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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结束后礼部官员忙着准备宝船上的军备武器,突然刑科都给事中兼光禄寺少卿赵竑神色仓皇地跑来。
“左侍郎,府军前卫拿着光禄寺厨役名录清点人。”赵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张华心中一咯噔:“太子哪来的名录?”
“太子刚去吏部抢的。况且光禄寺的人也可以从超市领抵用券。万一太子找到有冒名顶替的厨役怎么办?”赵竑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华呵斥道:“慌什么慌。当初卫所多少将官吃空饷,太子也没他们。把太子的财物来源劫了,没银子的太子无法指挥军队,军机处失去靠山很快撤销。把你调出去几年,等事情被人遗忘了再把你调回来。”
“倭寇靠得住吗?太子殿下可是打跑过鞑靼小王子!”赵竑很没底。
张华冷笑:“海上和草原可不一样。”
第244章 淡定的程敏政()
后世常说‘学问该博称敏政,文章古雅称李东阳’。程敏政和李东阳幼时都有神童之名,一同被皇帝召见。留下‘螃蟹一身甲胄,凤凰遍体文章’、‘书生脚短,天子门高’的巧对。
但由于两人身世迥然,养成不同的个性。程敏政傲气,李东阳圆滑。性格决定命运。李东阳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程敏政若是没有朱寿的干预,已经英年早逝。
程敏政的父亲程信曾是兵部尚书,抗击也先入侵京师有功。他的岳父李贤,更是华盖殿大学士,英宗病重时的托孤重臣,权倾朝野。
李东阳的祖父靖难有功授予金吾左卫小旗,父亲是私塾老师。他以军户身份入仕,凭借左右逢源的本事,成为无数官员可望而不可即的阁老。
正阳门大街的超市罕见的没有顾客光临。李东阳熟门熟路地穿过空空如也的货架,来到二楼的办公房。办公房的房门敞开,有店员正在向程敏政汇报。
“你告诉他们,京布每匹50文的价格一年内不会有变化。一个月内京布出货20万匹,织布作坊仓库连棉花都没了。那他们哪来布拿出来卖。”程敏政嘶哑着道。
李东阳探头,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遮挡程敏政的身影。超市掌柜每日处理的事,不比礼部侍郎的少。
年轻的店员禀报完毕,见到李东阳来访忙躬身行礼,“见过李阁老。”。。
“你怎么在这?”李东阳神色诧异。华昶弹劾程敏政向徐径和唐寅泄题,没想到程敏政竟然不避嫌,还把徐径留在身边。
徐径谈笑自若:“我略懂经商之道,受太子殿下赏识入内行厂效力。超市购物节琐事繁多,特调来此帮忙。李阁老请坐,无去取玉泉山泉水给您泡茶。”
“不用麻烦,井水即可。”李东阳阻拦道。
程敏政放下手头的事务,请李东阳到办公房一脚的茶室落座。“一点都不麻烦。自从西直门不走水车后,每日有专人从玉泉山取泉水放在超市售卖。一桶五十文,退桶时可取回十文。”
“殿下连泉水都卖?”李东阳愣住。
程敏政打开茶室的沼气阀门,闻言笑了笑,“取泉水卖水能给上百人提供工作机会,养活百户百姓。还有沼气。从修建沼气池、维护沼气管道、粪夫、茅房,到沼气灯作坊、管道生产,给几万人提供养家糊口的工作。宾之,商人只想赚银子,而殿下主要考虑的是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徐径提来带盖的桶装水,倒入铁壶后关门退下。
茶室高于办公房地面,其上铺了一层地板。李东阳跪坐在软席上,视线正好能从玻璃窗向外看去。
正阳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路边摆摊的摊主、买东西的顾客、过路的百姓精气神实足,和他几年前入阁时的面貌反差很大。那时的九边时常有八百里急报,京师百姓日日担心鞑靼人会打到京师城下。街上还会有乞丐,百姓脸上有菜色。
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在民间的威望,是用实打实的成果堆积起来的。
“克勤可知傅瀚被弹劾,三法司重审科举舞弊。”李东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打量眼前的老友。程敏政的傲气内敛了不少,变得平易近人。
程敏政呵呵一笑:“你该好好看看殿下写的《官场现形记》,这种事情史书上屡见不鲜,官场常态而已。即便科举舞弊案平反了又如何?我与唐寅、徐径走的道路已经被注定。没有殿下插手,估计我们三人下半生坎坷。”
“你可有怀疑的人?谁会知道你出的考题,并能安排酒楼的戏让徐径和唐寅知道考题?”李东阳直言不讳地问。
考题是程敏政从书中选了不同的两个句子拼接。徐径唐寅在酒楼吃饭,听到隔壁雅间谈起这个题目。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程敏洗茶泡茶,眉眼间十分平和。“我的岳父曾得罪不少人,舅兄一辈子都在尚宝司,和您的大女婿是同僚。没人会愿意我身处高位,让岳父一脉的人马抱团结党。”
话已至此,李东阳便不再此事上多言。程敏政心中有数,肯定不会再入官场。
“这几天我心中很慌,感觉要出事。”李东阳无心饮茶,“殿下的举动令我心惊肉跳。”
“宾之,你心里有鬼?”程敏政淡淡地问。
李东阳眉头微皱:“克勤何意?”
