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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旁边的主簿一边吃着,一边吐字不清的说道,“必然不是为了迁徙。”
侯秘伸手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你们来看,灵武这里西侧就是大河,过了大河也是沙漠,突厥人应该没有大冬天里跑到沙漠之中去吃沙子的觉悟,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周人的麻烦,那么很有可能是来探查这边的情况的,而且也应该是从东边和东北的河套而来,目的也再明确不过,随时准备南下。”
主簿和校尉惊喜的对视一眼,这么说应该是猜中了?
突厥人的目的是沿着大河南下直扑金城郡?
“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要找到这一支突厥骑兵,”侯秘果断的说道,“他们想要干什么,我们只有问问才知道。”
校尉和主簿顿时起身:“将军请下命令!”
他们这些骑兵多数都是西北男儿,西北多年荒芜,和突厥人脱不了干系,哪家哪户不和突厥人有点儿仇怨的?这么长时间来他们也只能一路向南迁徙,躲避突厥人的锋芒,显然总算是有机会和突厥较量较量了,当然不能就此错过。
“我们人太少,直接大咧咧的冲过去肯定不行,”侯秘沉声说道,“先派斥候,给我把以北二十里范围内的所有情况都摸清楚了,同时抓紧把这里的事情报之大将军!”
“诺!”
而侯秘这时候也没心情吃饭,随手将干粮收起来,看着地上简易的地形图,若有所思。突厥人横行塞北这么多年,自然有他们的依凭,侯秘可不会傻乎乎的一头撞上去,他可记得自家爹爹曾经教导过自己的话。
越是到这敌众我寡的临阵关头,越是不能乱了方寸啊。
这五百人,每个人的价值都要利用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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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
平高郡,老将军于翼看着桌子上的战报,忍不住感慨。
杨坚以韦孝宽为主帅、贺若弼为副帅北上银州,而自己和高熲更是北上延州(今延安)坐镇,拉开了大架势。至于于翼,在李荩忱明确表示双方各安其事之后,也从祁山以东北还,坐镇平高郡,这平高郡位于安定的北侧,毗邻萧关,也是现在关中面对地势更高的西北唯一能够占据优势的地方,杨坚把于翼父子放在平高郡自然也是防着李荩忱从西北进攻他的侧翼,毕竟延州、银州再到更北侧的河套,漫长的行军道路可都在西北的攻击范围下,所以还是得留一手的。
李荩忱的信誉虽然不错,但是这等要命的时候,谁都得防一防。
“爹爹,可是出什么事了?”于玺刚刚巡查城池回来,见到自家爹爹捋着胡子的样子,有些奇怪。
把战报递给儿子,于翼笑着说道:“这原本是剑拔弩张的局面,结果短短几天之内就翻天覆地了。恐怕突厥人也是叫苦不迭啊。”
于玺怔了一下:“咱们和宇文宪那边一起出兵这不是本来就暗自约定好的么?”
“现在李荩忱和吐谷浑也插进来了。”于翼点了点那战报,“这一下子西北可真的热闹了。”
第一千九十三章 转角遇见突厥()
于玺眉毛一挑,急忙打开战报一看,不由得苦笑:“爹爹,这应该说是突厥人被咱们撵着向西走,所以李荩忱和吐谷浑不得不动吧?”
于翼淡淡的说道:“这一战李荩忱和吐谷浑要是也挡住了突厥人,那吐谷浑拿到了沙州不说,李荩忱在西北也算是站稳了。这对我们来说可没什么好处啊······”
“但是也没有什么坏处,”于玺感慨一声,“爹爹难道还指望着我们能够在未来拿回西北?”
