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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老太过抬举他了,你看看他后面喊打喊杀,一派乡野粗鄙之气,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风度……”
徐阶起身给严嵩斟了一杯酒,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心里面对朱平安作的文章赞赏有加,但是嘴里还是挑出了朱平安文章里的不足,点了出来。
“再说了,袁炜也是我的学生,在我看来,若论才思敏捷,子厚距离袁炜还差的远呢。今日若是袁炜在的话,也就没有子厚什么事了,呵呵……阁老,夜里天气转凉,饮一杯酒暖暖身子正合适不过了。”斟好酒后,徐阶举起酒杯,敬了严嵩一杯酒。
袁炜虽然是徐阶的学生,出自徐阶门下,但是袁炜却是个恃才傲物,盛气凌人的性格,看不上徐阶,不把徐阶放在眼里,反而跟严嵩、严世蕃更加亲近,跟严党众人也是如蜜里调油似的。
到现在,袁炜跟徐阶也就只剩下名义上的关系了。
不过,即便如此,徐阶在外人面前也是对袁炜诸多褒赞,至于心里面怎么想,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华亭,你有些厚此薄彼了,在我看来,子厚可不输与懋中。以我来看,子厚这篇《佛前一跪三千年》当可于懋中的《洛水玄龟初献瑞》媲美,手法精巧上还胜过三分……”严嵩饮了一杯酒,捋了捋胡子,看着徐阶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对于嘉靖帝时期的大臣们来说,青词文章不仅是青词文章,还是与嘉靖帝沟通的桥梁,所以严嵩、徐阶等人才会对青词如此上心。
严嵩这个时候看《佛前一跪三千年》的朱平安,有些像长坂坡上看赵子龙的曹操,心中不免有惜才之心。
月明星稀,夜空如洗。
大明帝国的两大阁老一边聊着国事家事,一边对饮,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各自返回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放亮,值早班的太仓银库大门守兵才换岗值守,就远远的看到远处三匹马驰了过来。
“早。”
朱平安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包,随后将马匹交给刘牧刘大刀两人在外面看着,独自一人走向大门,熟络的与值守门卫打了一个招呼。
“朱大人早。”守兵早就认的朱平安了,行礼后便打开大门放朱平安入内。
“多谢。”朱平安拱了拱手,走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守兵看着朱平安走进太仓银库的身影,总感觉今天好像朱平安跟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具体说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
如果非要说一点的话,可能就是感觉。
往常看朱平安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只无害的猫优哉游哉的步入庭院,可是今日再看朱平安的背影,仿佛是看到了一只下山的猛虎似的。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守兵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果然就没有什么异样了。
朱平安今天来的比平时早,太仓银库的众人还没有来点卯上班。
进了太仓后,朱平安轻车熟路,拿着布包左拐右绕,便到了昨日查账的房间,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里看着与昨日走时一模一样,但是朱平安却知道是有人动过的。
朱平安在几个箱子、账本等几处隐蔽的地方防过几根头发,现在都不翼而飞了。显然,在昨天下午自己走后,有人进了这个房间,并且翻看书桌、箱子以及房内的账本。
朱平安对此毫不意外。
相信他们看不出什么,昨天自己走时把查账的复式记账表都带走了,留下的东西本来就是给他们看的。
朱平安整理了一下书桌,从怀里取出一叠提前做好的空白复式记账表,放在书桌上。
接着,按着记忆将昨天整理完的账本簿册从箱子里取出来,整齐的放在一边。又接着取出来五十本没有整理过的复式记账表,放在书桌上。
撸起袖子,加油干。
朱平安研好墨汁,便埋头整理起账本簿册来了,昨天整理了一天,今天整理起来格外顺手,一页,一页。。。。。。等到太仓众人逐渐开始点卯上班的时候,朱平安已经整理完三本账本了。
“该来了吧。。。。。。”
朱平安取出第四本账本的时候,自言自语道。
