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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旁成宜的笑声不绝,杜畿的神思却已飘到陇右各处势力的合纵连横上了。
“什么?”审配大吃一惊,手中的茶杯珰的一声掉落在青石地板上,碎裂一地。传令的兵卒头也不敢抬,颤声道:“那条沟被曹军连夜加派人手,现今已有三丈宽”审配嗷的一声嚎叫,提起衣襟,连帽子都来不及戴,发了疯一般的向城门处跑去。蒋义渠、审荣面面相觑,急忙追在身后。
审配的营帐距离城门不过四、五十丈,街上、城楼旁的兵卒见审配披发跣足跑出,急忙避让。城东门守将冯南远远望见审配跑来,急忙下城相迎。在楼梯口迎住审配,还未开口,已被审配伸手拨在右臂上。那一拨力量极大,冯南猝不及防下被拨的原地一转,蓬的一声撞在城墙上,七荤八素之际,隐隐听到审配似乎喊了一声,“让开”。接着就见蒋义渠和审荣两人从身旁急蹿而过,冯南急忙避在一旁,等两人上了楼梯,这才追在后面上了城墙。
此时天际微微发亮,晨光之中,距离邺城一百丈外的空地上,原是曹军掘的浅渠,如今已波光粼粼,只以目测,那水沟足有三、四丈宽。一夜的宿雨未停,雨丝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片涟漪。
审配双手紧扣城墙,面sè铁青,双目瞬也不瞬,死盯着沟渠,哑声道:“这是几时的事?为什么曹军掘宽沟渠,不见来报?”冯南头皮发木,颤声道:“昨夜大雨如注,城上火光难以及远,今早看到时,已是这般了”
审配破口大骂:“曹贼匹夫,竟出这般jiān计”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愤恨,急火攻心,只觉眼前一黑,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已喷了出来,身子跟着委顿,滑向地上。蒋义渠和审荣一边一个,急忙搀扶住审配,一个喊:“叔叔,你怎么啦?”一个道:“别驾”就见审配脸sè煞白,双目紧闭,出气时多入气时少。蒋义渠急忙用手扣住审配的人中,半晌,审配才缓过气来。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已流了下来,哽咽道:“审配愚鲁,先误信于jiān人吴贼,后又疏于防范,邺城被围只是袁公临死之托,一ri不敢或忘。但叫我有一口气在,曹贼便不得入邺城。”抓住申荣的手,低声道:“在我的阁楼中,养着一只信鸽,原是我与公子的约定,非到万不得已,不放信鸽求救。邺城被围数月,城中粮草将尽,前几ri吴晨一番胡搅,城中可资防守的辎重也已殆尽,如今已是邺城存亡之秋。你去将信鸽放了,它会飞往阳平亭,那边自有人通报公子回城破围。记住,从大路过来,曹贼心存忌惮,也会避让,若从西山若从西山”说到此时已是气若游丝,蒋义渠急忙道:“快去请军医”话还没说完,审配已昏死过去。
半个时辰后,一只信鸽从邺城南城飞起。巡城的曹军将领都看在眼里。张辽道:“这必是邺城求救的信鸽,明公”曹cāo淡淡一笑,拂袖道:“不必了。孤正愁不知哪里去找袁尚,这下倒简单了。放它去吧,平定河北,就着落在这只鸽子上了。”
曹军诸将素来信服曹cāo,都放下手中弓箭。
就见那只信鸽越飞越高,不多时便消失在东南方的雨幕中。
“使君,使君”任晓领着数人穿过人群,奔到吴晨身前。吴晨皱了皱眉,道:“什么事?叶壮士还在用针,禁声。”任晓吐了吐舌头,正在伤病旁医治的叶阿牛微微摇了摇头,道:“无妨。”任晓凑到吴晨身前,压低声音道:“使君,你肯定想不到我们找到了谁。”
