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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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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德根据各方面的回报,知道黄禀坤已经把联名的禀贴收集完成,准备三天后正式到东门市的管理所大楼前的递呈――本地土著进不去百仞城,对他们来说东门市挂着威风凛凛的牌子,门口还有“警察”站岗的管理所大楼就是“衙门”了――这地方也的确具有衙门的某些特征,比如各种纠纷调解、租借地皮还有就是抓人。

    至于陈明刚一伙,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根据陈明刚的指示,已经从县里找了三个人作为顶罪。说好了要是澳洲人要杀人,就按照三百两一个抚恤,如果是抓劳改队,在里面待一个月就给五两银子。家属给三十两安家费。

    万一澳洲人不受这个蒙蔽,大户们不肯就此放过,非要他交出手下的骨干,陈明刚也想好了,就把周七交出去――以周七作为他的大徒弟的身份,足够让所有人满意了。这个徒弟他已经厌了。不仅是他在自己背地里搞小动作,也因为县里大肆流传的周七和秋红的流言。

    所谓流言亦可杀人。本来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陈明刚也知道两人之间绝无奸情,但是这故事传得实在太广了,而且活灵活现。闹得久了,倒象是真得一样,让他的面子挂不住。

    周七却显得很卖力,每天都下乡,一去就是好几天。只是每次回来都显得脸色沉重。连陈明刚的面都不敢见了――大约是事情办得不顺利。

    “真是废物一个。”陈明刚暗骂。大约这不成器的徒弟拿了人家大笔的好处,现在还不出来,要再开口就很难了。想到这里他愈发觉得自己把周七丢出去当替死鬼的决定是正确的。

    上禀贴的日子终于到了。黄禀坤和李孝朋原本打算发动县学和茉莉轩书院的学生一起去上书,但是此事被王赐劝住了――他认为:此事不宜闹大。

    “禀坤,你和刘先生几个一起去就是了,若是去得人多了,人多嘴杂,不定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到时候澳洲人恼羞成怒,这事情想办也办不成了。”

    “要给他们看看临高读书人的风骨……”

    “禀坤!”王赐制止了他的高谈阔论,“不要意气用事!澳洲人手握刀兵,又是化外之人。难得他们现在有些向化之心,只可徐徐图之。你这样风风火火的带着学生们去闹事,万一惹恼了他们――人死不能复生啊!”

    黄禀坤冷静一想王赐此话也对,便缓了口气道:“先生教训得是。”

    “这件事难得刘先生肯出来主持公道。你只要和孝朋,并几个人陪同着刘先生去就是了。澳洲人对刘先生十分敬重。有他出面,事情总能有所转机。”

    黄禀坤唯唯诺诺。在他看来:澳洲人贪得无厌,刘大霖出面,对方必然是虚应事故,象征性的做点让步出来。聚敛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以他多年跟随父亲剿匪的经验来看,不管是土匪还是海盗,根子就是粮食。聚集起来的大群人马无粮则乱。髡贼也不会例外,他们既然已经控制了临高,就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搜集大批粮食的机会。

    不过这样也好。黄禀坤想,可以让原本心怀侥幸的大户们立场坚定起来。以后再做什么事情就容易多了。

    第二天一早,黄禀坤就和李孝朋,并几个好友和家仆帮闲一起到了城西的刘大霖宅里。这里已经住满了从乡间逃来求告的刘家的亲戚朋友。听说刘大霖要亲自去和澳洲人谈秋粮的事情,众人早早的起来,簇拥在廊檐下送行。

    刘大霖衣冠整齐,袍带鲜明的被家仆从屋子里推了出来。众人见他一脸浩然正气的模样,纷纷称赞:果然是位德行高洁之士。

    黄禀坤等人见过礼,推着轮椅往外面去了。廊下的刘家的三亲四眷们和仆役们,一个个驻足目送,不断还有人作揖行礼。

    刘大霖坐在轮椅上,看到眼前的场面竟然在胸中生出慷慨激昂的感觉来,又暗暗责备自己在胡思乱想了。想说些什么,一时间也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只好拱手还礼。

    门外,已经准备好了一顶竹藤轿,众人将他扶上轿子。黄禀坤等人既不乘轿也不骑马,只是步行相随。

    县衙则大门紧闭。农忙季节照例县衙不放告。征粮丈田的事情实在太过棘手,好在刘大霖也好,黄禀坤也好,都没来找县衙,士绅大户还是澳洲人,他们一个也惹不起,乐得来个装聋作哑。

    “真要闹出事来怎么办?”吴明晋对此事有小小的担忧。征粮的时候要是搞出一出“闹粮”来,自己的前程就算完蛋了。

    所谓闹粮就是县里的粮户大范围的拒缴粮赋。这当然是犯王法的大事,但是县令的责任也很重,罢官丢职是肯定的。

    王兆敏却很有把握,他胸有成竹的一笑道:“东翁!您怕闹出事来,难道澳洲人不怕么?”

