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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除却铁厂之外,绸缎铺便是最赚钱的那一个。
没人知道胡崇到底与长孙家是何关系,但是能够十几年如一日的包揽长孙家绸缎铺的进货渠道,若说不是长孙家的人,鬼都不信……
胡崇环视一圈,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长孙家现在不如以往风光,自打长孙冲犯事之后,甚至可以说跌入了历史的最低谷,威望、名声、实力,各方面都遭受到打压,其中最主要的铁厂更是被房家死死的压着,绸缎铺的生意一落千丈自然是情理之中。
胡崇可谓看在眼中,急在心头。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
只要能够将房俊赶走,不再担任京兆尹之职,那么东市将会重新回到关陇集团的掌控之中,长孙无忌的商业将会重新腾飞!
收摄心神,胡崇沉声说道:“今日某之话语,诸位听在耳中记在心头,然后遵照行事即可,若是不愿配合,某亦无话可说,只是希望诸位严守秘密,出了这间屋子,某可是一个字都不会承认。”
“胡掌柜这说的哪里话?吾等既然来此,自然以胡掌柜马首是瞻,但有吩咐,极力行之便是。”
“不错,此间皆是好友,只凭胡掌柜一句话,风里火里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吾等素来同进同退,岂会有那等见利忘义之辈?”
“到底什么章程,胡掌柜且划下道来,吾等莫不遵从!”
底下乱糟糟一片喊声。
不过总体来说,效果甚好,胡崇嘴角微微一条,心中得意。
既然家主交代下来,自己自然是要竭尽全力的办好,只要这件事情办妥,那么自己在家住心中的地位必然更是愈发重要,届时或许便能离开这商贾下贱之事,回到府中担任一任管事……
压下心中喜悦,胡崇知道一切都得将眼前之事办好才行,否则非但不能回到府中任事,怕是就连眼下这个差事也得丢……
“眼下东市拆迁,民怨沸腾,但凡在东市里头有点产业的,谁不将房俊骂个六门到底?只是那厮眼下担任这京兆尹,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巧言令色阿谀奉承,却是谁都不敢轻易动他……”
胡崇瞅着堂中这些人,俱是各大门阀世家背后的门人,继续说道:“可是此人不除,焉有吾等出头之日?东市现如今的情况诸位皆看在眼中,若是等到东市翻建完成……怕是几乎无吾等立锥之地也!”
堂中气氛一凝。
这话还真就不是危言耸听……
自从房俊担任京兆尹以来,整个关中风气大变,尤其是长安城中,各种严苛规矩数不胜数,市面上的乌烟瘴气为之一空,谁敢去挑战房俊的权威?不是没有,而是有数的那几个,凄惨下场谁都知道。
而那个什么“城管署”设立以来,东西两市简直就像是被套上了枷锁铁链,这些以往如鱼得水的商贾们举步维艰。“城管署”的规矩密密麻麻不知凡几,但凡有违反者,就是一个字——罚!
往死里罚!
东西两市的商贾,哪一个不是将房俊恨得咬牙切齿,却偏偏毫无办法?
堂下便有人咬着牙道:“胡掌柜,毋须说这些,在场众人谁不是恨不得将那房二乱棍打死?您是牵头人,自然是您做主,您怎么说,吾等便怎么做,绝没二话!”
胡崇眼皮一跳。
娘咧……
这帮子王八蛋,用得着口口声声言及老子是牵头人?别以为不知道你们这群混蛋的心思,事情成了,自然大家欢天喜地捞好处,若是不成,到时候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
牵头人,自然就是用来背黑锅的……
都特么是一群狼崽子!
压了压心中怒火,家主交待的事情必须办妥,至于这帮子混蛋……只要长孙家重新夺回主导,新帐旧账再一起慢慢算!
吸了口气,胡崇说道:“既然如此,那某就厚颜自居首位了,但请诸位放弃以往成见,通力协作,将房俊赶出京兆府!眼下城中对于东市之拆迁怨声载道,各方商贾苦不堪言,却是敢怒而不敢言。某相信,只需要小小的一个火星,这些压抑许久的愤怒,便会犹如火油一般……”
胡崇站起来,双手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神情激动:“‘砰’的一声燃烧起来!到那个时候,别说是房俊,就算是他的老子房玄龄,也得被这股熊熊的怒火所燃烧!”
