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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小孩子们显然对于皇帝这个概念还不是很熟稔,只是跟着婆婆们有样学样。
“好了,都起来吧。”李荩忱笑道,“来,朕也当一回私塾先生,你们现在学到哪一个字了呀?”
沈婺华起身站到一边,看着李荩忱手把手教这些孩子写字,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眼前的李荩忱,还真的更像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私塾先生。
甚至沈婺华都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他就是一个私塾先生,每日里只能教书认字,而自己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洗衣做饭,应该也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吧?
李荩忱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种亲民的举动也不能太久。看着孩子们认真的书写,他便站起来叮嘱了那几名婆婆几句,便悄然推开门离开这间简陋的教室。
看到了站在窗外静静凝望着这些孩子们的沈婺华,李荩忱走过去低声说道“走么?”
“啊,”沈婺华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好。”
李荩忱伸手攥住了她的手,沈婺华轻轻颤抖一下,还是任由李荩忱握着,而李荩忱淡淡说道“觉得他们很可怜?”
这些孩子多数都是钟离城中驻军的遗孤,家中没有了父亲长辈,甚至都没有了母亲,还有一部分则是官府收养的难民之中的孩童,也因此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一些人身患残疾。
为了稳定军心、让将士们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官府把这些孩子安置在大小学堂之中,以让将士们知道,就算是自己战死沙场,自己的孩子也能够得到妥善的照顾。而今天沈婺华前来的便是这些学堂之中的一个。
沈婺华喃喃说道“战争总是那么残酷,哪怕是取得胜利,也必然会有人战死,会有孩子失去他们的父亲······臣妾看着那些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再看看他们甚至都不健全的四肢,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痛,恨不能以身代之。”
“战争本身就是你死我活。”李荩忱淡淡说道,“朕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一旦战争爆发,朕依旧会带着将士们向前浴血厮杀,哪怕明知道他们倒下之后会留下更多的孤儿寡母。”
。
第一二五一章 花瓶()
沈婺华缓缓摇头“陛下并没有做错什么,在这大潮之下,陛下要做的便是结束这乱世,既然要把破碎的山河重新整合为一,那么死亡和牺牲本身就是不可避免的。”
李荩忱怔了一下,看向沈婺华。
而沈婺华微笑着说道“我不犯人,不代表人不犯我。就算是陛下不这样做,难道就能够确保别人不会杀过来吗?杨坚和宇文宪,皆是有野心之人,如果陛下在南方闭门不出,北方安定之后,他们恐怕少不得会挥师南下,到时候沦为阶下囚的正是我南方子民,而这中间又会有多少流血牺牲,恐怕更不得而知。”
顿了一下,沈婺华的声音低了几分“到时候恐怕那些倒下的将士,他们的家眷更是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连拿走亲人遗骨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他们的孩子又能被如何对待了。”
李荩忱叹息一声,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在这时代大潮面前,总有很多人身不由己,甚至就连他们什么时候要向前冲、什么时候要倒下,都已经是注定了的,根本无法改变。
李荩忱也只能说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无愧于这个民族和这个时代,但是······恐怕任何人都不能说自己无愧于天下万民。
沈婺华顿住脚步,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小屋子中传来一阵一阵并不连续、甚至都没有在调上的歌声,这些孩子们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送别这他们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哥哥和大姐姐。
在这乱世之中,有的时候没了性命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而在其余艰难挣扎着向前走的人当中,这些孩子未必就是最不幸的。
沈婺华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命途多舛,而相比于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幸运的。
或许自己应该为了他们,做些什么······至少不能站在李荩忱的身边,像是一个精美却什么都做不了的花瓶。
“想什么呢?”李荩忱注意到了发呆的沈婺华。
“大汉一国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妾身想要帮助他们。”沈婺华直截了当的说道。跟在李荩忱身边时间久了,她已经很清楚李荩忱最讨厌的就是拐弯抹角。
李荩忱不由得反问“天下之大,可怜人之多,不可胜数,哪怕是凭借朝廷之力,也不可能全部做到保证他们的生存,而你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么能做到?”