程敏政端起茶杯细细品茶。沼气炉上的铁壶壶盖‘啪啪’作响,腾起的水汽让李东阳心情浮躁。李东阳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手掌的疼痛让他保持冷静。
“殿下让藩王领衔军机处时,我曾问殿下对靖难之役的看法。殿下说的话让我至今难忘。‘靖难成功的根源,在于勋贵、文臣对太祖积怨深重。’殿下比你想象的了解官员。”
‘乓’,李东阳手一滑摔了茶杯。
程敏政嘴角勾起,满意地看到李东阳失态的模样。弘治十二年科举,他和李东阳都是主考官。李东阳却片叶不沾身。
“掌柜,光禄寺出事了!”徐径敲门进入。
李东阳立刻告辞离开。
程敏政想了想,交代徐径把底楼的空货柜搬走,腾出一块空地卖速食客饭。“你去给殿下传话,建议棋盘街空出一块地皮开食堂。方便官员们就餐。光禄寺一堆牛鬼蛇神,一年消耗国库无数钱粮,是该整顿了。”
徐径关上门小声说:“殿下处置光禄寺简单,可江南的事情不好办。家中来信,有人来家里集资,说是能处理布店卖不出去的松江布。我实在想不出来,松江布在京布的冲击下怎么卖的出去。”
“日本。”程敏政嗤笑,“他们集资估计是抱着法不责众的目的。可不想想,在大明土地上的太子还讲规矩,出了大明的管辖地,还想让太子和他们谈《大明律》吗?”
“殿下说在高于三倍的利润面前,人会践踏世间一切法律。我家只是把装门面的松江布、刊印的佛经等送了出去。别的家凑了无数丝绸、松江布、瓷器、茶叶,差不多是一半的家产。他们就不担心有去无回吗?”徐径摇头叹气。
程敏政拍了一下脑门:“今天加班!尽快把购货清单整理出来。殿下马上要有巨款进帐,得把隔壁的茶楼。超市扩大后将会接受内行厂以外的商品。马上联系愿意低价卖货的作坊。”
“又要加班啊!”徐径唉声叹气。
第245章 吓住李东阳()
李东阳在正阳街拦了辆三轮车,让车夫送他到光禄寺。他狼狈地从超市离开,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疲劳。
看到徐径,让他想起了一位曾经非常赏识的年轻人。成化十六年他负责应天府乡试,点中徐径父亲徐元献为举人。徐元献是江阴徐家的骄傲,受到长辈的悉心栽培。可惜徐元献英才早逝,其父徐颐深受打击一病不起。
徐颐曾做过中书舍人,朝中同年故旧无数。人走茶凉,人死灯灭。江阴豪族徐家没了官场上的支柱,也就没了维护家财的能力。徐径和唐寅一样,在家乡多有才名。他听闻徐径被卷入科举舞弊时,就知道是哪些人暗中参与了此事。
大明不仅仅是官商勾结的问题。出过高官的家族,一定会成为一方巨富。每一位大商人的背后,至少站了一位高官。官员的起落带来的是家族的兴起和衰败,地方豪族的变更。
为了家族持续兴盛,守住万贯家财,官员结姻亲、官官相护、用屁股站队……官员的修养?只要笔下润色一番,谁人不是好官!