他的言语很有煽动力,而且配合动作,很明显将在场众人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似乎美好的前景就在眼前,只要大伙合起力来,房俊明早便会丢官罢职,灰溜溜的离开京兆尹的位置。
不过到底不是每个人都能被轻易调动情绪,有人冷声问道:“胡掌柜说的容易,若是激怒了房俊,却是要如何收场?诸位可别忘了,那元家是如何灰飞烟灭的……”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雨夜(二)()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便将堂中的热情熄灭,在场众人想起当初元家的惨剧,不由自主的激灵灵打个冷颤。
甚为关陇豪强的元家没有去招惹房俊,便落得家族湮灭的悲惨代价,自己这些人明刀明枪的想要断了房俊的前程,那房俊会做出何等激烈的反应?
那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行事全不顾忌后果的棒槌啊……
房俊有能力、有魄力、有后台、有圣眷,横行关中屹立朝堂,若是一击出手打不死房俊,自己以及背后的主家将会遭遇何等的反噬?只要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胡崇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怒道:“有某站在前头,诸位不过是附庸,即便当真奈何不得房俊从而遭到反噬,诸位又有何害怕?那房俊就算再是棒槌,难不成当真敢对着关中以及天下所有的世家门阀动手不成?”
众人一想,说得也是……
就算眼下房俊跟关陇集团刀对刀枪对枪的硬怼,其实下手亦是极有分寸,轻易不会打破默契。当初在江南搅得乌烟瘴气,实际上江南士族并未遭受多少直接的损失。
至于陆家和元家,却是事出有因。
陆家想要置房俊于死地,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各方的底限,房俊要么等死,要么反击,最终陆家覆灭,其实也怨不得房俊。
而元家其实是自己作死,那种事情谁家都干过,却从未有如元家干得那般明目张胆、那般丧心病狂。与其说元家倒在房俊手里,不如说是激起了民愤,倒在百姓的怒火之下。
虽然若是没有房俊,那些泥腿子百姓终究是奈何不得元家的……
可是咱们现在所作所为的目的,何曾想要房俊的命了?不过是因为他挡了大家的财路,想要将其赶走而已。凭借房俊的后台、圣眷,以及本身的财力,到了那里不是一方诸侯、群雄辟易?
咱们只是让你离开京兆府而已,算不得死仇吧?
这么一想,众人又都轻松起来。
有人说道:“胡掌柜仗义!有长孙家引头,吾等还有何担忧?”
“闭嘴!此事乃是由胡某发起,诸位响应,与长孙家有何关系?又与其他门阀有何关系?”胡崇怒叱一声。
简直就是蠢货!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绝对不能说!
皇帝可以忍受世家门阀阴奉阳违对抗皇命,甚至可以忍受暗地里抵制京兆府,可是煽动商贾小贩对抗京兆府,甚至裹挟百姓冲击东市,你是想要将各个世家门阀们推上造反的绝路么?
众人悚然一惊,连忙说道:“对极对极!是吾等疏忽大意,不过到底应当如何行事,还请胡掌柜明示,吾等莫不遵从。”
都收到了主家“配合行事”的通知,就等着看看胡崇拿出一个什么章程。
胡崇这才展颜一笑,招招手:“大家都聚过来,咱们小声商议,当心隔墙有耳……”
这等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事后才能够从容脱身。
*****
魏府。
房俊得了皇命,让他再此驻守,一旦魏徵有何危险便立即通知皇帝。房俊命人回府通知,将此间详情告知,以免家中担心。
程咬金便拉着房俊来到偏厅。
他与魏徵恩怨纠缠,不过到底昔年同出瓦岗寨,感情自然非同一般,此刻魏徵病危,总是要留在这里以防突发情况,算是尽到了昔年的情谊。他这人性子大大咧咧,脸皮也厚,到了魏家也不见外,命人整治了几样小菜,温了一壶酒,与房俊浅酌慢饮,说着闲话。
李思文只是来走了一趟,待到李二陛下走后便匆匆告辞,临走之时大抵是因为人多不方便说话,便给房俊使了个眼色,不过房俊没看明白……
至于李思文、柴令武、张大象等后辈,却是没人有资格上得了他程咬金的桌子。即便是承袭了其父柴绍爵位的柴哲威,面对程咬金黑漆漆的脸色,亦是心惊胆跳,不敢靠近。
这位不但是长辈,更是个莽夫,若是惹急了揍自己一顿,上哪儿说理去?