沈婺华抬起头,直视着李荩忱,沉默片刻之后,咬牙说道“可怜人固然多,但是能救一是一,救二是二,妾身愿为之。”
李荩忱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好,有这么一句话朕就放心了!”
而沈婺华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李荩忱实际上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心愿做此事,忍不住娇嗔道“陛下怎么能这样!”
“想要朕全力支持你,还得好好表现。”李荩忱压低声音坏笑道。
——————————…
“啪!”
花瓶撞在地上,四分五裂。
跪在那里的曼妙身影把头垂下的更低了,而其余几名婢女也急忙跪倒在地,不敢说话。
越是不喜欢发火的人,在真正愤怒的时候越是可怕的。
“奴婢无能,罪该万死,还请娘娘恕罪。”冯小怜鼓起勇气开口。
杨丽华冷笑道“你是不是都已经快忘了本宫让你做什么?!”
“娘娘的吩咐,奴婢没齿难忘!”冯小怜急忙说道。
“那为什么到现在陛下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透露给你?”杨丽华的手微微颤抖,她很急躁,却无从发泄。
宇文赟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无故脱离后宫这么多人的视线了,可是杨丽华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身处在这长安城愈发明显的旋涡中心,杨丽华却发现自己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想要做什么,虽然明显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针锋相对,甚至相互动了杀意,但是杨丽华却像是个局外人,只能站在这最近的地方眼睁睁的看着。
因为之前第一时间传递给了杨坚宫中的消息,所以杨丽华至少现在还有爹爹的信任在,可以动用杨坚在宫中自冯小怜以降所有的眼线,可是即使是如此,她到现在依然不知道宇文赟想要干什么,又真的干了什么。
每隔一段时间,宇文赟就会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小半个时辰,可是即使是最受宠的冯小怜在床笫之间百般缠问,宇文赟也至始至终不说出来一个字。
一日夫妻百日恩,杨丽华多少是和宇文赟做过几年恩爱夫妻的,所以对于宇文赟的性格也算得上了解,自家夫君一向是藏不住秘密的人,有什么事一定会在欢愉之中说出来,可是现在宇文赟却只字不提,甚至还在刻意回避,那么就可以明确的断定,这件事绝非小事。
也就只有真正生死攸关的事,才能让宇文赟这么谨慎小心。
所以杨丽华明知道也怪不得冯小怜她们无能——宇文赟现在无论如何也还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他一旦下达命令,后宫不管同不同意、愿不愿意,还是要照做的。
但是现在对于局势一无所知,让杨丽华很苦恼,无从宣泄的怒火也就只能落在冯小怜她们身上。
“起来吧。”杨丽华缓缓坐回到椅子中,叹息一声。
冯小怜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听命于杨丽华的这么长时间中,她也知道自己的过去导致这位皇后对自己很是不待见,但是如此愤怒,今天还是第一次。有的时候冯小怜自己都可怜杨丽华,没有男人的宠爱,甚至不过是父亲的牺牲品,却还要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样的人生,冯小怜自问是忍受不了的,所以她更喜欢沉溺在有一天是一天的歌舞升平之中。
若非她也知道杨坚都有怎么样的力量,恐怕早就已经把杨坚当初的命令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尽你们所能看住陛下,至少要弄清楚陛下都见了什么人······”杨丽华撑住额头,“好了,都退下吧······”
“诺!”婢女们如蒙大赦。
而冯小怜瞥了一眼地上的花瓶碎片,心中叹息一声。
这也是个可怜人啊。
第一二五二章 晨戏()
杨丽华感受到了冯小怜的目光,秀眉微蹙,本来还想要说什么,不过终究还是顿住了。
冯小怜可怜她,让她觉得非常诧异,按理说真正应该值得可怜的是冯小怜,辗转于几个帝王榻上,被人完全当做玩物,虽然和珍宝一样珍贵,但是真的要丢弃的花也不会皱眉。
