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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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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潭本来对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可是听到庾冰居然向皇太后推荐诸葛氏,眉头也是忍不住皱了起来:“此议若成,那是专幸一地门户,实在不美,悖于先帝所教。”

    如今诸葛恢距离三公仅是一步之遥,无论能力还是人望、履历,都有过人之处。一旦成为国丈,即刻就会获得能与王导并驾齐驱的时局地位,类似虞潭这种吴中元老,在其面前都要矮上一头。

    虞潭就算不考虑位份高低,也不得不深思诸葛恢这种正当壮年之人早居高位后,会对吴乡之人的政治发展空间造成怎样的挤压。

    沈哲子告诉虞潭这些,也是希望能够有所准备和应对。假使诸葛氏真有此念,不可能只依靠庾冰发力,肯定还有别的布置。吴人虽然不能直接参与竞争,但可以集中力量去扶植旁人。

    因而他便说道:“皇帝陛下日渐长大,坤位也实在不宜久悬。早先皇太后门内闲叙,晚辈有荐江夏公并当阳侯之家。”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虞潭也不得不感慨与帝宗结亲的好处。这样的事情,哪怕自己也算台辅重臣,但在皇太后面前仍然没有什么话语权。

    略作沉吟后,虞潭便说道:“我对北人宗门所知尚不及维周翔实,不过偶有听闻当阳侯门户似是人嗣不旺。江夏公之家本是旧眷门户,门风清高,嘉誉隆厚,倒可称得上是良选。”

    听到虞潭的表态,沈哲子便不免一叹,他并不阻挠杜氏,但杜氏人丁稀薄却是一个先天的缺陷,不被视作良选。不过,他倒也不觉得这对杜赫而言是什么遗憾,江北满地功勋,但凡有志敢当之人,俯拾皆是,倒也不必要仰于幸进。

    当然沈哲子这么想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家南人门户,不同于杜氏关中旧姓,假使没有这一层关系,本身便受歧视排挤,不足进望更多,除非像历史上他老弟沈劲一样战死北地,否则便是腹背受敌。

    傍晚时分,沈哲子才回了家,公主虽然没有回府,但家里倒也并不冷清。沈牧的家眷被安排在了府上,几个堂兄弟也都住在公主府上。沈家在都中家业大部分都已经被拆迁重建,聚集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倒也好集中商议。

    沈哲子回到家的时候,沈牧、庾曼之等人正在射堂里比试箭术。仕途上困顿良久,得益于丈人发声,家里人也终于松口,愿意安排更显重的职位,因而沈牧这几日也算是春风得意,极为活跃。只是碍于家眷都已经在都中,倒也不敢故态复萌。

    眼见一群年轻人较量的热闹,沈哲子一时也有技痒,便让人取来自己惯用之弓,一同下场。

    时下虽然玄风日炽,六艺荒驰,但除了极个别完全崇尚玄虚的人家之外,一般的世家子弟大凡有条件,也都不乏练习弓马技艺,并不是完全的四体不勤。

    沈家武宗门户自不必说,类似沈牧、沈云之类,可以说从挽得动弓便勤有练习,也多从军旅熏陶。而像庾曼之、谢奕之流,也都不逊色。虽然不至于每矢必中,但十箭里也有过半不会走空。这样的技艺,其实在军中已经算是不错。

    毕竟寻常兵卒有足够臂力,能够挽得动弓,射得出箭已经算是合格兵员。毕竟军旅之内既没有那么多械用,也没有时间供他们专练此项,大多数时候还是军阵配合、旗鼓号令、营宿行止之类的操练。

    自幼有充足的营养供给,又有专门的武事训练,所以一般士族子弟只要能吃苦,即便不成勇武无匹的虎将,单兵作战能力也是要胜于军中武卒的。

    跟射堂里这七八个年轻人比起来,沈哲子反而算是比较差的一个。一来是他自幼便体弱多病,最近几年调养得宜,身体素质才渐渐提升起来。二来他又太多事情要忙,也不能每天抽出时间来操练武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沈哲子就一无是处,且不说他本来就十分用心、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剑击之法,哪怕单纯的箭术也在水平线往上。毕竟他身边不乏韩晃、刘猛之类的南北猛人教导,自己也肯用心去学。

    沈哲子用的是一石左右的软弓,即就是骑弓,当然所谓软硬也是相对而言,这种拉力在后世也已经算是不折不扣的硬弓。所谓骑则趋轻,步则就重,骑弓在威力上较之步弓虽然稍逊,但如果考虑到搭配战马、重箭,再加上速度、惯性上的加持,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射堂虽然宽敞,但也没有给沈哲子纵马疾驰的空间,接过弓之后将弦稍作弹拉,而后沈哲子便勾箭、扣弦、引矢,连续五箭次第射出,继而便俱都命中数丈外的定靶!

