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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赵玉陵而言,孝陵一直是她从小到大最崇拜最敬爱的姐姐,神圣不可侵犯。姐姐高贵大方,贵为皇后,一生唯一的败笔就是生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才害的她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落。
现如今,慕心雅这个小贱人,居然胆敢在她面前讽刺起孝陵姐姐了,她凭什么!
慕承天眼见形势不对,生怕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牵扯到他,拍拍赵玉陵的后背安抚安抚她后,打圆场道:“瑾妃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还没用膳,想必已经饿了吧。”说完,他尴尬地笑了两声。
慕心雅挑眉瞧一眼这对金玉其外的夫妻,定定看了他们很久,最后,缓缓移开目光,漫不经心道:“慕丞相忙于政务,心系天下,时间一定很宝贵,我们用膳去吧。”
随后,她伸出手,墨兰已来到她身侧,心领神会地搀扶住她的手。
闻言,慕承天和赵玉陵相视一眼,暗中传递了什么信息。慕心雅眼中寒光一闪,捕捉到他们的眼神,却一句话也没说,视若无睹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朝隔壁厢房走去。
三人在精致的檀木圆桌旁坐下后,墨兰正为慕心雅布筷时,赵玉陵出乎意料地换上一张笑脸,看着桌上摆放好的佳肴,为难地道:“都是方才耽误了时间,如今,这饭菜都凉透了,娘娘不能吃啊。”
“哦?”慕心雅惊讶地反问,心却陡地一沉,验证了先前的猜想——饭菜里有问题。垂眸扫了扫满桌的佳肴,心疼可惜地道:“厨房费心准备了这么多,难道仅因一句快凉了便弃之,实在浪费。”
赵玉陵好不容易扯出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已经十分不悦,压抑下满满的鄙夷,道:“这有什么浪费的?瑾妃娘娘放心,相府这点家财还是有的。”
慕心雅却摇摇头,忧心忡忡地皱起眉,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慕夫人身居深宅不知道就算了,丞相大人不可能不知情。如今边疆战乱,民不聊生,皇上日夜为此忧心难安。一顿饭看似微不足道,但本宫为妃,你等为臣,理应为天下人做出表率才是。”
一听她把这顿饭上升到家国百姓的高度上,赵玉陵和慕承天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赵玉陵更是间接被安了个“妇孺短见”的名声,传出去定要被天下人笑话。
若不是这饭菜里事先下了伤身折寿的毒药,她才不想费此口舌!可恶的贱丫头,硬是拉着他俩一同用膳,摆明想拿他们当挡箭牌!
慕承天和赵玉陵相视一眼,焦急中慕承天脑子中灵光一闪,清了清嗓子,道:“瑾妃娘娘所言极是,如今战乱四起,老臣也是日夜忧心生活疾苦的百姓。娘娘先前多虑了,这些饭菜在我丞相府当然不会浪费,来人啊,把饭菜撤下去,再带些银两布衣,一并送去给街上的乞丐,就说是拜瑾妃娘娘犒赏!”
他不再过问慕心雅的意思,直接大手一挥,唤来几个婢女,撤起碗碟来,自己则稳坐在座上,悠然自得地捋起胡须。赵玉陵精致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抹讥笑,对慕承天投以称赞的目光。
慕心雅脸色猛地一沉,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先前的淡然。然而放在膝上的手却紧紧绞住丝绢,指节泛青,冷冷盯着一盘盘佳肴被端走。
墨兰微微皱眉,听见她冷冽的声音响起,“如此,甚好。”
慕心雅勾唇一笑,眸底泛起幽幽的寒光。
让乞丐做替死鬼,而且还是用她的名义,慕承天果真是老奸巨猾。
好,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连乞丐都不如。
皇宫。
护送瑾妃去相府的一行侍卫很快回到神武门。首领下了马车,对其余几人吩咐道:各回其职,他自己则去向周公公请命。
随后,首领便先一步大步离去。
御书房门口,周德海的干儿子小卓子正一丝不苟地守在门外,首领走过去对他耳语几句后,小卓子点点头,转身朝着书房里的周德海伸长了脖子,周德海一见,便躬身退了出来。
看到门外的首领后,他立刻明白大半,低问了句,“如何?”
