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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海观察一圈周围的情形,心中不由长叹一口气,素来人心凉薄,人们趋炎附势。有了这道圣旨,只怕瑾妃日后在民间的日子不太好过咯。
再看一眼瑾妃,绝代佳人,一身美丽的长裙勾勒出修长的身躯,裙摆上,流动飘逸的金盏花巧夺天工,成为她星月般的容颜的陪衬。眉目无情,薄唇冷凝,清澈的水眸笼上一层水雾,全然猜不出心中所想。
啧啧,这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儿,怎么也不能叫这些下贱坯子欺负了去啊!
周德海心里这样想,反应过来时已张了嘴,“慕丞相,伺候娘娘的重任,老奴可是一字一句代皇上交给您了,您自个好生悠着点儿。主子永远是主子,可万万不是一些下三滥能得罪得起的!”
听他话里明显偏向慕心雅,慕承天老脸一青,还没来得及张口,赵玉陵却不高兴了,暗暗斜了眼这个老阉狗。
哼,皇上冷落赫连心雅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一个老阉狗还想逞什么威风!要逞也得有人理你才行。
慕承天伸手接过金灿灿的圣旨,陪笑道:“老臣字字谨记在心,皇上大可放一百个心,将此事交于老臣。”
慕心雅默默望见这边的情形,收回目光,寒眸泛起粼粼的水光。在众人全然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冷凝美艳的脸上竟隐约浮现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看来出宫时她料想的没错,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回到皇宫。
很好,她压根不想回去!
元忻此举,反倒完完全全称了她的意!
赵玉陵傲慢地抬眼,本想一睹她的笑话,看她是不是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完全蔫了,却出乎意料地瞥见她这一瞬间隐晦的笑容。这一笑不要紧,但是,她明明是在笑,却笑的可怕诡异,直叫赵玉陵汗毛直立,心蓦地抖了一下,慌乱的感觉弥漫到四肢骸骨,仿佛有一柄利剑直直刺破心脏。
赵玉陵吓得赶紧闭闭眼,睁眼再一瞥时,发现慕心雅又重新恢复到面如冰霜,一脸平静,仿佛先前的笑容完全是她的错觉!
不,不可能是错觉。
胸腔里的心噗噗跳得极快,赵玉陵心中异样顿起,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原本已经松怠下去的心,再次高高吊起来,投向慕心雅的目光愈加深沉。
“不知瑾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周德海悄然走过来,低低对慕心雅说了句。
慕心雅一迟疑,微微点头,“好。”
周德海并不知道相府的路,但慕心雅是知道的,此刻身边没有旁人,只有墨兰和周德海的干儿子跟着,所以她自顾将他带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儿。
赵玉陵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不管周围还有人在,上前猛地扯住慕承天的胳膊,五官狰狞成一团,“承天,我再容不下她了!”
话里浓浓的杀意,吓得乐菱浑身一个寒颤,乐菱弱弱地瞧向她,暗暗地想,大夫人是不是忘记还有她这号小跟班在这了?
“公公有话对我说?”
走到一处凉亭下,五角亭榭,移山傍柳。慕心雅侧身,顿住脚步,立在随风轻扬的柳枝旁。
周德海也停住脚步,直接开门见山地道:“瑾妃娘娘,实不相瞒,自娘娘走后,皇上他……对娘娘思念得紧。”
慕心雅眸光闪过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抿抿唇噤声不语。
元忻想她?
