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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还惦记着……”
“住嘴!”她急声喝止,“碧曼,我可告诉你,下回再这么不知长进,我可就掌嘴了!”
碧曼委委屈屈的,低声应道,“是,小姐,碧曼错了,碧曼是看着这儿没外人才说的……”
“好了,你自己也去换衣服吧……”她躺了下来,略乏,这连续大雨,每回去请安回来总会淋湿,好似有些着凉了。
刚合上眼,听得外面有人来报,说是给未央宫新拨来一位太监。
之前她这有三个小太监,前几日调走了一个,这新来的,想必是来补这缺的。
她撑起疲乏的身子,外出查看。
这人儿已经在地上跪着了,是副总管亲自送来的。
上官花逐也没细看这地上之人,给副总管打了赏,才让跪着的人抬起头来。
因她淋了雨,碧曼正给她泡了杯热茶送来,这人抬头的一瞬间,只听当啷一声,茶杯掉在了地上。
碧曼脸色惨白,双手在发抖,双唇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而后,突然捂住脸,哭着跑开了。
上官花逐倒退两步,若非宫女知棋和知画地扶住了她,她果真会摔倒在地上……
只见跪着那人,眼中一片漠然,仿似不认识她一般,低声道,“小奴长安,给主子请安。”
好一个俊俏的小太监……
朗目剑眉,唇红齿白……
她忽而笑了起来,非掩齿微笑,非莞尔明媚,而是哈哈大笑,似癫,似狂,笑得前俯后仰,全无仪态,口中更是凌乱地念着,“长安……长安……好名字……这名字真好……你们说呢?”
她进宫这些时日,一贯端庄自持,淡然有礼,知棋几人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惊吓之余扶着她,不敢多说一字。
她双臂一震,挥开知棋与知画的手,厉声道,“你们下去!”
两人亦不敢多言,立即退了出去,只觉得她此刻眼中竟然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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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意难平长夜未央谁人殇不复初时妆(10)()
“起来!”她笔直地站着,一身硬气。坚硬的下巴骨儿,坚硬地挺着腰身,就连这说话声儿,也硬得如同牙缝里挤出来。
初时,他跪着不动。后,目光所及处,正是她袖中半露的雪白柔胰,此刻紧握,拇指的指甲于她洗白皮肉,刻出深深痕迹。
他目光紧紧一缩,急速站起身来,欲抓过她的手,然而,却只动了动手臂,终垂落,默然低头,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她紧盯着他,面色青白,忽的一咬牙,伸手飞快抓向他裆部。
他始料未及,被她抓个正着,惊恐地望着她,甚至忘了退开,只双颊,渐渐染上了红晕……
而后,“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随即,她的怒斥声响起,玉指指向窗外,“滚出去!跪着!”
这一掌,用尽她全身之力,长安白净的脸上,鲜红的掌印。
他没避,甚至不曾看她的眼,低头默默走出了未央宫门,跪在雨地里,跪得笔直。
大雨,无情地打在他身上,帽子打落在地,他不曾去捡,迅速地,全身湿透。
她整条手臂震得发麻,呆呆地看着前方,似乎看着长安跪着的地方,似乎,又不是……
良久,才返回身,入内,终于倒在了床上。
长安这一跪,跪了许久,直至晚膳时分,她亦不曾叫他进来,期间粒米未进,滴水不喝。
而她自己,亦在榻上躺了一天,午膳端至她面前,被她挥袖一扫,碟碗摔得粉碎……
除了碧曼,宫女太监们都不知道这新来的太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主子这么生气,一个个伺候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唯恐一不小心做错事而撞到刀口上。
晚膳时间,永嘉帝赐了晚膳来,小太监传皇上口谕:此玺珠糕子汤、椒末羊肉、海清卷子朕尝着不错,赏未央宫。
前脚永嘉帝的小太监才走,太后那边的太监又来了,也是赏了晚膳,还有三四样点心。
她一一谢过恩,打了赏。
她也暗暗提着心,这太后对她实在分外关注,按理,她这没晋封的,原本没资格见太后,可自从帝宠幸未央宫后,太后点了她的名要见她,让她在这里宫里多了件事儿--每日里要去请安。
她原也吃不下东西,但皇上和太后赏的,她总不能也给洒了,于是赏给了宫女和太监吃。
碧曼犹犹豫豫地,好几次欲言又止,她看在眼里,也不出声。
最后,碧曼似乎是鼓起了勇气,终于说了,“小姐,您自个儿也吃点吧,这可是一天都没吃了。”
她没说话,只摇摇头。
“小姐……”碧曼声音小了好些,“长安……都跪了一天了……什么也没吃……”
她仍是没说话。
碧曼的声音愈加低了起来,“小姐……长安……他也是……也是为你尽忠……”
她冷冷的一句,“要不你也一起去跪?”
