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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救过自己性命的声音还在响着,警告着他,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林汉城可等不得他多想,咬着牙压低问道:“谁花那么多银子想要你的命?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为什么你会到这个地方来?那些家伙是怎么找着你的…”先前村东的那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小命,结果那些自己意想中的山贼盗匪居然是专门寻着张适来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怀疑,一连串的问题一次抛出,他还想再问下去,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眼睛也猛地瞪大了。
只见在他的质问下沉默着张适突然两手握住拂尘,上下一旋,左右一拔,粘着毛须的一头连着一半长度的木杆子脱离而出,随着木杆分离,拂尘的中间位置现出了一把尖锐厚实的刀片,刀刃上打磨痕迹很重,显然用过不止一回,银亮的刀身折射着投进草丛来的阳光,很是刺眼。
那拂尘瞬间成了一把长把尖刀,而刀尖正对准了林汉城的左胸前,距离不到半米,随时可以戳进去致其死命。
“你,想杀了我?”林汉城的眼睛蓦地眯成两道缝隙,语气也从先前的激动变得阴冷森森,目光盯在那张脸上,那张脸的表情就像先前在渔舍客厅里面对那个女孩时一样,又硬又青像僵尸。
“我希望你相信我。”张适紧抿着嘴唇,眼睛却睁的很大,与他刀子似的的目光相接,丝毫不惧。
“你这刀子沾过血了吧,用它对准我的心口,让我相信你?”
林汉城才发现他变出武器的动作竟然娴熟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心下的怀疑更甚。两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浑身的肌肉组织都随着意念转达在极短时间内紧绷起来,这张本该让人亲切的现代面孔,此时在他眼里却和印象中的贼人相差无几。无论是之前在村西口那差点要命的惊魂一箭,还是现在外面正在给村民们发钱两个怪人,都让他的心里砰砰打鼓,警惕上升到了最高值。
“我也没办法,要么你现在跟我来,要么咱们就当从来没见过,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张适咬着牙狰狞道,此时他的眼中利光更盛,心中那个声音在不断地提示着他,危险!危险!马上离开这里!而离自己最近且可能产生威胁的人,就是面前的林汉城。
林汉城不知这厮为什么突然失心疯对他拔刀相向,更没想到在他表面的伪装下隐藏着的面貌和表象差距如此之大,恐怕这才是一个长期在陌生的时代环境中磨练生存的穿越者应有的真面目。
他的犹豫只持续了两下眨眼,道:“好,我跟你走。”
不是他想答应,而是张适的刀尖离他的胸膛只剩下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随时可能戳进去,而他可没有那治疗术可用,一刀中心就得直接去见马克思了。
因为智商被羞辱和绝对优势的力量无法发挥导致的心理失衡让他的大脑充血,满脸通红。但理智随即压倒了愤怒,嘴上答应,心里恨道:别让我有机会,有机会一定要打爆你王八蛋的脑袋!
话落,那向前缓慢移动着的刀尖蓦地停止了,随着两条胳膊颤动着,张适只吐出了一个字:“走!”
第八章 【村东哭求见,山洞叙阴谋】()
在村西某片无人知道的灌木丛中,两道身影缓缓移动着,是两个今方相知的同乡人,又是两个随时准备致对方于死命的异乡客,在突如其来的相互威慑下行进着,向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行进着。
与此同时,在村东口,四位已经摘下面具,大家府邸家丁打扮的陌生来客站在村口,远望着树林的方向,像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良久,林汉城与张适终于停下了脚步,是一处隐蔽的山洞。只听张适道:“进去。”二人便一前一后矮身而入,隐匿了踪迹。然而他们不知道的却是,先前藏身的那片灌木丛已经被答应师爷帮忙寻找张道长的村民们踏过,如果被发现的话,恐怕当场就得被那袖里藏着短刀的师爷和随从突袭上来,杀死当场。
良久,四个光着膀子的中年渔夫人人肩上挑着扁担,有鱼有肉有菜有酒,两头箩筐都装的满满当当,说说笑笑正出了村东林子的时候,才瞧见了等在村口的五个家丁,停下了脚步,彼此互望几眼,确定都不认识这些人。
那四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却招着手走上来了,领头的一边走一边问着他们道:“几位父老想必是村里的人,请问是否认识一位姓张的道长?”
几个渔夫又互看几眼,眼中俱是吃惊,难道村里哪个缺德东西把张道长的消息放出去了,抓住可得揍他一顿!