    沈牧等人见到这一幕,便也都纷纷击掌叫好。当然命中只是最基本的,还要看没箭几分。若连靶外竹甲都穿不破,准头再高,那也是吓唬人的样子货。

    沈哲子今天手感不错,待手臂略有回力,继而便又望定六丈外另一块游靶,又是控矢疾飞,同样五箭连射,身躯刚刚止住冲势,自己都还未及转身,便听身后又响起一连串的喝彩声,不用想,肯定又是五箭齐中!

    “好箭……”

    少顷,喝彩声戛然而止,沈哲子侧首一看,只见游靶上三根箭矢都被声浪震落,剩下那两支也是摇摇欲坠。一时间羞涩上涌,尴尬一笑,将手里弓递给趋行上来的刘长,干笑道:“以往惯开两石,今日闲戏换弓,略有手涩。”

    “阿兄,我这张就是两石弓!”

    沈云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凑上来,把弓往沈哲子手中塞。

    “弓刀之间,性命所寄,岂可轻假他人!”

    沈哲子白了沈云一眼,没好气说道,这小子不具武德,不明白“器在人在,器亡人亡”的道理!

    一众人听到这话,笑声不免更酣畅起来。而随着笑声大作,那游靶上仅存的两支箭矢也终于被震落。

    沈哲子力逊于人,不能拔取头筹,索性老老实实蹲在一边为人提笔记筹。比试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一核算筹数,居然是沈云这小子取了第一。这小子虽然较之沈牧还不靠谱,但倒有几分天生神力的意思,许多年龄高过他的人都要屈居下风。

    自家涌现越多武勇胚子,沈哲子自然越高兴,也是极大手笔,直接送了沈云两套质地上乘的人马具甲,不免又让旁人艳羡不已。沈哲子这里,不乏质地上乘的军械,其中绝大多数那都是有钱都买不到。

    望着沈云眉开眼笑模样,沈哲子心里则打起了主意。以往他把沈云带在身边,主要还是让其见见世面,如今这小子已成都中排得上号的纨绔,倒也不能继续这么放养下去。不如下一次往乌江运送物资的时候,顺手将这小子丢给韩晃,再作深打细磨。

    他家久负豪武之名,未来他又要主持北伐,家里即便不能出现什么威震华夏的帅才,最起码也要涌现出几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将。资源、人力他这里都不缺,只要稍有禀赋,硬堆也要堆出几个纵横战阵的猛将人才!

    一番箭艺较量,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既然今天在家也是独守空房,沈哲子索性呼朋唤友往沈园去,顺便看一看那些自诩党人的都中各家子弟,如今又有了什么新趣把戏。

0546 破虏参军() 


0547 王门旧怨() 
秦淮河与青溪交汇处,位于城东府城附近,河道开阔,水流平缓。

    此时在河道上,漂浮着十数艘样式不一、规模也都大小不同的游舫。为首者三艘游舫用铁索勾连起来,首尾相接横在江面,几乎占住了小半河道。左近虽是水波荡漾,但人行船上却如履平地,丝毫不觉动荡。

    在这为首三艘游舫之后,另有十余艘舟船,偶或一字长蛇排开,偶或疾驶上前将那三艘游舫簇拥起来呈群星拱卫之状。这些舟船上,大多悬挂着各色彩灯,交映生辉,随着水波流淌,无论驶向哪一处,便将那一片区域照耀的犹如白昼一般。

    在这些游河舟队之外,则是乘坐在舢板上的各家豪奴,各持枪刀弓索,负责为后方船队上的主人们开道,不让过往舟船冲撞冒犯,以免惊扰到主人的雅兴。偶有夜行的客货船只,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那些舢板上的豪奴低吼呵斥,或是逼停,或是干脆逐到江边。

    游舫上除了挂满船舷的彩灯之外,空壁船亭里尚摆置着几个炭火熊熊燃烧的铜盆,哪怕江上夜风潮寒,也能驱散寒意。而在铜盆之外,则摆放着盛满了水的大鼎,鼎中之水被炭火烘烤得滚烫,又被竹筒引流到个人面前,注入瓷罐中,一者温酒,一者驱寒。