首领恭恭敬敬地答:“周公公,一切顺利。”
周德海自喉咙里“吱”了一声,挥挥手说:“辛苦了,去内务府领打赏去吧。”前脚说完,他后脚便踏进了御书房。
此时此刻,一袭明黄金纹龙袍的元忻正坐在书桌前,低头批改奏折。左手旁,一碗还没动过的燕窝已然凉了。周德海见他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手里窝着的毛笔却没有落下去写半个字,面前未批改的奏章还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哎……
周德海不禁低低叹下一口气。
不想,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竟被元忻听了去,慢慢放下笔,沉声问刚进来的周德海,“好好的叹个什么气?”
周德海眼角肌肉突地一跳,慌忙地垂下头,“老奴不敢。”
元忻没有追究过多,也没有再拿起笔,而是侧首透过长窗望了眼天色,眸色深不见底。
周德海顺着他的目光瞅过去,将方才侍卫传来的消息如实禀报,“皇上,方才侍卫回话说,瑾妃娘娘已经安然抵达慕府。”
元忻眸光一滞,视线中烟青色的天色渐渐淡去,过了好半会,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德海瞧见他眼底的黯淡,又瞅瞅凉了的燕窝,一口没动,不禁在心里连连叹息,苦心婆心地劝道:“皇上,从早上到现在,您连一口东西都没吃,一直坐到现在,这可怎么行啊?如此下去,龙体可怎能受得了?若是太后见了,又该担心皇上,寝食难安了。”
因为元忻是孝子,所以他刻意提上太后。
果然,元忻眼神闪烁了下,伸出修长的食指揉揉发痛的太阳穴,“晚些时候,提醒朕去给太后请安。”
“哎,老奴记住了!”周德海连忙点头,心中一喜。
“还有,朕今夜要连夜批改奏章,让敬事房的人不用来了。”
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叫周德海一怔,刚才涌起的欣喜顿时全消,讪讪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太后可是一直都盼着皇孙呢。”
太后催这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皇上膝下没有一子一女,太后能不急吗?
元忻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不快之情,不由地冷下声音,“朕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
周德海自讨没趣,识时务地闭上嘴巴。本来他还想说,宫里嫔妃太少,如今是时候该在民间广选秀女了。
但是见此情形,他哪里还敢再说这话?除非是不想要脖子上的这颗脑袋了!
元忻修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起桌子,面无表情,不知在思索什么。右手旁金玉茶杯正飘着氤氲茶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微微侧目,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心中也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什么。
准确来说,是少了一个人。
他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暗光,头隐隐作痛,脑海里接连闪现几张美丽的面容。
方羽依,最早陪在他身边的人。算是他的发妻。温雅贤良,出身名门,无论何时都是他最得力的帮手,得意让他敬重她。
安冷蝶,尚书之女,娇纵跋扈,经常缠他闹他,惹是生非,素来不得他喜爱。所以,她的死,不曾叫他有过任何心痛。
慕落柔,丞相千金,皇兄元轩心头至爱。因为年少时一场宴会上的相遇,对他痴迷如狂,甚至成为他安插在元轩身边的间谍,所以,如今他不得不顶着巨大的压力纳她为妃,保全慕家,算是给她一个交代。
还有——
还有一个浅笑晏晏的素衣女子,赫连心雅。
在丞相府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刚刚遭遇丧母之痛,眼角含泪,倔强地对他说不愿意跟他走……
第十七章 不许回宫()
元忻的脑袋忽然炸开般的疼痛,那张巧笑倩兮的脸仿佛就在他眼前。她的笑容明明那么冷漠,明明包含着明显的虚情假意,却能够叫他挥之不去,日夜思念。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头隐隐作痛,元忻攥拳猛地捶了下桌子,为自己的失控感到深深的懊悔和无奈,力道之大连桌上的花瓶茶杯不禁都晃了一晃。
周德海直接吓了一跳,几步上前关切地问:“皇上,好好地您怎么了?”
元忻并不理会他,眉头紧缩,眸底一片深沉。思虑很久后,执起桌上的笔,开始飞快地挥笔落字,旁边的周德海慢慢瞪大了眼。
须臾过后。
只听一声喝令,“传朕旨意,快马送此圣旨,至丞相府!”