几乎
朱平安话音刚落,才翻开这第四本账本,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朱大人,杂家奉旨前来协助大人查账。”外面一声阴柔混着血腥的声音响起。
朱平安抬头就看到,外面整齐的站着十人,为首的是一位面色阴柔若女子的太监,模样有些像《龙门飞甲》里陈坤扮演的雨化田,头戴黑色无翅乌纱帽,身着白色公服,披着一件黑色披风,腰间左侧悬着一把猩红剑鞘的长剑,右侧系着一块腰牌,腰牌上刻着“东厂”二字。
这太监虽然阴柔,但是浑身一股子血腥味,一看就是时常见血的主。
在太监身后是九位衣着统一的东厂番子,腰间统一配着腰刀,面无表情的站着。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这几日就要多多麻烦诸位了。”朱平安面带微笑,起身拱手道。
“杂家东厂百户张谷一,厂督黄公来时已经吩咐了,让杂家一切事情均听朱大人吩咐。”东厂百户张谷一阴柔的笑着。
“岂敢岂敢,此次太仓稽查账簿,还要多多仰仗张百户还有诸位协助。”朱平安向张百户还有门外的东厂番子拱手道。
“朱大人客气了,我等在外值守,大人尽管查账便是,有事朱大人尽管吩咐便是。”张百户阴柔的笑了笑,然后吩咐点派手下的番子在房间外、院子里站岗值守。
第七百五十七章 滴血剑()
张管库、贾郎中、赵郎中等太仓高仓,掐着点卯的时间点,一同说说笑笑的来到了太仓。
昨天下午他们在朱平安走后,又去朱平安查账的房间仔细翻看了一遍,然后发现朱平安这个蛤蟆稽查使的查账成果,除了昨天中午的那幅蛤蟆蹲荷叶图外,就只多了一张写了“甲”、“乙”、“丙”、“丁”四个字的空白宣纸而已。
所以,他们昨晚放心的去了金凤楼潇洒了一晚,今早又在金凤楼用了早膳才悠悠哉的返回太仓。
回到太仓后,张管库等人被告知朱平安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太仓,对此张管库等人并不以为然,来得早就来得早嘛,画个蛤蟆写个甲乙丙丁,来的早晚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回事?怎么东厂的人也来了?”
但是等到他们得知东厂的人也进驻太仓,值守朱平安查账的院落后,张管库等人立马坐不住了。
一行人急急忙忙的赶去了朱平安查账的院子。
“来人止步!”
张管库等人刚走到朱平安查账的院子外,还没到朱平安查账的房间呢,就被人面无表情的拦了下来。
“不认识我们啊?我们是太仓的官员,来看看朱大人账查的怎么样。”赵郎中走上前道。
“止步!!”
挡在他们面前的东厂番子再次冷声道,并且伸手将腰刀拔了一截,一截刀身反射出刺目的亮光。
赵郎中闻言顿时有些火大,自己堂堂一个郎中,竟然被一个不入流的东厂番子呵斥,吃他娘的雄心豹子胆了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眼瞅着赵郎中就要爆发了,贾郎中及时伸手拉住了他。
“呵呵。。。。。。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位干事,这是我们太仓的张管库,我等也都是太仓的官员,还请让我等入内拜会你们上官。”
贾郎中拦住赵郎中后,笑着上前自来熟的与拦路的东厂蕃子介绍道,反手扣着一个红包不着痕迹的塞给了拦路的东厂番子。
贾郎中口里所称的干事,与我们现代的干事不同,这是对东厂番子的一种称呼。
东厂的最高长官称为厂公、督主、厂督,一般由司礼监太监单位,全称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简称为提督东厂。厂公底下设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分为子丑寅卯十二颗;再往下是负责侦缉工作的役长和番役,役长相当于队长,又叫“档头“,共有一百多人,也分子丑寅卯十二颗。档头统领数名番役,番役是东厂最基层人员,称“番子“,雅称“干事“。
“卑职奉旨值守,除太仓银库稽查使一行外,其他一干人等不得接近。”值守的东厂蕃子扫了贾郎中一眼,单手按着腰刀,对贾郎中递来的红包视若无睹,面无表情的说道,一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
贾郎中递红包的手楞在那,干笑了几声,又收了回来。
“劳烦将你们上官请来,我与你们东厂刘千户是旧交,或许你们上官也认识。”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管库,此时上前一步说道,声音里带着一副上位者的气度。
在张管库话音刚落,未等通秉,东厂百户张谷一便从院子里缓缓走了出来,身后的黑色披风无风自动,腰间左侧的猩红剑鞘的长剑在胯部一晃也不晃,仿佛固定在了腰间似的。
张管库、贾郎中两人远远的瞥见张谷一,便脸色刷一下白了,心中暗骂东厂怎么派这人来了。
“咦?这佩剑的小娘子是谁?”