碧曼脸色绯红,这才不说话了,默默走开。
而碧曼所没有看见的是,背对着她的小姐微颤的身体,和紧咬的唇……
一个声音清晰地回响在上官花逐耳边:听着,长安从此以后再不是护卫,是我的兄长,亲兄长!
心,如钝器狠狠一击,痛,又沉又重……
第二章 意难平长夜未央谁人殇不复初时妆(11)()
天,如同裂开了缝,大雨倾盆,始终不曾停歇。
未央宫外,残枝败叶,落红一地。夜,如泼了墨一般漆黑,偶尔电闪雷鸣,狰狞的光划破这墨色,刹那一亮,鬼魅般令人心悸。
碧曼跪在上官花逐塌前,嘤嘤哭泣,“小姐,这都快深夜了,长安虽是练武之人,可也是肉身,如何受得住?”
上官花逐背朝着她,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否已然睡着。
“小姐……”碧曼凝视着她的背影,愤然站了起来,“小姐,您变了,变得不再是从前的小姐,好……我们这些当奴才奴婢的,原本就是下人,哪敢求小姐疼惜,既如此,奴婢便出去和长安一起跪吧!跪到天亮,跪到死,也不足惜!”
话音刚落,上官花逐迅速翻身而起,一个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碧曼从小进侯府,因做事灵巧而倍受夫人喜爱,忠心耿耿陪着小姐一起长大,从不曾挨过打,这一巴掌,让她羞愤无比,红着眼,捂着脸,低着看着地下,眼泪噗噗直落。
小姐,是越来越狠心了……
是啊,能亲手把蔻儿杀掉的小姐,又怎会还是从前的小姐呢?
上官花逐那张十五岁的小脸,透着比这黑夜更浓重的深沉,“碧曼,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碧曼依然捂着脸,委屈不已,“因为……奴婢顶嘴……”
上官花逐轻呵一声,“不是……”
“那……”碧曼真的不懂了。
“你想害死长安吗?”她低声慢语,一个死字,自她口中出来,轻飘飘的,如云烟一般。
碧曼并非蠢人,一想之下也明白了,长安不过是刚来的小太监,她这么陪着他一起去跪,不是告诉别人,她和长安从前是认识的?长安能进宫里来,定然是不容易的……
“小姐,奴婢愚钝。”她懊悔不已。
“叫他进来。”上官花逐脸色依旧阴沉。
“是,谢谢小姐。”碧曼大喜,立即奔出。
珠帘一起一落,潮湿之气扑面而来,随这气息而来的,是浑身湿透的长安,白皙干净的脸,如在水里泡发了一般,透着不正常的白,嘴唇更灰白得惊人。
她直端端地坐着,盯着那朵摇曳的烛花,如同没见此人。
长安低着头,慢慢走到她身前,依然跪下。
她揪着自己纱裙的褶子,嘴唇微颤,“碧曼,祛寒茶。”那薄薄纱裙,几乎被她揪出洞来。
“是!”碧曼脸上还挂着泪,却喜滋滋沏了茶来。
“下去吧。”
碧曼原本欲亲手端给长安,却被上官花逐给屏退了。
“是。”她有些不舍,放下茶碗,默默退了出去。
第二章 意难平长夜未央谁人殇不复初时妆(12)()
寝殿里,便只剩了他两人。
长安始终低着头,并不曾看见,她的眼泪,已经在这静默里,珠子般纷纷**。
纤指端起了那碗热茶,以匙舀之,匙碗碰撞间,发出清脆声音。
长安始抬头,看见她正执匙于唇边,轻轻吹着那一匙热茶,眼泪纷纷的,甚至有几颗落在茶匙里……
“小姐……”他眉头紧纠,眼眶里泛着红。
她一声也没答,只是落泪,同时,一匙茶喂到了他唇边。
他惶恐至极,以膝作步,连连后退,“小姐,长安不敢当。”
她不语,只是下榻来,固执地将茶匙喂至他唇,薄软纱裙的摆,在她身后逶迤成冗长华丽的锦。
他低着头,拗不过她,张口,温热的茶水入口,入心,烫得他眼眶发热。
“小姐,奴才自己来。”他去抢那茶碗。
她哭着端紧了,两人的手在争抢间一碰。
他触火般缩回,俯身磕头,“奴才冒犯,奴才该死!”