    吴明晋微微颔首,对这位师爷甚感佩服。

    “只要静观其变就是了。”王兆敏故作高深的补充了一句。当然,作为他和县令来说,什么都不干就是最好的选择。

    刘大霖的轿子到了东门市的管理所大楼,派人送上名帖。独孤求婚和熊卜佑早在内中恭候。他们接到邬德的指令,准备接待“上访人员”――还要“礼数周全”。

    “一个地主分子还要礼数周全?”独孤求婚不满道。

    “谁叫他是唯一的一个进士呢?还准备利用他呢。”熊卜佑站了起来,整整衣冠,和独孤求婚一起迎了出去。

    刘大霖是第一次到澳洲人门上来拜客。来得还是澳洲人的衙门。十分好奇的四下打量。只见这是一栋红砖造就的二层楼房,四四方方的十分规整。窗户大而狭长,镶嵌着闪闪发亮的玻璃……“太奢侈了。”刘大霖摇头。只见大门是上端是半圆形的,很是高大。门边还各有一名黑衣藤帽的差役站班,这就是所谓的“警察”了,听闻都是本地的土著。

    只见门内出来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相映成趣。两人都穿着四个兜的蓝布对襟小褂子,不戴帽子,头发理得与和尚一般。脚穿穿着绳子的帆布鞋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绫罗绸缎,也没无玩器配件。

    刘大霖见澳洲人的头目穿着竟然如此的朴素,很是意外。照他听说的消息,澳洲人生财有道,又善于制造各种奇巧淫技的货物,积攒的财富应该不少,看他们平日里做的事情:修路造桥,办学堂,造大船,哪一项都是一掷千金的事业,没想到个人享用上却如此的刻苦!心里不由生了几分敬意。

    熊卜佑迎了上来,寒暄几句,当即将他和一行人都迎到二楼的会客室里。

    一进会客室,刘大霖差点没笑出来。看来澳洲人本事虽大,其实很是粗鄙。很大的一间屋子,刷得雪白的墙壁,地板也是上好的木料。秋日的阳光从玻璃窗里透进来,极是敞亮。里面的家具陈设却毫无章法。

    墙壁上,犹如卖画的摊子一般,密密麻麻的挂上了各种字画。不管是中堂、条幅还是插屏,甚至有几张扇面。山水、花鸟、工笔、写意、泼墨、青绿……各式各样的随意的到处悬挂。其中居然还有几张苏州片子。

    墙角,随意的摆着几只大花瓶,里面不伦不类的插着鸡毛掸子――这种大花瓶有半人多高,工业上用不着,大伙也不要这玩意装饰屋子,毁掉又可惜,干脆就到这里来发挥余热了。

    显然,澳洲人的鉴赏能力很糟糕。说他们是暴发户都抬举了。刘大霖暗暗摇头,本县的土财主的品位都要比他们强。

    (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二节 秋赋 十七() 
双方见礼落座,刘大霖抱着“到此地,行此礼”的想法,任由熊卜佑安排。接着有人送来茶水。

    刘大霖开门见山:“大霖此来,是为全县的士绅粮户们请愿的。”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子。熊卜佑接了过来,拆开看了一眼。

    禀贴写得很长,看起来文绉绉的。熊卜佑不习惯看繁体字,加上这文言文更不是他的长处,禀贴的后面有许多人的花押和手模,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大约就是联名的人了。

    除了禀贴之外,信封里还有一个附揭,写得就通俗易懂多了,里面全是陈明刚一伙的劣迹。

    他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把禀贴又放回信封里。

    “此事我不能做主,要转呈领导。请刘先生稍待片刻――”

    刘大霖颔首表示同意。熊卜佑赶紧出来立刻把信送交邬德。

    邬德其实就在管理所大楼后面的办公室里,不仅他在,领导小组的多数人都在。熊卜佑一到,小组里的古汉语专业的人就开始翻译禀贴的内容。

    “靠,还真是满腹经纶。”主持翻译的人挠了下头皮,“赶快给我找本典故大辞典来。”

    “你不是汉语言硕士吗?”