    因而围绕着炭火团坐的许多年轻人,哪怕在这秋高夜冷的秦淮河上,也多是单衣敞衫,江风难侵。或高歌、或吟咏,或对坐清谈,或独坐深思,饮一杯温热美酒,佐一瓮肥美蟹膏,恣意畅快,使人忘忧。

    作为这夜游船队的发起者,王兴之当仁不让坐在了中央游舫的小阁中,左近不乏世家旧好,身畔则是秀色可餐的美伎偎于怀中,温软香嫩触手可及,神态间也不乏通达于物外的悠然神采。

    在王家一众年轻子弟当中,王兴之并不算特别出彩,当然这也跟他家教严谨有关,往年居家受业,既没有机会彰显任事之才,也少涉足年轻一辈的雅集宴会。

    但是今次其父离都之前,叮嘱他要学会邀名取宠,得此父教,王兴之也是十分尽力,不可谓不用心。如他这种高门子弟,旁人只忧虑没有接近的门路,若真愿意躬身集众,自然会有许多人会闻讯蜂拥而来。

    只是要在那里待客,却让王兴之有些困扰。他家在都中并无广产,原本其父受赏的府邸已经被拆除尚未建成,都外别业则又是家眷和二兄养病之地。加上其父与太保之间略有一些龃龉,也不适合在太保所建的金梁园里广宴宾客。

    不过王兴之自己虽然没有此类经验,但门下不乏这方面的人才,于是很快便有了主意。初时他悬灯泛舟游河,不过家人亲旧二三,随着在秦淮河上往来次数多了,便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最多时候甚至三十余艘游舫齐齐出动,将这夜中秦淮渲染的风流满河。

    如今王兴之游舫上也有了一些固定成员,有的是继承自兄长的人脉,有的则是家世相当、意趣相投,间或家中的从兄弟也会加入进来,座中渐无虚席。

    “人生之乐,一者悠闲从容,二者俗尘不染,三者知交满席。能得于一,已是至幸。如今数幸并集,也真是值得歌咏遣怀助兴!”

    王兴之本人倒是文赋不胜,虽然不乏满腹骚情,但若付诸于口,又不知该如何表达。他之所以有这些举动,自然不乏要与那驸马沈侯较劲的意思,若无文赋美述这夜游秦淮的风流,总觉得差了几分意思。

    所以今天,王兴之也是特意请来了堂兄王羲之,也是希望能暂借妙笔,颂此风流。所以稍作感慨之后,王兴之便转望向另一侧席中的王羲之,笑语道:“早前几日屡有所请,阿兄多不在家。今夜与诸友旷游于江海,前后进退都无拘束,可谓恣意,不知可有所感?”

    王羲之这会儿状态却不大好,脸色略有苍白,身上裹着一件裘衣,正偎坐在一个铜盆之畔。他本身也是雅趣浓厚之人,早先因为常在沈园不知王兴之携众游河,重阳归家后接受邀请也是欣然应允,今天才抽身加入。

    夜游秦淮别有风味,王羲之开始也是兴致盎然,甚至与人一同服了一剂散,可谓放浪形骸。不过因为沈园禁散,大概是长久未服,所以王羲之发散的时候用的时间便长了一些。船上虽然备置炭盆,但发散时又怎么能拘于一处,多受夜风吹拂,所以这会儿便有些头晕,身上有些发烫。

    这会儿听到王兴之这么问,王羲之便摇摇头,同时打个寒颤,皱眉道:“倦意扰人,略有不适,实在未有雅思。”

    王兴之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见王羲之那模样,倒也不好再多问强迫,便说道:“阿兄既然有不适,不妨入舱室暂歇片刻。”

    王羲之闻言后也不推辞,当即便站起身来,只是这一站起来便更觉头晕,险些栽倒进身畔炭盆中,还是旁边侍立的家人眼疾手快,忙不迭上前去将王羲之给抱住。

    热浪灼人那一瞬间,王羲之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不禁更加惨白,待到情绪有所平缓,他才略有后怕的离开炭盆,对王兴之歉然一笑,说道:“今日身体实在欠佳,难以尽兴长游,要辜负稚陋你的好意,只能中途退场,不扰雅兴。”

    王兴之倒也看出王羲之状态确是有些不妥,因而也不再强留,站起身来刚待要吩咐人准备船只将王羲之送上岸去,席中却有一人冷哼道:“逸少世兄早前居于貉子华楼之上,屡有文赋流出,雅趣横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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