“子玉(于玺表字)!”于翼一拍桌子。
于玺讪讪一笑,没有多言。而于翼长叹一口气,现在朝廷宁肯向北进攻突厥,也不愿意招惹在西北没有多少兵马的李荩忱,说明现在自杨坚以降——当然宇文赟那个自己愿意当傀儡的皇帝陛下根本不算数——所有的文武官员恐怕对于战胜李荩忱都没有多少信心。
而到了年轻人这一辈,他们自然不会对老一辈的利益纠葛、家族传承什么考虑那么多,他们更认同李荩忱的大汉、华夏的理念,毕竟上国衣冠巍巍,谁都不愿意真的听从于鲜卑人,让自己的后代鲜卑化。
尤其是之前北周的去汉化和鲜卑化,就曾经在年轻一辈中引起很大的不满,所以年轻一代,诸如高熲、贺若弼这些人才,更倾向于追随杨坚,虽然杨坚也有一个鲜卑名字“普六茹”,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他并不会主动用这个名字,尤其是在宇文邕驾崩之后,宇文赟对于这个所谓的去汉化并不感冒,大家也就渐渐淡化了。
也正是因此,宇文宪、尉迟迥这些鲜卑人才会有危机感,毅然决然和朝廷分裂。
所以现在的杨坚在道统上反倒是有些尴尬,他的对手一个是继承了南朝也就是东晋衣冠的李荩忱,正统的汉人,一个是北周的齐王、陈王这些宗室,正统的鲜卑人,而他这里一个汉人掌控的鲜卑王朝,的确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好在鲜卑一代代的和汉人融合,这些道统、血脉上的矛盾现在还只是瑕疵,但是看着已经能说出这样话来的于玺,于翼觉得早晚有一天这些瑕疵会变成无法弥补的裂缝。
“这李荩忱,真是个妖孽啊。”于翼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这北朝几代人好不容易打造的大一统局面,竟然硬生生的被这个年轻人撕碎了。
而在这北方风云大作的情况下,于家又该何去何从?
“按照随国公的意思,我们也配合着扫荡一下突厥人的游骑。”于翼紧接着说道,“既然李荩忱全力备战突厥,那就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让儿郎们也出去活动活动筋骨,爹爹老了,你带着人去吧。”
于玺急忙答应,他也看明白了,现在大家都在不同战线上对付突厥人,实际上也是在磨练自己的兵马,为之后的逐鹿做准备。
想到这里,并不知道后世的突厥曾经给华夏造成怎样威胁的于玺只能感慨,这突厥人也够倒霉的。
不过感慨归感慨,作为一个标准的汉人,他对于劫掠的北方草原民族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
“记住,从我们这里北上很有可能会遇到李荩忱的人,不要和他们有太多接触。”于翼赶忙又叮嘱一句。
至少现在于家还不能“通汉”。
毕竟自己已经太老了,而新的一代还没有完全成熟。
青黄不接啊。
————————…
“小心!”一支箭矢几乎是擦着头皮飞过来的,好在侯秘眼疾手快,一把将探出头去的校尉拉了回来,两个人有些狼狈的顺着山坡滚落,也顾不得身上、头上都沾满了沙子,飞也似的上马。
真是转角遇到爱啊,这突厥人说来就来。
下一刻,更多的箭矢越过沙丘,“噗噗噗”扎在两个人曾经趴着的位置上。
“狗娘养的箭法真准。”校尉呸了一口沙子。
其余的将士们已经策马过来,而另外的主簿和司马都一脸无奈。这已经是他们出城之后的第四天,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并没有直接一路向北,而是向东北前进,这边地形复杂,更容易隐蔽,当然也更有可能是突厥人暂时休息的地方。
结果今天用过早餐没有多久,就发现了十多名突厥游骑,索性就一路跟上,结果还真的找到了一处突厥人安营扎寨的地方,看人数少说得有两三百人。
侯秘和校尉当即上前探查,结果这些突厥人还真是谨慎,对面另外一座沙丘上的几名骑兵很快就发现了这几个行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上来就是一通乱箭。
“准备接战!”侯秘大喝一声,一马当先转过山丘。
突厥人的呼喊声已经近在咫尺,两队突厥骑兵大概有三四十人从两侧夹击,一个个张弓搭箭,人的声音还没有传到,箭矢就已经先飘了过来。
“举盾!”军司马大吼道。
外围的骑兵一齐举起手中的盾牌,箭矢“当当当”敲在盾牌上。
“上弩!”又是一声大喊。