吴晨见他神sè古怪,哦了一声,道:“找到谁了?”身旁的宋恪、马成也凑了过来,马成道:“夏侯渊?”任晓笑道:“沮鹄。那老小子在滏水旁还信誓旦旦,不破曹cāo就不姓沮,没想到口气大过本事,被关在囚车里,淋了个半死。”
宋恪和马成哈哈大笑,虽然压低声音,却是极为欢畅。吴晨想起滏水旁相见的一幕,也不禁莞尔,道:“走,咱们去见见他。”领着众人向任晓来时的方向快步而去。
西城门口处,数十辆囚车已打开,内中的人已被兵卒抬了出来。先是战败被俘,后又在瓢泼大雨中泡了一夜,沮鹄等人神情委顿至极,遥遥见吴晨等人走来,相互扶持站起身行礼。
吴晨急走两步,扶住沮鹄,道:“沮府君受惊了。”沮鹄满脸羞愧,道:“恨不早听吴使君之劝,致有今ri之辱。”吴晨道:“胜败兵家常事,府君万勿挂怀。”向宋恪道:“取点干粮和热水来。”
沮鹄这十几人饿了一天,早就饥肠辘辘,听到“干粮”二字,两眼放光。宋恪低声嘟囔道:“我们的干粮都不够,还要给这些米虫”吴晨喝道:“还不去?”宋恪万分不情愿的转身吩咐手下。
沮鹄脸sè羞愧之sè更浓,拱手道:“吴使君救命之恩还无以为报,贵军粮草不足,这干粮这干粮”主薄田钰生怕沮鹄说出不要干粮的话,急忙接道:“吴使君,贵军粮草不足,何不随我们一起前往邯郸?邯郸粮草充足,或可补贵军之不足?”沮鹄击掌道:“好提议但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田纯接口道:“使君,我军人马疲困,粮草不足,沮府君之策确为上上之策。”河北的一众将领跟着纷纷应和。便在这时,一人厉声道:“我反对。”话声中,赢天排众而出,目光从田纯一一扫过河北众人。经过这半年洗练,赢天气势更盛,目光扫过,有如实质,河北众人就觉得胸口像是被刺透一般,骇然之下,齐齐住口。
赢天冷哼一声,道:“这一路我是看透了,河北没一个好人。在朝歌时,不是我们拼尽全力杀退张绣,朝歌的河北人早就被屠的一干二净了。后来呢?那些河北人竟然睁眼说瞎话,硬说早就投降我们的高览是曹军的人,因此我们也是曹军的人,将我们赶了出城。之后的邺城是这样,漳水之战后也是这样,滏水后更是这样。”转向吴晨:“大哥,我敢用人头保证,邯郸现在不是被曹军占了,就是又被曹军围了,他们指望着我们再去帮他们占回来,然后好再将咱们再赶出城。这些河北人是将咱们当擦屁股的石头,用过就丢,咱们可千万不能再傻啦。”
吴晨点了点头,道:“依你呢?”赢天道:“咱们自己找一个曹军的城,赶跑了曹军,城就是我们的,再有河北人说城是他们的”挥了挥手中的长戟,傲然道:“抢得过,就是他们的,抢不过,就不要来聒噪。”马成、宋恪等人齐声喝彩:“说得好。”
偏将吕韬大怒,斥道:“你在乱说些什么?咱们什么时候睁眼说过瞎话?什么时候把你们当成擦屁股的石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
赢天探手将吕韬脖领揪住,跟着就要将吕韬整个人提将起来,吕韬双手扯住赢天手臂,向外急分,但赢天手臂直似金铁,竟是纹丝不动。吕韬心急之下,飞腿疾踹赢天胸口,赢天甩手扔出,吕韬横贯十余丈,一头向一棵两人怀抱粗细的大树直飞而去。去势劲急,若撞上去,不是脖颈折断,便是头破身死。吕韬惊得哇哇大叫,却身不由己向树干直撞过去。河北众人离得远了,这时救援都已不及,一些人已闭眼转过了头。但听得蓬的一声,距离大树一丈远时,吕韬去势突尽,跌进一处积水中,顿时泥浆四溅。
西凉众将哈哈大笑。
吕韬又惊又怒,跳起身,指着赢天,叫道:“你,你”
赢天大笑道:“窝囊废,滏水的时候我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不是口气很大么,不是说要把曹军怎么怎么地么?怎地反倒是你在曹军囚车里了?”
