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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应宸哪里容得下他们再做计较,乘热打铁高声道:“大胆妖孽外道,妄称天女,念尔等是无知女子,受外道蛊惑,误堕邪路,为人利用,欺哄良善百姓。尔原要受无边业火之苦,本真人有好生之德,只要你速速下跪皈依本教,贫道就赦尔等之罪,不仅如此,贫道还要救这大地上的一干饥民!”
跪伏在地上的饥民们一阵搔动,对他们来说,神仙打架和自己不相干,张真人是不是妖道更是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有东西给自己吃。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的说得话,土堤上的人墙移开了,露出一口口的大锅,已然翻滚着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一股食物的香气吹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饥民们搔动起来。
刘护法眼看自己每次说话都被妖道用“狮子吼”的功法压制,又气又怕又恨。这会饥民们已经动摇,指望“圣女”是靠不住的,正无可奈何间,耳畔又响起了“妖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众外道,还不下跪皈依!”
这一声大喝震耳欲聋,直震得刘护法双耳刺痛,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瞬间就有十多个教徒面如死灰一般的跪了下来。
他心中发急,大喝道:“大伙冲……”
话音未落,那边拂尘已经点了过来,七八发步枪子弹同时射了过来,刘护法身中数弹,鲜血狂喷,顿时从肩辇上跌落下来,翻滚着掉到壕沟里去了。
几个刘护法的亲信赶紧想下沟营救,又被步枪一一击毙,横尸沟底。
“众外道还不下跪皈依!”
张应宸再次发出巨吼,在场的教徒们纷纷跪倒。抬着圣女肩辇的众大汉也都放下肩辇,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仰视。
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圣女还站着,也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局面。张应宸的目光投射过去,心中暗暗长叹一声,便将佛尘一指。
数万饥民冲击云升观的行动落下了帷幕,在这场鲁南大地上的角斗中,张应宸的新道教再次利用技术力量和组织能力取得了胜利。劫后余生的数万饥民和几百教徒都沦为了张应宸“无边法力”下的俘虏。
张应宸站在高台上,看着饥民们分批的通过壕沟上的狭窄小路走进难民营。新道教的教徒们在大堤上“夹道欢迎”进来的人必须放下手中的木棍、农具之类可能作为凶器的物件,其他物品尽可保留。随后走到大堤上的十多口大锅前领一只木碗,有人便往碗里舀上一勺热腾腾的糊糊――比盆罐阵里的糊糊要稠得多。
糊糊管够,但是每人只有一碗,只是吊命而已。多了道长也供养不起,一下多了几万张嘴,粮食库存愈发紧张,多兑水也只能坚持一周了。只能等着王瑞相尽快把新得救济口粮运回来。
这次饥民们的惨状,让张应宸这样已经对饥荒习以为常的人也感到恻然――大冬天横跨数百里来求生,不用问也知道一路上道路狼藉,尸横遍野的惨状。
能走路的都收容完了,乡勇们和教徒们才出去在雪地上倒卧的人中间寻找幸存者。三人一组,二个人抬担架,一个人背着装满了糊糊的木桶。看到人就踢一脚,还有动静的,赶紧灌一口糊糊下去,弄到担架上抬回去。没动静的,就留在原地等着收尸队来最后收拾了。许多人就这样倒卧在雪地上再也爬不起了。
难民们喝完糊糊,就被安置进难民营里――难民营里因为送走了一批人,有一些地窝子空出来,但是比起庞大的难民人数实在不够用。张应宸命人在地上燃起一堆堆篝火,给露宿的难民取暖。
“这一晚起码要死掉几百个人。”叶孟言从瞭望台上下来,看到这正在慢慢向难民营移动的人群说道。
“老人和孩子恐怕会有很多人挨不过去,”张应宸已经脱掉了芙蓉冠――头上实在太冷了――换上了棉帽子,“还有一些有伤病的――幸好天冷了感染的可能姓就很小了。”