况且欺负柴绍已死,小辈们与魏徵之间又哪里有感情?前来探视一番已然算得上是顾念旧情,犯不着长时间在这边熬着,几个小辈便前后离去,到最后反而只剩下了程咬金与房俊,以及魏家的一众远近亲眷……
程咬金喝了口酒,微微摇头,叹息道:“瞧见没有?世态炎凉,莫不如是。玄成好歹也是堂堂国公、朝中重臣,可是这临死了,一个两个皆是避之唯恐不及。别跟某说什么玄成为人刚硬、不擅交际应酬,这根本是两码事儿!玄成一生耿直,诤谏无数,受过他恩惠的人不计其数,可是这会儿都在那儿呢?不过是看着玄成将死,而魏家儿孙皆不成器,没了利用价值而已……”
幽幽的抿了口酒,喟然叹息,神情落寞。
房俊提起小酒壶给程咬金斟满一杯,说道:“人走茶凉,世情如此,不足为奇。”
程咬金呵呵一笑:“你小子当真是成了精,小小年岁,便能看透世情,也算是难得。”
房俊跟他碰了一下杯子,一饮而尽,好奇问道:“按理说程伯伯您、英国公、赵国公还有蒋国公、邹国公、谯国公皆是瓦岗寨之时生死与共的同伴,何以到了此时,却看似并不亲近?”
前世,因为喜爱评书《隋唐英雄》的缘故,对于这段时期的历史多有了解。而单田芳版本的“瓦岗四十六友”尽是热血激昂忠肝义胆的英雄豪杰,更是一度令房俊心驰神往。
无论正史亦或野史,对于这段历史的了解不可谓不多。
但是瓦岗寨解散之后诸位英雄各奔四方,却有诸多难以理解之处……
譬如“四十六友”的大哥魏徵,无论是与为王世充而战死的单雄信还是与投靠了李世民的秦琼、程咬金、李绩、张公谨等人皆不亲近,这就令人奇怪了。
程咬金面色微微一沉,神情有些难看。
将被子举起一饮而尽,少顷,方才叹息道:“说来话长啊……”
房俊道:“那便长话短说。”
程咬金眼珠子一瞪:“大好二郎,何以如妇孺一般热衷于家长里短?”
房俊恭维道:“这不是当年瓦岗寨好大的名头,令晚辈心生向往么。”
这话倒是不需。
且看看瓦岗寨出身的将领名单,秦琼、程咬金、裴仁基、罗士信、单雄信、王伯当、王君廓、牛进达、侯君集、张公谨……可谓是将星璀璨、群雄毕集!
试想,当年瓦岗寨叱咤风云之时,是何等的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程咬金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玄成一生严谨,这本是好事,可也正因如此,做了错事……当初瓦岗大败于王世充之手,吾等随着李密投靠高祖皇帝,可单二哥祖上与高祖皇帝有仇,不肯依附,转而投向王世充,担任其大将军,导致弟兄之间裂痕渐生。后来虎牢关一战,吾等追随陛下三千破十万,大败王世充,将单二哥俘虏。吾等岂能不念及昔日交情,苦苦相劝陛下?陛下亦是爱才之人,打算将单二哥收归帐下。单二哥是真英雄、真豪杰,宁死也不肯投降仇人……吾等又苦劝陛下,为单二哥求情,陛下念着吾等誓死追随的份儿上,本来是想要放单二哥一条生路的……可是玄成……唉……”
程咬金喟然长叹,满面悲戚,却是收住了话语,再也不肯多说。
房俊心想,难不成是魏徵当时说了些什么“不可纵虎归山斩草务必除根”的混账话,使得李二陛下改了主意?亦或是李二陛下本来就不想将单雄信这个极有号召力和战斗力的仇人放走,使得李家将来面对大敌,故而接着魏徵的话头将单雄信杀掉一了百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雨夜(三)()
依着房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