呵,是想她的幽凝香了吧。
她知晓巫蛊之术的厉害,同时深受其累,不曾想,自己竟也做起这个勾当。
“他不是不想我回去吗?”半晌,她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话。
周德海噎住,面上浮现失望,摇摇头叹口气,“娘娘,皇上的心意不是老奴可以妄加揣测的,但皇上命老奴交给娘娘的东西,娘娘一看便知,皇上对娘娘的心意,到底如何。”
说完,他回头对小卓子递了个眼色。小卓子立马会意,手自衣领塞进自个身上的太监服,费了好半天劲,才掏出由金帕包裹的两样东西来。
难怪这小太监一直站姿奇怪,原来他衣服里藏了这些东西,他身边早就发现异常的墨兰恍然大悟。
第十八章 尚方宝剑()
小卓子小心翼翼到极点地捧着两样东西,走到周德海跟前。周德海伸手,先是拿过个头小的那个,面朝慕心雅将手高高举过头顶,同样是一脸的恭敬小心,似乎金帕里包的是什么非常了不得的玩意——
不是似乎,而是确实。
元忻有东西要交给她,而且还是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慕心雅猜不到会是什么东西,也不打算再猜,直接伸手接过来,打开金帕。
只见里面包着的,竟是个金光闪闪的令牌!她瞳孔骤得一缩。浮雕的龙纹,沉甸甸的重量,无不昭示着它所象征的至高无上的皇权。
“见此金牌如见圣上,瑾妃娘娘,请务必收好此物。”周德海弯腰福了一个大礼。
令牌的重量让慕心雅的心随之一沉,金灿灿的光芒刺得她的眼睛生疼,墨兰顺势从她手中接过令牌。就连墨兰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刚摸到这块掌握生杀大权的龙纹令牌时,说她心里没有半点震惊也是不可能的。
但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周德海又从小卓子手中取过另一物,此物明显远远大于之前的令牌。包裹在它周身的金帕落在地上,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这竟是——一把尚方宝剑!
“这是……”
慕心雅再也不能勉强保持平静了,眸中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浓浓的惊讶和不可置信,直直望着这把华贵无比的宝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上有令,瑾妃赫连氏,无论何时何地,但凡有任何性命之忧,可枉顾王法,先手刃后呈报,朕恕之无罪!”
周德海捏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完,“噗通”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毕恭毕敬地呈上此剑。
墨兰看看他,又看了看满脸错愕的慕心雅,长舒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波涛骇浪,走上前准备去接过剑时,却凭空被一只胳膊拦下。
“我自己来。”
慕心雅脱口而道,水眸亮晶晶的,映着阳光迸发出闪耀的光芒,粲然而炫目。卷长的睫毛轻轻抖动,说话的尾音也在微微发颤。
她弯下身,薄纱的裙摆和肩后乌黑的发尾随之流泻而下,周德海只觉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手上一空。待他站起身时,尚方宝剑已在慕心雅手中细细摩挲。
半晌后,周德海用眼神示意一下尚方宝剑,问道:“瑾妃娘娘,如此,您该明白了吧?”
闻言,慕心雅的目光从剑上移开,下意识握紧冰冷的剑身,面上看不出是悲是喜。
她当然明白周德海希望她明白什么,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即便她明白了,又有何用?
这两样东西确实弥足珍贵,举世难寻,对眼下报仇心切的她来说简直如虎添翼。而且先不论这些,她不过区区一介庶女,别说得到二者,光是能一睹它们的真容都算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但是,慕心雅却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福气。
毕竟,曾几何时在驿馆,也曾有一个人,在她的床榻边,亲手交给她一把剑——
世传青剑,见此剑,如见本王。
“娘娘,瑾妃娘娘?”见她半天没有吱声,周德海连连唤了她好几声,却还是没得到她的回应。
墨兰见状,连忙掩面咳嗽几声,暗暗用胳膊肘杵了杵慕心雅的腰。
腰上传来的力道,让慕心雅猛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抬头,盯着她仔细看的三人便进入眼帘,她顿时懊悔不已,贝齿咬紧下唇。
她竟然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人了!
周德海发觉她的异常,心中奇怪,但他始终是个奴才,不能多问主子的事,只能委婉地问道:“瑾妃娘娘,您怎么了?”他暗暗猜想:瑾妃莫不是在想思念皇上吧?啧啧,果真如此的话,那皇上总算能高兴点了,这两样东西可算没有白费。
而这时,慕心雅已很快恢复镇定,摇摇头,局促地笑了笑,“我没事,还请公公稍后回去时,代本宫谢过皇上。本宫,定会好生保护自己周全,劳烦公公了。”
说完,她瞥了一眼墨兰,墨兰立即心领神会,走上前,从袖口取出两锭元宝塞给周德海,接着又塞了一锭给小卓子,说了句,“劳烦公公了。”
瑾妃果然是会办事的人,比那柔嫔懂事多了。周德海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也不推脱,收下元宝后,福了一个大礼,“瑾妃娘娘,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慕心雅抿唇一笑,手中精致的尚方宝剑,在阳光下映出璀璨的寒芒。
回去后,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乐菱一人在门口张望,等待她们回来。慕心雅脚步带风地快速走进来,立刻命墨兰关紧门窗,乐菱惊魂甫定地跟上来,一边走一边把她们走后赵玉陵放的狠话告诉她。
“小姐,大夫人一定要下狠手了。”乐菱眉宇间满是担忧。
慕心雅直接走进里间坐下,猛一拍桌子,冷眼笑道:“求之不得!”