这样的生活,对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杨丽华来说,想都不敢想。所以要说可怜总感觉这里的两个人的位置反了。
而杨丽华却并不知道,冯小怜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对于她来说,趁着自己现在还有些姿色,能够勾引住君王,不愁吃不愁喝,而且不管宇文的宠爱是真心还是假意,终归是在的,因此冯小怜并不觉得自己命途多舛,甚至还安乐于此。
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于命运的要求,冯小怜经历了很多辗转,自然也就认为眼前这些是好的,她安心于做一个花瓶。而杨丽华恰恰相反,因此她们相互羡慕着,也相互可怜着。
有的时候人生本来就是这么“有趣”。
“用过饭了么?”杨丽华良久之后开口问道。
“未曾。”冯小怜低声说道。
“起来陪本宫用饭吧。”杨丽华的声音很平淡。
冯小怜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
且不说别的,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位皇后,也是够能忍的。
据说当初南面陈国的那位和杨丽华相差无几,南有沈婺华,北有杨丽华,这一南一北倒也相映成趣。
想到这里,冯小怜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而杨丽华注意到了她的笑声,这笑声之中带着的讥讽之意她又如何听不出来?
不过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坐在这个位置上,她早就已经能够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冯小怜本身就只是一枚棋子,对于她来说,棋子在想什么并不重要,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让她去做什么和她自己是怎么打算的有什么关系?
可是想到这里,杨丽华心中也一阵难受,甚至就连冯小怜都能够做出些贡献,而自己就连获得情报也得依靠冯小怜她们这些下人,问题是这个情报到现在还是模棱两可,杨丽华甚至都不敢告诉爹爹,害怕会不会因此而影响到爹爹的判断。
自己还真是无能啊
因为整个钟离的守军都忙着春耕,所以李荩忱这一次也没有高调的视察军营。
当然了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考虑到现在南北刚刚呈现出一点儿和平的曙光,李荩忱这样跑过来鼓舞军心,少不得会让北面的宇文宪和王轨心惊胆战,到时候双方再沿着淮水剑拔弩张可就不好了。
大汉现在的形势用“外强中干”来形容再合适不过,看上去地域广阔,但是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能够集中力量对付一个关中的杨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现在大汉内部还因为一项又一项的政策刚刚推行下去而一团乱麻,更遑论收拾干净对付外面人了。
所以宇文宪也好,李荩忱也罢,实际上都是不期望双方爆发战争的,这也是为什么李荩忱虽然在内部把声调唱得很高,但是在外面还得低调的原因之一。虽然大汉要随时为撕破脸皮做准备,但是至少不是现在就动手。
再加上今天淮南的天气也不是很好,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宣告着一场春雨随时都有可能到来。春雨贵如油,大家都在翘首以待着,不过因为担心道路会因为下雨泥泞难行、河流上更是有可能会水涨,出于安全考虑,李荩忱却是无法返回广陵。
因此他也总算是忙里偷闲,能够在连日舟车之后有清闲的一天,而明天就应该放舟南下返回建康府了。
炉子烧的火热,李荩忱坐在床上,随手翻着奏章,自得的说道:“这些奏章总算是批阅完了。”
沈婺华端过来切好的水果,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声,这本来应该是在广陵就批阅完的奏章,夫君磨洋工一直磨到今天。并不是因为他勤快,而仅仅是因为时间更多了罢了。
毕竟这一次李荩忱出来带着的奏章数量是有限的,而他出行的时间也是按照参加完春耕典礼就返回建康府计算的,谁曾想到他竟然会突发奇想跑到北方前线转了一圈,这也得亏是这一次轻车简从前来,身边没有带着什么臣子,而那些年轻的随驾官吏们都是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