母和王夫人自是顾不得这些,忙忙去床头看宝玉如何。
只见宝玉脸色青白躺在那里,气息微弱,人事不知,推了半日也推不醒。贾母便心肝肉的哭了起来,便是王夫人见了亲生儿子这般模样,在一旁也掉下泪来。贾政虽说素日不待见这个儿子,见他这样也觉心痛,一时倒忘了赶紧请大夫的话。
贾赦终究明白些,便命外头快些去请了王太医过来给宝玉瞧病。谁知外头那些人去了半日,回来说王太医昨日出门不当心,竟摔了一跤,是不能过来的。
凤姐便怒道,“糊涂东西们 ,哪有一棵树上吊死的理儿,还不赶紧再去请好大夫过来。” 说着又道,“先前那位高大夫医术甚是高明,教旺儿即刻去请了来。”外头婆子们答应着飞跑去传话。
果然过了小半日,外头说大夫到了。贾母和王夫人也顾不得回避,便命即刻请进来。只贾琏悄悄扯了扯凤姐的衣裳。凤姐会意,便自去碧纱橱后面坐着。
那高大夫进来先要请安,被贾母拦住,道,“且免了这些,赶紧给我这孙儿瞧病要紧。”
那高大夫便上前瞧了瞧宝玉的气色,又摸了摸脉,沉吟了片刻,道,“恕小人有些大胆。小人瞧着世兄这病,但不像是寻常之疾。小人才疏学浅,竟想不出方子来。倒是请诸位老爷另请高明的好。 ”
说着便要告辞。贾母和王夫人哪里肯放,便是贾琏也有些急了,伸手栏住道,“ 先生悬壶济世,岂有瞧了病不开方子的道理,倒是烦请先生写个方子的好。”
那先生道,“非是小人无德,只是世兄这病,我瞧着非药石可医。因此并不敢胡乱开方子,反倒延误了病情。”
贾琏机变,听这话里有些意思,便道,“先生是最高明不过的人,还请明示的好。”
高大夫便道,“恕小人直言。小公子的脉象平和,毫无异状,委实诊不出病因来。因此小的自愧医术不精,只求告退。”说着连诊金也不提,竟自去了 。
屋里诸人都面面相觑。凤姐也从碧纱橱后面转了出来,道,“这先生说话好没道理。宝玉都病成这样,他竟然还说脉象平和。老太太莫急,我再使人请别的大夫过来瞧瞧。”
贾母和王夫人听了那高先生的话,心里也存了疑窦,见凤姐如此说,便都点点头。凤姐便命外头旺儿道“只管再去多请几个好大夫过来 ,给宝玉瞧病。”
旺儿答应着忙忙重新出去请。果然又请了三四个大夫过来。谁知这些人轮番诊了脉,说的和那高大夫毫无二致。都说宝玉脉象毫无异状,竟不知如何用药。
湘云探春惜春也得了消息,也都赶过来瞧宝玉如何。连迎春在大房那边都听说了,也忙着赶过来。外头薛姨妈和宝钗也都一齐过来,一时屋子里珠环翠绕。
一直乱到天黑,凤姐见诸人都有些疲态,忙命外头整治了些清淡饮食过来。贾赦和邢夫人站了半日早就乏了,便都出去用饭。贾政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贾母便命湘云宝钗三春这几个也都自去吃饭,不必再进来。
只贾母和王夫人并薛姨妈三个不肯出去,命小丫头子把饭端了过来,也只是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凤姐见自己也插不上手,便出去同贾琏一起用了晚饭,复又进来,见贾母和王夫人薛姨妈只坐着干哭,又恐哭坏了贾母,忙劝了几句。片刻贾赦贾政邢夫人也都进来,邢夫人见都在落泪,便也跟着哭了几声。
贾赦便和贾政说道 ,“我瞧着宝玉这样子只怕是撞客了什么,倒不如出去寻个高人瞧瞧,或者还能有些效验。”
贾母正哭着,听见贾赦的话,正和自己心里所疑对上了。王夫人见数个大夫都回病症古怪,她本就是信佛的,自然那心里也起了些疑心,只是知道贾政素日并不信这些,又有贾母在前,并不敢乱说。
不想贾赦倒是先说了。贾母便道,“你兄弟素日不大弄这些,倒是你出去操心请人过来看看罢。”
贾赦巴不得一声,立刻便带着贾琏出去了。凤姐和邢夫人只站在一边,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可巧这时外头小丫头子来报,说奶娘瞧着大姐今日有些不大精神,请凤姐回去看看。贾母便道 ,”你们婆媳先回去看看罢,我和你们太太和姨太太在这里守着宝玉 ,就不能过去了。”