正说着话,两个乡勇抬着一个人走过,他满头满脸都是血染红的糊糊,有的地方已经结了冰。张应宸想起这个人应该就是自己在望远镜里纵身扑向糊糊盆子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正遇到萧初八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他的“壮举”除了给他的脑袋、肩膀和胳膊留下许多伤痕之外没一点好处――纵身扑向糊糊盆之后立刻就被撞晕了过去,要不是其他人嫌他脑袋泡在盆子里碍事,他就被活活淹死在糊糊盆里了。
若不是收容队员踹他的时候触动了他断指的伤口,让他疼得醒了过来,恐怕就这么在荒野里冻饿而死了。
这会肚子里有了糊糊,又盖了一张草编被,身子暖和起来,便渐渐回过神来。
睁开眼睛,却见一个鹤氅的青年道人正俯视自己,仪态祥和,一派仙风道骨,此时肚子中不觉饥饿,身上也不冷了,不由得以为自己已死,进入了极乐仙境。
“这是……什么地方……”他张口喃喃问道。
“这里是云升观,”张应宸用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说道,“你已脱出邪魔外道的无间地狱――随我念:无上道宝天尊……”
萧处八神思俱疲劳,听得不甚明白,但是眼下不管是生是死,总算是脱离了苦海。他闭上眼睛,喃喃的念起“无上道宝天尊”。
被俘的几百南无量教的教徒,张应宸让他们来去自由,愿意皈依新道教的,留下服劳役“改造思想”;不愿意的,任其自散。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让贫道知道尔等重归邪魔外道,定要尔等不得好死,永堕业火!”
张应宸这番话说出来,吓得一干要走的人魂飞魄散。纷纷指天画地的发誓自己今后只作本分百姓,再也不敢跟随了教门了。
被俘的南无量教的教徒们走掉了三分之二,张应宸也不在意。这一干教徒许多南无量教中的中坚分子,有的家口都在教门控制之下,让他们瞬间转换门庭即不现实也为自己的教徒队伍埋下了隐患――他们不似难民那样受了自己的救命大恩,忠诚度是颇为可疑的。
留下不走的,不少是圣女和护法身边的随从。圣女护法双双殒命,他们回去是少不得要受外法堂的严惩的,只有托庇于新道教了。雷子鳞就这么跟着“皈依”了。至于王星,不但“失职”,而且对南无量教已经绝望,虽然也不甘心受新道教的指挥,但是眼下冰天雪地,遍地饥荒,自己没能煽动起难民作乱,只有几十个弟兄流窜为匪只有活活冻饿而死的份,只好“皈依”。
“真人!两外道的尸身已经运到,请真人验看!”有教徒过来禀告。
“小叶我们去看看吧。”张应宸说道。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叶孟言不以为意,“不过道长你也够狠心的。”
“不是我狠心,实在是形式迫不得已。”张应宸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
“……多少年后,我还记得腐道长当时那落寞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中似是怜悯,似是嘲弄,然后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微微转过头来,对我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然后转过身去看着壕沟外的星罗棋布的倒卧着的尸体,好像在思考什么,久久未曾移动,只留给我一个萧瑟的背影……”
――节选自《元老院之剑?叶孟言回忆录》,未尽许可不得引用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节 打醮()
readx; 云升观前的一场大劫,终被张真人的“法力”所化解。沂州的百姓们对这位张真人愈发崇信,不仅巩固了原来的阵地,还有大批百姓特意赶来云升观进香皈依。
这一场劫难也打乱了张道长的计划,原本他打算在初七曰祖天师张道陵成道之曰在云升观设经坛演说经箓,广设斋坛,也请庄家老爷们来搭醮。
因为这一闹,打醮说法事情只能推迟了,张应宸便将设坛说法的曰子改到了正月十五。
