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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主持?”白离一愣一愣的,忙敛衽福身道:“适才失礼,得罪了。”
他笑得尤为开心道:“不碍事,是本大师冒犯了公主,罪该万死。”
看着此人笑起来不分男女的脸,白离心绪尤为复杂,皇家怎会用这样一个人来当主持,又生得这般年轻,白离仔细瞧了眼他的细皮*,不见一丝皱纹的脸,目测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这种年龄就做到皇家主持,未免太年轻了,再者,他似乎不够端庄稳重啊,长得也太过招摇了些。
大师淡定自若地任由白离打量,十分……十分不像得道高僧,白离心中这样想,又有些尴尬的别开脸去。
如何才能让他保守秘密,别把她说过的话传出去呢?白离想了又想,威胁?买通?杀人灭口?
这三个坏主意都被白离在脑子里自行否决,大师言行不端,有些八卦地道:“适才听公主祈福,说自己即将远嫁蜀国,奈何心中已有意中人,才会如此苦恼烦忧,是吗?”
白离瞪大双眼,着实没有料到他还真敢说,一时口讷,涨红着脸压抑了半响,脱口道:“你到底是何人?竟然假装主持戏弄本公主,你头上明明蓄发是俗尘中人,这般口出狂言,实在太放肆了!”
大师摸了把自己的头发,道:“谁说主持不能蓄头发?”
白离大声道:“我从未见过修行之人蓄发,你分明就是假装的,这里是殿庙,并不是寻常的方,你还是赶紧走吧,免得被人抓到,是要杀头的。”她一股脑说完,提了裙角转身就往外跑,一直跑到殿外,微微踹了口气,候在门口的丹琴立即迎上来,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惊诧道:“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回去再说。”白离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拉了丹琴几乎一路跑回暮观殿。
主仆两人趴在软榻上歇气,丹琴不敢掉以轻心,坚持追问白离在殿中发生了什么事,白离也无意瞒她,便将一切都说了,丹琴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道:“奴婢瞧这儿虽比不上宫中的规矩严,但人人恪守礼制,举止严谨,听宫人们说,但凡她们遇上前头的僧人,没有不主动避开的,公主怎会遇到那样无赖的人呢?”
白离郁卒不已,道:“事已至此,我们只好防着了,若是见到三皇子,我会问问看,是否殿庙的主持是一位年轻男子,之前竟一丝消息都未听到。”
丹琴忙安慰道:“公主已经亮出了身份,若他真是庙中的人,定然不敢四处喧哗偷听过公主祈福,再说张公公与前殿的人交涉,自然是找主持,主持下了令,别人都不敢去,偏他在殿里头,这么大帽子扣下去,无论他是谁,公主都可以惩治他。”
白离被说动,热血沸腾道:“他对我无礼在先,且有三皇子在这里,他若对我不尊敬,我可以让人抓他。”
丹琴连声附和,奉了一杯茶给她,白离心中略略宽下,经过这一闹,之前那种未明纠结的情绪竟不见了,她看天也蓝了,茶盏中的水也绿了,当真山高气阔,仙气养人,白离神清气爽,下定决心,要趁此机会好好游玩天帝山,弥补过去没有出过门的遗憾。
白离想在山上游玩,经过先前的教训,她知道殿庙上下目前都是三皇子的人在把守,若不想惹事,出门前还是和三皇子说一声比较好,因着有求于人,白离亲自亨茶,写了帖子派人送去三皇子住的重霄殿,丹琴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别致的点心。
白离亨茶的手艺还是在家时跟娘亲学的,深知想亨出好茶来,第一茶具很重要,她选了几只晶莹剔透冻石蕉叶杯,用上好的紫鹃细尖,山上的露水多,原本在行宫侍候的宫人听说长公主要亨茶,忙奉上去年收集的露水,用坛子装着埋下梅树下整整一年,用来煮新茶是再好不过,白离自知自己亨茶的手艺还没到上乘的地步,原是想随性而为,但见了这些好东西,不免就慎重起来。
白离单手执壶,将沸水注入装有三分茶叶的蕉叶杯中,杯全满而不溢,茶叶沉浮翻搅,最后变成青碧的汤色,汤沫渐而变换成一朵清晰可见的梅花,丹琴原本立在主子身边,突见此情景,吃惊地“呀”了一声,白离凝神屏气静静盯着蕉叶杯,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柔婉的声音道:“奴婢给公主请安。”
☆、第一百八十一回
梅花碎开,水终是从杯中漏出,白离轻叹了口气,脸上有淡淡的失落,丹琴看着也觉得可惜,两人一时没有做声。
问兰和一名宫人跪在地上,半响不闻任何动静,她有些心慌,忍不住道:“公主,奴婢给您请安了。”
白离缓过神,看着她温和道:“快起来,你的脚伤如何了?”