凤姐便和邢夫人也出来,见小月正等在外面,便一齐回了自己那边。进门却见大姐安稳睡在炕上,邢夫人便道,“方才哪个烂了嘴的说姐儿不大精神的,拖过来掌嘴。”唬的小月忙跪下了。
凤姐笑道,“都睡了可不是不大精神么,她原没说错。快起来罢,给我们倒点好茶来喝。”小月便抿嘴一笑站起来出去了。
邢夫人便有些不解,道,“你这是,”
凤姐笑道,“横竖咱们在那头也插不上手的,在那里干站着,倒不如回来自己屋里坐一会子的好。等下打发她们去和老太太说个放心也就是了。”
邢夫人会过意来,笑道,:你这促狭鬼,倒唬了我一跳,只当咱们巧姐也病了呢。”
说着外头小月沏上茶来,平儿接过来,先奉与邢夫人,次奉于凤姐。凤姐便道,”想来太太站了这半日也累乏了,倒不如教他们外头备了车,早些回去歇息的好。 明儿一早必定还要过来的。”
邢夫人点点头,道,“果真有些乏了。” 又说道,“可是宝玉这病来的蹊跷,倒像是有意要拖着不令咱们分家似得。”
凤姐不由一笑,道,“太太多虑了。宝玉哪有这份心机。我瞧着倒是老爷说的有些道理,只怕是撞客了。待明儿来人来瞧了便知了。”
邢夫人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子便上车回自己那边去了。
凤姐送走了婆婆,便命小月进来 ,问可曾露了马脚。小月笑道,“奶奶放心,小翠说了,那茶杯已经被她失手打破了,如今都丢出去半日了。况且袭人如今拿她当心腹,断不会想到这些事。请奶奶只管放心。”
凤姐便点点头,笑道,”果然是个机灵的孩子,不枉我素日肯栽培她。你这几日就不要过去了,免得被人瞧出不妥。” 小月应了不提。
且说第二日宝玉依旧是那样昏睡不醒,又招的贾母的和王夫人哭了几场。外头贾赦果然请了几个僧道过来,开坛做法了半日 ,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哪里能见半点效验。反倒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贾政见无效验,便心烦不已,和贾赦说道,“儿女之数,且由天命,非人力可强。倒不若随他去罢。”谁知却被贾母听见这话,狠狠骂了一顿才罢。
正乱的不可开交,外头宝玉寄名的干娘马道婆恰巧进来请安。见宝玉这样倒唬了一跳,便和贾母等人说道,“倒是我即刻回去给哥儿点上个大海灯,只怕大光明普照菩萨保佑,从此好了也未可知。”
贾母便问何为大光明普照菩萨。马道婆便道,“说给祖宗老菩萨知道,越是大户人家的孩飞灾。西方有位大光明普照菩萨,专管照耀阴暗邪祟,若有善男子善女子虔心供奉者,可以永佑儿孙康宁安静,再无惊恐邪祟撞客之灾。只要多添些香油点上一盏海灯昼夜不息,那海灯便是菩萨现身法相一般,极是灵验。”
贾母便道,“那你即刻回去给宝玉点一盏,香油钱每月打趸来关了去就是。”马道婆便念了一声“阿尼陀佛慈悲大菩萨。”刚要起身告辞的功夫,外头贾琏急急奔进来,说有个跛足道人在外头求见,口称专治无名之症。
贾母和王夫人一听便喜动颜色,忙命快请进来。连马道婆也合掌念了声佛,道,“果然善念一动即是菩萨。这位高人必定是有真本事的了。”
贾母听了更加按耐不住,连声命人快去请进来。贾赦也命快请。贾政原是不理会这样的人物的,只是听马道婆说的振振有词,也不免心里动了一下,只瞧着那小厮飞快跑出去请了一个人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到今天是520 。
当爱情变成了亲情,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72章()
书接上回。且说外头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