………………………………
慕心雅此时已在丞相府用起午膳。不得不说,相府的厨子手艺之佳,不比宫里逊色半分。
慕承天和赵玉陵过的日子还真享受。
她细细舀着碗里的鳜鱼汤,并不着急喝,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大人,周德海周公公来了!”
突然,一个侍卫神色紧张地快步跑进来通传。
一听到来人是周德海,慕承天赶紧放下碗筷,霍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瞟了眼慕心雅,问那侍卫道:“周公公人呢?还不快点请进来!”
“丞相大人不必麻烦,老奴早已不请自来了,还望大人莫要怪罪老奴。”侍卫还没来得及作答,一个尖利的嗓音便远远飘过来,定睛一看,满脸褶子的周德海已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身后跟着他的干儿子小卓子。
慕承天和赵玉陵忙不迭起身前相迎,只有慕心雅,淡淡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心里则在揣测他的来意。
准确的说,是元忻的用意。
周德海是什么人?元忻最信赖的宦臣,他来此必定是元忻授意。
“周公公多虑了,老夫哪里会怪罪公公。不过,公公今日怎会想起来我丞相府坐坐了?”虽然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但慕承天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下。
“这个嘛,老奴自然是奉皇上旨意,前来丞相府。”
周德海阴阳怪气地拖长语调,说完也不看一眼,便径自越过他俩,弯腰走到慕心雅面前几步外,换上一张讨好的笑脸,拱手作揖,恭敬至极地道:“老奴叩见瑾妃娘娘,娘娘在相府一切可还习惯?”
慕心雅浅浅笑了笑,“周公公不必多礼,本宫在这里一切甚好,毕竟,丞相府个个都是明事理的人。”话落,她的目光别有深意地投向慕承天夫妇二人。
话中深意让周德海心中一跳,顺着她瞅过去,却只见到慕承天和赵玉陵心虚的眼神。
待他收回目光后,赵玉陵立马抬眼狠狠瞪着他的背影。死阉狗,当初为了打点落柔在宫里的生活,她可没少暗地里给他塞银子,现在用这种眼光看她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慕心雅贿赂他的银子比她的多?!
周德海咳嗽几声,望了望众人,最终目光停留在慕心雅脸上,“瑾妃娘娘,慕丞相,老奴此趟乃皇上之命来传达圣旨。咳咳,丞相慕承天还不速速跪下接旨?”
他陡地提高音量,慕承天眉梢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跪倒在地,“老臣接旨!”
赵玉陵等人也纷纷跪下,一时整个庭院里,除了周德海以外,只剩慕心雅一人依然傲然立着。
反正又不是给她颁的圣旨,她为何要跪?何况,跪的还是一个老太监。
周德海瞅瞅她,倒也没多说什么,清清嗓子,便开始大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即日起瑾妃赫连氏将长居慕府养病,归期不定,没有朕的许可和宣召,瑾妃一日不可回宫!暂居期间,丞相慕承天务必竭尽全力照料瑾妃,恪守臣子本份,若有半点疏忽,朕必将重罚,严惩不贷!钦此!”
话音刚落,尚还跪在地上的赵玉陵,眼中顷刻间涌现难以言说的喜悦,垂下的脸上露出一抹无限放大的笑容。
这分明是变相把赫连心雅打入冷宫的圣旨啊!
皇上下令不许小贱人回宫,不就意味着皇上已经完全厌倦她,甚至连见都不想再见到她了?
就连在场的婢女家仆也能听出这道圣旨里的弦外之音,顿时心中大喜,全部换上一副看好戏的心情。坊间不是一直传闻瑾妃恩宠如日中天,怎么这么快便急转直下,沦落为失宠的弃妃了?
墨兰和乐菱将大家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双双皱起眉头,担忧地望向自家主子。然而,从始至终慕心雅却一直是面无表情,红唇微微抿,腰板挺得笔直。虽听见不绝于耳的闲言闲语,但丝毫不为所动。
在跪下的众人眼里,如今唯一站着的她,反倒成了天大的笑话。
周德海观察一圈周围的情形,心中不由长叹一口气,素来人心凉薄,人们趋炎附势。有了这道圣旨,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