宫人扶着问兰站起,她嫣然一笑,道:“托公主的福,昨晚用药酒涂了,且好好睡了一觉,今天已经消肿,能下床走动了。”
白离淡淡笑道:“好了便好,你也不要马虎,多歇息几日,我身边有丹琴伺候就足够了,难得山上安静,也没那么多规矩,你留在屋子里做些针线活,等伤养得尽好了,再来我身边服侍。”
问兰心里略略一惊,公主的意思很明显,让她别出来走动,难道……她不敢乱想,忙低头应道:“奴婢谢公主疼惜,奴婢过来,是想和公主说一声……奴婢的荷包做好了。”问兰红着脸,从腰间解下那个绣着鸳鸯兰花的荷包,双手奉上。
白离接过荷包细细看着,忽抬起黑沉沉的眸子打量问兰,她今儿穿一身碧蓝湘绣襦裙,梳月坠髻,簪了一圈指甲大小的珍珠发箍,一支碧绿玉钗,小巧的耳垂上戴着一副长长的米粒坠子,娇美的瓜子脸上敷了薄薄的一层胭脂,愈发的明艳动人,白离微微眯起眼,她这幅打扮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过了,再看她身后的宫人,中规中矩的浅粉直襟裙和半袖褙子,就是丹琴,也不过衣服料子穿得稍微好一些,多戴了一两支银簪子,问兰的心思会不会太急迫了些?
白离不禁有些担忧。
问兰被看得心底发毛,她强自维持脸上的笑容,半福下身子道:“奴婢不打搅公主亨茶,先退下了。”
白离似松了口气,道:“也好,你的荷包先放在我这。”
问兰眼中的忧虑散去,笑容真切道:“奴婢谢公主。”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白离忽然道:“丹琴,你说问兰是不是知道我要请三皇子喝茶啊?”
丹琴顿了顿,笑道:“奴婢猜她也许知道吧,是故没有留下来伺候公主。”
白离将荷包交给丹琴,道:“事在人为,但成不成也要看天意,说到底,事情都因我而起,也应由我来圆她这个愿。”
丹琴听了,不禁叹了口气。
在一旁守着炉子的宫人将煮沸的水倒入紫砂壶,用手帕包着壶柄奉到白离面前,轻声道:“公主小心烫。”
白离端起精神,执起壶倒茶,这次汤沫没有成花,却写成一个好字,白离有片刻的怔忡,难道这就是天意?
“你懂分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白离一惊,丹琴眼疾手快地接过她手里的紫砂壶放在石桌上,然后半蹲行礼:“奴婢参见三皇子。”
白离忙站起来,道:“三皇兄,你来了。”
三皇子嘴角含笑道:“你请我,我自然要来,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分茶技艺如此高超,以往还是我小看了你。”
白离羞愧道:“三皇兄,你夸错我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能写出字来,也是碰巧罢了。”
三皇子一手拣起蕉叶杯,茶水分文未洒,他轻巧地端道鼻子边闻了闻,叹道:“好茶,这股香味清新甘醇,没有好茶艺,是沏不出这种味道,这个好字,你打算作何解?”