专门为骑兵打造的劲弩出现在手中,对于这些西北汉子们来说,在马上张弓搭箭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上弩。西北骑兵配备的这批手弩和李荩忱的羽林骑配备的那些一样,牺牲的射程,但是也减轻了上弩的难度,换句话说实际上就是为在战马上很可能比不过突厥人的汉人骑兵量身定做的。
在作战的时候,汉人骑兵先依靠衣甲和盾牌快速接近目标,然后在对对方放箭。弩的上弦效率和杀伤力终究是要远远大于弓箭的。
三四名骑兵落马,侯秘的眼睛也通红起来,自家这里可是五百人,对面不过是三四十人,结果自己家还吃了点儿亏,说起来面子上实在是有些挂不住。
“放!”好在这个时候负责指挥弓弩的军司马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箭矢呼啸而出,突厥骑兵应声而倒。
相比于身上披甲、手持盾牌的汉家骑兵,他们身上最多的也就是皮甲,绝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衣甲,这箭矢射出去就像是后世的霰弹枪一样,虽然射程近,但是威力不容小觑。
“杀!”侯秘和校尉之所以没有指挥放箭,就是等着这一刻。
弩箭的威力虽然很大,但是毕竟射程近,双方都是在高速飞驰的战马上,几乎就只有一轮射击的机会,接下来就是没有任何花巧的对撞。侯秘和校尉各领着一路同时迎上两边的敌人。
第一千九十四章 汉家龙旗()
包抄和夹击是草原骑兵最常用的阵型,尤其是在对付步卒的时候会有比较突出的效果。但是现在他们的对手是人数更多的汉家骑兵,这战术自然就变得有些拙劣。
双方的人马轰然对撞,顷刻间血光四溅!
侯秘不再高呼,但是他手中的动作却愈发快速,刀起落之间,必定会有敌人哀嚎着坠马。
双方骑兵在这并不算宽阔的两座沙丘之间交叉而过,汉家骑兵就像是一把铁梳子,一下子犁掉了突厥骑兵的血肉,当双方交错回头的时候,突厥骑兵只剩下了寥寥七八人,当然汉家骑兵也倒下了十多个人,不过相比于他们杀掉的二三十个敌人,这损伤比还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这一支骑兵组建的时间也不长,若不是这些将士们本来就都有不错的马上本事,恐怕到现在根本都没有办法形成战斗力。毕竟想要把一个扛着锄头的农民变成一名合格的骑兵,至少得需要一年到三年的功夫,而这只是包括骑马、射箭等等,还得教给他们怎么令行禁止、控制战马,怎么保持队列不会被敌人冲垮。
也因此,李荩忱麾下最精锐的羽林骑虽然本来就已经是挑选军中精锐,但是在刚刚组建的时候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龙骑兵”,上马只是为了快速移动,真正作战的时候还得步战。
因此侯秘也没有指望着手下这些将士们能够发挥的怎么优秀,能够“以多欺少”就已经很知足了。
剩下的突厥人再一次策动战马怒吼着扑上来。
“看来有大鱼了。”校尉低声说道。
草原上的民族,最擅长的就是移动作战,就像狡猾的狼群一样,打不过就走实际上是常态,尤其是现在明显的敌众我寡,这些突厥人分明可以依靠马术快速脱离战场,可是他们却这样拼命的杀过来,就说明他们很有可能是出来要掩护什么的。
“留百人,这里交给你了。”侯秘果断的说道,自己调转马头,向着突厥人藏在山后只露出来一角的营地冲过去。
校尉大喝一声,带着百余名骑兵迎上敌人,而其余的骑兵则转向跟着侯秘而去。
“快看!”
转过山之后,一个规模不小的营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而营地之中的人还在着急的收拾东西。
“杀进去!”侯秘大喊一声,策马疾驰!
更多的突厥骑兵从营地之中冲出来,不过他们显然有些惊慌,也没有料到敌人竟然回来的这么快、这么迅猛,侯秘这四百人的马速已经很快,而突厥人的战马才刚刚起步。
骑兵对撞,有的时候双方马速的差距就能够决定胜负!
马刀扬起、落下,鲜血迸溅,而在那名被劈砍在地的突厥人眼睛中,这刀快的就像是一道闪电。侯秘舔了舔嘴角的鲜血,这不是他的,而是这个该死的突厥人的。
侯秘出身将门,对于从秦汉到现在的历史自然很清楚,从小接受的也都是“封狼居胥、燕然勒石”的故事,对于北方草原上的这些民族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试问这些年轻人,谁不想成为名留青史的霍去病霍骠姚。
更何况到了西北之后,侯秘更是看到了西北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