“啊?”对于她的自信,原本正担心的不得了的乐菱一头雾水,扭头看向随后跟来的墨兰,瞧见她怀里揣得鼓鼓的,好奇问道:“姑姑,你衣服里藏的什么啊?”
墨兰抬眼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乐菱更加好奇,但接下来,慕心雅的声音随之响起,“墨兰,把东西拿出来。”
两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墨兰应了一声,缓缓取出怀中的两样宝物放在桌上——免死令牌,尚方宝剑。
一物可保全自己,一物可手刃仇敌。
“这是?!”
乐菱瞪大眼睛,刚惊呼出声墨兰的目光又再次直直地投过来,吓得她赶忙捂住嘴,把没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墨兰收回目光,轻声问:“娘娘,该怎么处理它们?”
慕心雅稍微眯了眯眼睛,只简单说了一句话,“令牌给我,宝剑藏好。”
“是。”墨兰将令牌递给她,随后仔细环视一圈屋内,终于找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拿起桌上的尚方宝剑走过去。
乐菱望了望墨兰的背影,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凑到慕心雅身边,小声地耳语问道:“小姐,那是什么剑啊?”
墨兰会骂她,但小姐可是不会的!
慕心雅当然不会责怪乐菱,摸着令牌上的浮雕龙纹,唇际泛起一记冷笑,“那是取慕承天和赵玉陵项上人头的宝剑。”
乐菱吃了一惊,脱口道:“小姐要杀人吗?这难道不是犯法的吗?”
虽说小姐如今是瑾妃,但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啊。
慕心雅的目光落到正在藏剑的墨兰那边,眼中一丝锐利划过,不屑地轻笑,说出的话叫乐菱心中狠狠一震。
“有尚方宝剑在手,我就是法!”
现在,她倒巴不得赵玉陵快快动手,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皇宫,百翠宫。
宝珠步履轻盈地从外面跑进来,关上门,眉目间染有喜色,“娘娘,奴婢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此时,慕落柔正坐在菱花镜前欣赏自己的花容月貌,手执眉笔,细细画着精致的柳叶眉。并不拿正眼看她,只傲慢地从红唇里吐出一句话:“什么消息?”
“皇上方才派周德海去相府下旨,只要一日没有他的允许,瑾妃便不许擅自回宫来!”
“哦?”闻言,慕落柔的脸上终于稍有颜色,举着眉笔的手停在半空,皱起眉头,“你确定皇上真的不许她回来?”她对宝珠的话表示怀疑。
宝珠见她皱着眉,并没有多高兴,赶紧点头附和道:“千真万确啊娘娘,这事已经在宫里传开了,现如今宫女太监们私下全都在议论瑾妃这哪里是去养病,分明是一去不复返,被变相打入冷宫了呢!”
见她说的眉飞色舞,不像有假的样子,慕落柔才信之**,皱起的秀眉渐渐舒展开来。
仔细思虑一番,她脱口道:“如此说来,只要皇上一日不召见,瑾妃岂不是得留在宫外很长时间?若是皇上一辈子都不见她,她就得老死在宫外?!”
说出这句话后,慕落柔竟不自觉弯了唇角,眉梢染上几分喜色。
三哥哥不见她,是不是代表他对她已经没兴趣了?
太好了!从此之后,论恩宠,后宫里还有谁能比过她?
三哥哥终于是她一个人的了。
“娘娘所言极是,娘娘终于不用再见到慕心雅那个小贱人了!不管那什么狗屁赫连,娘娘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一个小小卑微的庶出,还不自量力跑与娘娘争宠,简直是找死,现在终于被皇上厌弃,沦为笑柄了吧!”
宝珠跟着她高兴,说的话愈加恶毒,仿佛赫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