吕韬又羞又怒,却知自己和这个半大不小的小子差距太大,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正在不知所措之际,吴晨脱下身上长袍,围在吕韬身上,向赢天道:“行了,你也闹够了,还不退下?”赢天怒目而视,道:“大哥,丑话说到前头,你若想跟他们去邯郸,那我就一个人去并州。”
吴晨点了点头,拍了拍吕韬的肩膀,道:“赢天还小,刚才只是和将军开个玩笑。将军大人大量,想来也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接着向沮鹄道:“刚才赢天的话,沮府君也听到了,看来府君的好意我也只能心领了。”河北一干人面面相觑,半晌,沮鹄才道:“看来使君对我军有些误会。既是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唯有祝使君马到功成,早ri”心想,无论哪座城都是河北之城,即便是吴晨从曹军手中夺来,终究还是自家之物,后面半句“早ri占个好城”便说不出口了。
吴晨闻弦歌而知雅意,淡淡一笑,道:“夏侯渊昨ri虽受巨创,但曹军势力雄厚,他追加兵马后,仍会追来。我军兵疲马困,能击溃他一次、两次,难说能击溃他三次、四次,因此稍事歇息后便会出发。昨ri府君曾言,张郃曾在邯郸附近出没,使君若要赶回邯郸,也须尽早。我军从夏侯渊军中缴获了一些战马,可赠与府君上路。”向田纯道:“文和,送客。”
田纯向沮鹄苦着脸笑了笑,道:“府君,这边请。”沮鹄向吴晨深施一礼,在田钰搀扶下跟在田纯身后迈步向西城门而去。河北诸将一一行礼,相互搀扶下相随而去。吕韬瞪了赢天几眼,向吴晨深深一揖,道:“多谢使君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这个恩,将来我吕韬一定会还的。”将围在身上的战袍脱下,双手递给吴晨身边的宋恪,再瞪了赢天一眼,快步追向田纯等人。
宋恪低声道:“使君,后面我们要往哪走呢?”吴晨望着天际沉吟半晌,说道:“夏侯渊能追上来,咱们的行踪和目的必然已被曹军看破。曹军也会顺滏水而下,连番追袭。”顿了顿,沉声道:“这条路不能走了。”宋恪道:“那我们”吴晨低声道:“去邯郸。”宋恪大吃一惊,道:“使,使君,赢天不是说”吴晨沉吟道:“张郃占了邯郸,咱们正好去占了他原先的驻地。若能进而占据联通并冀交通的毛城,就更好了。河北事有可为,我们就从曹军侧翼牵制,河北事无可为,我们就进到并州,找到神威天将军的尸骨后,返回关中。”
联袁抗曹虽好,但若联盟不成,在河北战胜曹cāo不过是空想妄想,甚至有覆灭之危。既然如此,离开河北岂不是最好的选择?
说出这一番话,吴晨突然觉得一身的轻松。若说前一刻吴晨仍执着于吴袁联盟,执着于在河北击败曹cāo,却苦于无处着手,好似雨夜迷路的旅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该何去何从,这一刻却像是突然望见远处树梢挂起的风灯,灯光虽然昏暗,脚下的路仍有些看不清楚,却再不似以前那般懵懂。
祝:木易三皮生ri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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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马跃檀溪()
刘备的坐船到达汉津时,文聘的人已将消息传给刘表。
隔着很远,就能望见码头上文文武武站着不下百人。刘表平定荆州八郡已有十余年。这十余年来,惟有与江东接壤的江夏时有战乱,其余地方平静无波,因此文武官员养尊处优,不但衣衫光鲜,人物更是聚集四方俊彦。刘备站在船首眺望,瞧得襄阳人物如此,心中欣羡不已。
坐船缓缓靠近,晌午的阳光下,荆州文武的眉目发丝纤细可见,刘备提声道:“闻知荆州兄幼子采聘大礼,备携微礼来贺,却劳众位远迎,心中愧不敢当。”
荆州文武为首的一名文官回话道:“左将军言重了。闻知左将军渡江来访,荆州兄原yu亲至渡口相迎,无奈身体抱恙,不得不遣越来迎将军。疏礼之处,左将军切勿怪责。”正是荆州别驾蒯越蒯异度。
这时船已靠岸,船工从船上跳下,将船拉近,搭上船板,刘备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蒯越身旁,说道:“是备来得匆忙,叨扰了才是。不知荆州兄的病看过大夫了没有?”蒯越微笑道:“已看过大夫,原不是什么大碍,但却吹不得风,不得不疏了礼数了,左将军勿怪。”刘备连说不敢,左右张望了一下,接道:“犹记得四年前荆州兄也是在此相迎,其时令兄也在,也是身体微恙,不知调养好了没有?”蒯越道:“家兄已于年前仙逝了。”
刘备楞了愣,道:“我在襄阳与令兄匆匆数面,虽说不上深交,但微言大义,受益终身,不想令兄竟然这般早逝”说着唏嘘不已。蒯越淡淡地道:“家兄身体向来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