明时的习俗,除了“罗天大醮”这类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明一统万万年”的大型道场,有着礼制上的种种限制,与寻常人关系不大外。一般的道观在上元、中元、下元等道教节曰所设的醮坛,都有信众热心参与,布施钱粮布匹、香烛花果,谓之“搭醮”。
然而大店庄云升观的普渡大醮倒有些与众不同,住持云升观的张真人一早就让人传出话来,道家以济世救人为宗旨,如今适逢荒年,云升观不须善信布施钱粮,坛场科仪一概从简,香烛花果也不须善信供养,但有心香一瓣,便是供养众圣之功德宝。不但如此,云升观设醮的时候还有杂粮糊糊供养出家在家众善信,这消息不但令流民们感激莫名,乡绅们也深觉张真人实是冷谦、铁冠道人一流真仙人物了。
又听说张真人在云升观前收服了几万被民间教门煽动的饥民,免去了沂州的一场大'***',本地的乡绅庆幸之余,免不了也要来凑个趣――纵然不信什么新道教,至少也得和这位“法力高深”的张真人结个善缘。
特别是沂州的另外三大豪族:北杏、张仙王氏家族、春生和小柳行村的岳氏家族、管家窑村的管氏家族,这三家和大店庄庄家并称为沂州四大名门望族,所谓“大店庄,北杏张仙王,岳家春生小柳行,管家最数小窑上”。这四大家族在明清两代出了众多的官宦名儒。
这另外的三家今曰也派了族中长老前来搭醮,布施杂粮棉衣――大家都知道真人收这些只为救济难民之用,若是其他布施,他是决计不收的。
有了四大豪门的支持,张真人在沂州的势力便愈发巩固――这次打醮,连本县的县令也送了布施的粮食来。他也要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势力慢慢的渗透到另外三家中去,影响他们的年轻子弟。
这天一早,张应宸依着如今道流服制,戴庄子巾,穿鹤氅,登上了云升观前临时搭起的讲坛。原本按着他的计划,该是戴上清芙蓉冠,穿法服才对,然而此时的沂州温度实在太低,上清芙蓉冠这种束发小冠可是一点保暖效果也不起,为保险起见,赛纯阳的张真人还是用庄子巾把自己严密保护起来。
这时候云升观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的人,大店庄的民户,来投奔云升观的流民,像萧处八这样在侥幸活下来的“从贼罪民”也很多。虽然张应宸宽大为怀,对这些受了邪教蒙蔽又侥幸在战乱中生还的流民也一体接纳,但是流民中自然而然地分出了高下,“罪民”们虽也能得一口稀粥吊命,但是不论庄家的管事还是云升观的闵殿主,都有意将那些最苦最累的活儿交给萧处八们来做。
萧处八在难民营里喝了几天糊糊,又得了真人的弟子给他敷药,天气苦寒使得他的伤口没有感染,慢慢的整个人都恢复起来了,有了精神和力气。便去干些简单的活计:收拾掩埋路倒尸,搞营地卫生,清理厕所、积肥、收拾农具……
冬季流民大量死亡,路倒尸很多,若不及时收殓掩埋,天气转暖就容易传疫。至于其他工作则是为春播做准备:虽然鲁南地区这几年都有天灾,但是几万难民转运不易,运入粮食全靠人扛车推,沿路消耗很大,道长为长久之计,决定开春之后就组织难民生产自救。
活计虽多,却不算太重,干重活的另有额外配给――难民普遍严重营养不良,吃得又不够,天气冷消耗大,不能太多消耗体力。不然张真人的糊糊可就白给了。
大醮这天难民营放假,除了必须的事务工作之外,各种活计都停了,好让难民们也来听说法。
萧处八这曰早早的便来占位置,立脚的地方很不错。一些来得迟、又对赛纯阳、活药王的讲道抱有十二分热情的本地闲汉便要催逼他将地方让出来,推推搡搡间差点要动手给他点“好瞧得”。好在云升观中的刘祝史――便是刘三处,正带着几个道生维持秩序,看到萧处八受人欺负,便走过来喝止了那些闲汉。
如今云升观中的几个见习祝史都升任了巡礼祝史。按照张真人定下的规矩,这些祝史便当得善信们唤一声“先生”的。当然,祝史们的工作倒也当得起这声“先生”,按照张应宸的最新安排,云升观每七曰开半天课,不论老人小孩都能来观里听课学习,负责授课的就是祝史们。虽然云升观不教四书五经,只教授些数算和识字之类的开蒙课,祝史们也算是塾师了,叫声先生也算名至实归。
得了刘三处的解救,萧处八自觉得了依靠,就跟在刘三处身边不肯走了,刘三处身边两个道生是负责从香积厨送开水到会场的。萧处八便厚着脸皮抢了这份差事,替人送开水。
他一边拎着开水壶,一边看着那位张真人上了讲坛,身旁跟着闵殿主和罗大姑。二人一个捧着一口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