原本他也会随波逐流。毕竟,他没有改变世俗的能力。可是,女儿和太子扯上了关系。事情的发展逐渐偏离了他的原有计划。
是维护皇权,还是维护官员的权利,这是一个问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徐家即便落魄,家中财力依旧可观;程敏政虽被罢官,家中亲族当官者众多,依旧是官宦之家。
李家不同。虽然继夫人是成国公家的小姐,也有几门显赫的姻亲。可世人最为现实。李家起于微末,别人看中的是他内阁阁老的身份。他一旦走错路,没人会庇护家中老小。
“这位大人,您在外围看戏就得了,可千万别进入。”兼职车夫的老张好心劝解。
李东阳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官家人?”今日轮到他沐休,换了便装出门,身边也没带小厮。
“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师人,能没这点眼力?您衣着朴素,一定是个好官。”老张哈哈一笑,“光禄寺的人身份乱着呢,连白莲教的人都有。听我一句劝,别趟浑水。让太子殿下收拾他们去。”
“你怎么知道光禄寺里有白莲教的人!”李东阳脸色一白,从座椅上探出半个身子靠近老张。
老张把三轮车停下,满不在乎地说,“住在我们坊里的厨役试图说服我们加入白莲教,被我们报给锦衣卫得了十两赏银。每家每户分了几匹布几斤肉。那些人天天神神秘秘的,也不想想京师各坊有多少铺头,京师住了多少百姓。能避得了人吗?”
李东阳打了个寒颤,他想到家中四周的街上摆满小摊贩。客人进进出出都被小摊贩们看在眼里。
他面临的不是站队的问题!而是太子殿下想不想动他。
什么东厂忙着找白莲教,锦衣卫人手不足,统统都是障眼法!官员们做过些什么、接触什么人,统统都在百姓的视线之下。
“府军前卫打人了!”有厨役大喊大叫。
一时间,光禄寺门口激起灰尘无数。膀大腰粗的厨役在赤手空拳的卫士面前毫无战斗力。大部分府军前卫的卫士身上都有军功,那是在草原上和鞑靼人厮杀得到的。对卫士来说,会点皮毛公平的人连草原上的牦牛都不如。想当初他们每次打赢仗,牦牛就是他们的胜利品。徒手制服牦牛是发家致富的技巧。
一盏茶的功夫,许多人在地上打滚,嘶声裂肺地求饶。上前讨公道的礼部官员一样挨打。五城兵马司的人不敢进去,顺天府的衙役躲得远远地。紧急调来的五军营只是驱散看戏的人群。
李东阳意识到:太子亮刀了!
“送我去太医院。”李东阳当机立断。
老张愣了愣,飞快踩着脚踏板把李东阳送到礼部右手边的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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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你都和李阁老说了些什么。把李阁老吓得买墓地去了!”被牟斌一顿臭骂的毛总旗找到老张。
老张无辜地摇摇头:“我按照上头的意思给李阁老透露消息,没有胡说一句。”
毛总旗拉起脸:“将功补过,骑上你的三轮车守在李府外头。可别让李阁老出事。”
光禄寺庙小,又查出几百名冒名顶替的厨役。府军前卫的粗暴举动只是让御史颇有微词,礼部安静的没人站出来抗议。
“上一个跪在乾清门抗议的傅尚书还关在刑部大牢。殿下尚太祖多矣!”礼部左侍郎张华愁眉苦脸。
谢铎“呸”了一声。“一码归一码。傅瀚持身不正,又不是殿下打击报复他。如果他真没背后搞事,闵大人早就查出他冤屈放人了。”
有人站左侍郎,有人认可右侍郎谢铎的话。礼部尚书位眼看着就要空缺,新一轮的人事调动即将开始。
刘健和谢迁没精力管礼部的事。李东阳一副得了重病即将离世的模样,多日缺席晨会。太子政务倦怠,以有很多天没有批阅奏折。堆积如山的政务让他们累得差点趴下。
“小爷,他们凑了五十艘宝船从天津离港。宝船将会在太仓港停留几日。江南凑得的货物已经装满太仓港的仓库。”谷大用把死士送来的情报告之朱寿。
朱寿摸摸下巴:“有没有派人在江南造势,让他们每家都大出血?”
“小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