“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冒犯的?”她低低的声音,带着幽怨,抽噎着,如破碎的珠子,细细碎碎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
他默然。
她终是一口一口地,亲手把那碗热茶喂他喝完。
喝完最后一口,他哽咽,呛到,一边咳一边道,“谢谢小姐。”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流泪。
“小姐,别哭了,长安该死,让小姐哭。”他俯首叩头谢罪。
她目光朦胧,摇头,唤他的名字,“长安,长安……”
“长安在,小姐,长安……永远都会在……”最后几个字,他很努力才说出来,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了。
“可是我不要你在这里!不要!”她压抑着她的哭声,捂住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她颤抖的身体,随着一呼一吸而剧烈地抖动。
“小姐,对不起……”他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拳,眼前的女子,如花园里雨打风吹的娇花。之前他跪在花园里时,曾漠然视之,然眼前这一朵,却是要他努力地遏制,才得以让自己这双手不伸出去。
低垂的视线里,一大片银红的纱突然靠近,一双细腻柔软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她那张绝世的,他从不敢直视的脸庞便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眼前,只是,此刻布满了泪水。
“长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的泪,珍珠一般,一颗颗地滴落,打在他心尖上,烫得他发疼。
她手指微凉,抚着他的脸,酥酥的,沁凉直透心底。
这一烫一凉,在他心尖交错渗透,他仿若置身于冰与火之间,懵然呆滞,视线模糊中,木木地,只会说几个重复的字:“小姐,别哭,别哭……”
第二章 意难平长夜未央谁人殇不复初时妆(13)()
“不!让我哭!让我哭会儿!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哭了……”她骤然靠得更拢,双臂圈着他的脖子,头倚在他肩上,“长安,很多时候,我都想哭,可是我不敢,也不能,我对自己说,要坚强,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只有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所有的人……可为什么,我那么努力地坚强了,还是保护不了你们?长安,对不起……我还是很幼稚……看着你变成这样,我恨自己无能,却又毫无办法,只能把对自己的气恨撒在你身上,罚你跪了这么久……对不起……长安……”
薄纱柔柔软软地,摩擦着他的脸,他的颈;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如云如雾,将他包围得严严实实,以致,他身体僵硬,呼吸不畅,昏昏沉沉,几欲晕阙……
“小姐,长安……保护你……永远……”这是他在迷迷瞪瞪中唯一记得要说的话。
人生漫漫,究竟是谁保护谁,彼此相依,抑或最终背离,此刻的他们,谁也不知道……
只是,这样一片银红,这般令人昏阙的迷雾,不经意地,便渗透进他一辈子的时光里,即便很久以后,相隔千山,遗恨万里,这银红,这女儿香,亦刻进他生命里,成他此生戒不掉的瘾……
那夜,他亲手服侍她睡下。
这,是自他来到她身边后第一次。
失去了那个叫做命根子的东西,却反而可以靠她更近了……
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