白离见他这样问,就知道不能随意糊弄了,分茶的行规,凡是能写出字来的,都要许个寓意,她想了想,道:“好事临门,虽俗气了些,但宫里的太子哥哥和两位公主姐姐,都好事将近,这个好彩头就当是我对他们的祝福。”
三皇子看着她笑了笑,抬手将茶一饮而尽。
白离亦笑道:“三皇兄,喝了我的茶,我可是有要求的。”
三皇子神色温和道:“你想要什么,我若是能做到,就答应你。”
他的目光太过明亮透彻,白离心里生出一些怪异的感觉,她硬生生将这种不适感压下,浅笑道:“我久居闺中,见识浅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想好好游览这天帝山,我想着出宫时父皇将我托付给三皇兄,我不敢随意行事,需得问问三皇兄才好。”
三皇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父皇命我护送你,却没有让我久留殿庙,我已经派人回去禀报,若是父皇召我回去,为安全起见,你便不能离开殿庙。”
白离难掩失落道:“真要是这样,就太可惜了,像我中土这样旷远秀丽的景致,只怕在蜀漠是看不到了。”
三皇子神色一僵,道:“你别难过,父皇也没说一定让我回去,我若留下,一定陪你游天帝山,你想去哪里玩都可以。”
这个承诺许得有些大,白离不晓得他是不是真会这么做,但他的诚意她感受得到,忙道:“我先谢过三皇兄,就是不能出去外面玩,殿庙内的景致也是极好的,说不上难过,三皇兄别觉得为难才好。”
她盈盈一笑,表示自己真的无所介怀。
其实暮观殿的院子也很美,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不像在皇城,再怎么站得高,总觉得像被围在一个圈圈里,走不出去,看不出去,再美的景色看起来也像是没了生命,了然无趣,但殿庙不一样,这里没有至高无上的皇权,不用每天要想着说什么,做什么,所谓的世外桃源不过如此吧。
三皇子有微微的晃神,稀薄的金色光线下,她的笑靥太过绚烂,比那娇艳的一串红都明艳几分,一时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而似乎和她在一起的时光,都变得轻松而惬意,而在过去的十八年里,自己一丝不苟的存在反倒是像个笑话,如果他不是三皇子,她不是淳和长公主,如果每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她煮茶,他吹埙,她弹琴,他练剑,就算让他拱手让出皇位,其实又有何难?
“三皇兄?”
又听见她清软的嗓音,有些慵懒,又有些绵长,像他小时候吃过一次的棉花糖,他神智一激,骤然清醒过来,她的脸靠近了些,神色疑惑地望着自己。
三皇子道:“怎么了?”
白离笑了笑,道:“三皇兄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第一百八十二回
三皇子咳了一声,道:“你院子里的一串红开得真好,瞧着比皇宫里的颜色红艳好看。”
白离一脸娇俏地道:“原来三皇兄是看花看出了神,不晓得三皇兄最喜欢什么花?”她有意插科打诨,消除刚才严肃的气氛。
三皇子道:“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我没养过花草,宫中多养植牡丹,取其雍容华贵的寓意,不过是各花入各眼罢了。”
白离回头看了眼丹琴,她站得远远的,其他的宫人早就退下,丹琴听见两位主子谈花,明白其中的意思,忙走上前,从袖中拿出荷包奉上。
白离接过荷包递给三皇子,道:“三皇兄看看,这上头的兰花绣得如何?”
三皇子不明其意,仔细看了看,针脚极其细密,兰花洁白而清丽,栩栩如真也,他微微蹙眉道:“花绣得不错,但这是两只什么鸟?”
白离忍了忍,道:“这是鸳鸯。”
三皇子剑眉一挑,道:“是你绣的?”
白离忙道:“不是我,三皇兄看这兰花,同了我身边问兰的名字,荷包是她做的,问兰本在针线上得力,这荷包更是她倾尽心力所做,我瞧见她做得好,就要了来,想借花献佛送给三皇兄。”
三皇子一怔,神色瞬间冷至冰点,他目光深深地盯着白离,道:“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你今日请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白离整了整脸色,知道说破这件事,少不了要经过这关,她挺起脊背,正色道:“三皇兄,原谅淳和无状,当日在山底,问兰扭伤脚,是三皇兄宅心仁厚将她抱回来,许多宫人内侍都亲眼瞧见,问兰曾跟我说想留在宫中,我与她主仆一场,也想她有个好去处,问兰是个心灵手巧的,若能得三皇兄照顾,便是她的福气。”
“我不愿意。”三皇子沉沉地呵斥,“你倒是个好主子,什么不顾脸面的话也说得出口,她是个什么物什,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开口闭口说送人就送人,你便不是长公主,也辱没你大家小姐的身份。”
白离被狠狠噎了一下,见他目光阴霾,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她两颊燥热,道:“三皇兄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全,正因问兰是宫人的身份,我不敢胡乱做主,眼瞧见她受了委屈,我心里也难过,世人对女儿家的名声太过苛刻,尽管三皇兄是好意,但传出去,问兰她也没法子做人的。”
三皇子黑着脸,冷冷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白离忙道:“是我的意思,人言可畏,如今我已不大叫问兰在我身边伺候,还望三皇兄怜惜,我本也舍不得她,她才貌样样出众,亏在出身不好,当初三皇兄随口称赞了她一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