赵郎中看了张百户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不由小声的跟贾郎中嘀咕。
“卧槽,你作死啊,那是东厂滴血剑!”
贾郎中闻言脸色大变,仿佛见到了洪水猛兽一样,立刻伸手按住了赵郎中的嘴,恨不得立刻用针线缝上赵郎中的嘴。
赵郎中闻言,脸色刷一下子变的惨白,身体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还好,还好,距离还算远,应该是听不到……赵郎中在心里安慰自己。
滴血剑张谷一像是拥有顺风耳似的,远远的瞥了赵郎中一眼,阴柔的笑了笑。
这一笑将赵郎中吓的菊花一紧,后背都浮现冷汗了,差点尿失禁了。
滴血剑张谷一是东厂最为出名的刽子手之一,滴血剑的名号就是他凭手里的一把剑杀出来的赫赫凶名,所谓滴血剑是指张谷一的剑出鞘必滴血,从无例外。
张谷一杀人有“三不”,所谓“三不”,可不是三不杀,而是杀人不分好坏,不分地位,不分男女老幼……死在他手下的达官显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滴血剑的凶名在东厂是出了名的,他有一手精湛的杀人技艺,传说他可以剥下完整的人皮,传说他凌迟人犯可以超越3600刀,达到3800刀,犯人还不断气……
八年前壬寅宫变,宫婢杨金英等人谋害嘉靖帝未遂,事发被捕,杨金英、杨莲香等十六名宫女不分首谋和协从,一律凌迟处死。其中首犯杨金英的主刑人便是年轻的滴血剑……
还有传言说受壬寅宫变牵连的当时宠妃曹端妃、王宁嫔,也是滴血剑被方皇后宣到宫中,下手凌迟处死的,但是这毕竟属于宫闱之事,本就是秘闻,捕风捉影,无法得到证实。
但是不管怎么说,滴血剑的凶名是实打实的,在京城滴血剑这三个字可止小儿夜啼。
所以,见到滴血剑,才会令太仓一行官员心中发怵,忌惮不已。
“呵呵呵,杂家东厂百户张谷一见过诸位大人,杂家奉旨协助稽查太仓账簿,除稽查使外,外人一律不得靠近账簿簿册。不知诸位大人对此可是有异议?”滴血剑张谷一走到近前,阴柔的笑问道,眸子一一的扫视太仓张管库等人。
滴血剑不笑还好,阴柔一笑,在贾郎中等人看来,越发觉的渗的慌,
“没,没有,咳咳……我等就是过来看看,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太仓配合的。”
贾郎中等人闻言后,咳嗽了一声,连连摇头,赔笑着回道。
第七百五十八章 火力全开()
“朱平安这孙子是要干嘛,怎么把东厂的杀星给叫来护驾了,你说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太仓一行人在滴血剑那吃了瘪,连朱平安的面都没有见到,只好又返回了张管库的办公房间,刚进了房间,刘司库就忍不住一脸凝重、担忧了起来。
“刘司库你怎么又瞎操心了,哪一年不来稽查使了,又哪个查出问题来了?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肉的吃肉,少在这疑神疑鬼了。”赵郎中伸出手在刘司库肩上用力的拍了几下,一脸的无所谓。
“可是,你们不觉得几年很奇怪吗?东厂的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来吧?肯定是查到什么了……。”
虽然有赵郎中劝慰,但刘司库面上的担忧有增无减,在原地无头苍蝇似的转着圈,只要一想到滴血剑阴柔冷笑的模样,刘司库就感觉如芒刺在背,通体没来由的一阵鸡皮疙瘩。
“我说刘大人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咱太仓的账是谁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账房届赫赫有名的‘鬼手张’啊,凡是经过他手的账本簿册,从来没有出过岔子的,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