    “汉语言硕士也没学过这么多的典故啊。再说我也不是学古汉语专业的……”

    刘大霖亲笔撰写的这篇禀贴用了许多典故,不仅如此,里面还有不少生僻的用典。当然了,按照明代读书人的标准来说也不算太生僻。

    “不用翻译的这么透彻,赶快把中心思想归纳出来就好。”邬德关照道。

    “这可不行,用典不仅是为了表示学问渊博,有时候也是表明其中的微妙态度,昔日……”

    “好了,好了,你赶快把主要内容给我归纳出来吧。”

    内容归纳很简单,禀贴内阐述了三个要求:第一是停止“丈田”,因为“扰民”;第二是取消粮赋包揽,“尽循旧例”;第三是“严惩宵小之辈”。

    说到底,这个禀贴的最终要求就是希望一切照旧。这个愿望穿越集团当然不能接受。好在这个禀贴的内容领导小组实现已经估计的差不多了,早有了相应的对策。邬德当即关照了熊卜佑几句。

    “老先生。”熊卜佑回到会客室拱手道,“禀贴,我这就收下了。不日即送交执委会商议,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日,一定给诸位一个答复。”

    原本当场给他们答复也可以。不过邬德认为没必要显示出太尊崇对方的意思来,该摆谱的地方还是要摆出来的。

    这个答复大约也在刘大霖的预料之中,他和官府打交道多了。百姓上禀贴这种事情,拖上一二个月也不足为奇,对方肯最多十天就回复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

    照官府的做派,即然收下禀贴,会见就告结束了。不过澳洲人却并无要他们走路的意思。熊卜佑关照人给请愿代表重新换上热茶。又吩咐不许无关人员进来。这才换上一副极诚挚的面孔道:

    “几位父老的禀贴,我已经看过了。没想到本次征粮居然惊扰了诸位父老。真是始料未及啊!不过我们到底是外来之人,消息闭塞,具体在征粮里发生了哪些扰民之事,还请诸位一一告知,我也好转陈执委会诸公以做定夺。”

    这番话一出,刘大霖觉得甚为满意。看来禀贴已经起了作用,对方即肯作这个姿态出来,说明对禀贴并非熟视无睹。

    “大霖乃身残之人,对外面的世事所闻不详,不过亲族被骚扰的甚多,至于其他各处的情景,禀坤,你来说吧。”

    “是。”黄禀坤在屋子里不敢坐,一直伺立在刘大霖的身后,这时候见要他开口顿中下怀。当即施了一礼,将陈明刚一伙在县里征粮丈田的种种劣迹痛说了一番。黄禀坤为了写禀贴,从粮户士绅们嘴里搜集了不少资料。黄禀坤的口才也算不错,所以说起来很是声情并茂。说到恨处,简直有食其肉,寝其皮之感。

    老实说起来,黄禀坤自己对陈明刚一伙并不见得恨到如此地步,胥吏对无权无势的普通粮户小地主来说是狼;对豪绅来说则是恶狗――平日里要时刻给他们点好处,免得来咬自己,到需要的时候又能指使去咬别人。双方的关系并非势不两立。

    但是这次黄禀坤抱着“断髡贼一臂”的念头来得。在他和他父亲的的秘密商议里:澳洲人在临高人生地不熟,要切实控制全县,就得依靠这伙无君无父,眼睛里只有银子的胥吏――毕竟只有他们才熟悉全县的政务和具体情况。得离间双方的关系,甚至进而发生冲突,这就是黄禀坤的打算。

    熊卜佑听得连连点头,陈明刚一伙的作为大多他早就知道。他更想知道的是黄禀坤、刘大霖等人对此人的态度,现在看来,士绅大户们对此人极其痛恨。

    既然要用来平民愤,就得民愤大一些的人才好使。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开始对陈明刚一伙的大逮捕?”在随后召开的领导小组会议上,周伯韬问。

    “当然不是。”邬德说,“我们在临高理论上是没有司法权的――”

    “切!”独孤求婚不满道,“我们在东门市抓了这么多的人判劳改的,不是侵犯大明司法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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