几个休渔期闲着没活,前去海边为台州军卫搬运货物挣些鲜货的本地人里,黄山的年纪最大,是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老汉。
只见黄山站了出来,目视着面前的陌生来人,皱着眉头问着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你们找他做什么?”他故意说的假话,想把这些人打发走,张道长现在可能还在他家里为那位海上捞回来的病人治疗呢。
那几个走上前来家丁闻声,俱是面露悲色,领头者的眼眶更是一下红了,噗通一下跪倒在那挑着扁担的渔夫面前,哽咽着道:“我们是杭州西湖十三街薛府的下人,奉老爷命跟着师爷来到贵村寻找那位声名远播的张神医,想请他去为我家太夫人看诊。她老人家已是古稀之年,不幸染上了风寒,请遍了浙江的名医看诊,却是怎么也没有起色,眼见,眼见就要驾鹤去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抽泣声却越来越难大,他身后的四个家丁也都跟着跪下,俱是面色悲戚,跟着流起了泪来。
这一下子却让归来的四人懵住了,黄山本来准备随便敷衍一下把这些人打发走,以防张道长一去不返,村里人的生命健康没了保障。一听是走了几百里到这儿来为家里老寿星寻医的,再看那跪在地上的几人不似作假的表情,腹中编排好的瞎话胡话却是说不出口了。到底是乡下人心里实诚,加之这几个年轻人身上实在看不出山贼倭寇的气质,个个虽然都是衣着简朴,却干净利落,的确像大户人家的下人。
黄山和几个老哥们互对着眼色,后面的村长他们还没追上来,早上一行出村去运货的壮年村民足有四五十个,每人的扁担框里都放着柴刀,如果这些人真要是绿林强盗的话,也不用担心他们敢显露行迹,趁机行凶。
跪了半晌,那领头的家丁才终于听到了回应,是那站出来的老渔夫的声音:“起来吧,张道长是在咱们村里,不过他愿不愿意和你们走,就不是我们这些受恩惠的人能帮你们的了。”
“谢谢,谢谢…”那领头者听罢,也不起来,反而两手伏地,咚咚磕起头来。他身后跟着的那几名家丁也都俯下身去,给几个村民磕起了响头,替他们家老爷千恩万谢着。
“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被他们这大礼一拜,黄老汉可急了,连忙上去扶人,叫着他们起来。
其他三个渔夫也都上去扶人,这些府里的下人看上去对那位太夫人是颇为尊重关心,扶起这个又跪倒那个,被渔夫们强拽起来时还念念有词着:“太夫人有救了,太夫人有救了…”
好不容易把这几人全部拉扯起来,却听闻林间远处传出的喊声:“嗨,老黄,那些是什么人啊…”
闻声者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打着赤膊戴着斗笠,肩挑扁担,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农在向这边喊话,黄山一眼便认了出来,可不就是村长温宝仁么。他也扯开粗嗓子大喊着回道:“村长,村里来客人了,找张道长的…”
那赤膊老农身后还跟随着长长的大队人马,足有四五十个壮劳力,都是肩扛手提的,正把一上午的劳动所得往村里运呢。
待到村长他们走上前来,仔细打量着这几个家丁模样的陌生人,再听他们找上这小渔村来的前因后果,温宝仁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像在犹豫着是不是放这些人进去。虽然张道士不一定会答应,可万一张道长真去了杭州,一去不回来了怎么办?这贫苦渔村里的人可买不起药,请不起郎中治不起病呀。
那领头的家丁像读懂了村长的心事一样,只听他道:“村长,我们师爷已经先行进了贵村,他说了,只需贵村的父老乡亲们带我们找到那位道长,无论他愿不愿意和我们去杭州,我们师爷都愿意向贵村支付报酬,也算为张道长结下善缘,请您发发慈悲,看在我家那位太夫人常年烧香拜佛的面儿上,给我们一个机会。”
“哎。”温宝仁犹豫良久,看着那几个家丁发红的眼眶和膝盖上、额头上的沉灰,终于在旁听众人的围观下长吁了口气,点头道: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们本来也没决定那位施恩仙师去留的权力,你们只管跟我们进了村去,找到那位活神仙后,能不能请动就不是我们能说话的了。”
围观的村民虽然也心系着自家人日后的身体健康,但终究不是昧良心的人,没人好意思站出来说要强行留下张道长不让他走,更何况太上老君下凡的化身岂是他们想拦便能拦得住的?
家丁们听了,却是全又跪了下去,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直道着:“谢谢村长,谢谢村长,只要找到便好,找到便好!”
“干什么,快起来,起来…”
当一众本地人领着四名薛家的家丁进村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村东的石碑篆刻红字上那道箭矢留下的痕迹,更没人注意到,在石碑下的草丛里被丢弃的用于催泪的几片洋葱。
……
勤裕村西,某处隐秘的山洞里。
张适手里的那把思獾兑丫匦卤涑闪朔鞒荆饺颂噶撕芫茫诱缌牡搅讼ρ簦酉嗷サ惺拥奖颓跋樱悠鹨蛄牡搅私峁攀始负踅獍四昀丛谒砩戏⑸乃惺虑槿克咚档靡桓啥唬龃竽酝耆涂眨步歉鲆丫囟嗍保欣瓷鄙硗驳拿孛芫∈蛘馕淮┰秸咄嗟莱觥�
此时的与他对坐的林汉城,眼中和心里的愤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疑惑的眼神和心中翻涌着的惊涛骇浪。巨大的震惊甚至让他忽略了,自己和张适都已经半天没有进过食喝过水,却丝毫没有饥饿与口渴的感觉。
宰相,王府,商人,倭寇,土地,蒙古,叛乱。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个完整的故事,谁能有那么强大的想象力,把这七个关键词、短短十四个字联系到一起,并用其描绘出一幅足以让人心惊胆寒的政治阴谋画卷?
大臣勾结宗室,权力勾结商户,准备在幕后操控倭寇,人为制造大倭乱,搅乱太平局势以恐吓人心,逼迫内地迁徙的农民贱价出卖农田,以改稻为桑的名义牟取暴利。真可谓一环扣一环,一谋接一谋,终极目的就是里通北方的蒙古汗国,为以后的武装叛乱筹备巨额军费,待到蒙古南下侵略时起兵靖难,南北夹攻,逆袭金銮殿,重演一遍朱温篡唐的历史大戏。
然而真正让林汉城感到心惧的,并非是明晰了这个巨大阴谋的本身,而是从自己苏醒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处这个巨大漩涡的中心——台州,这场巨大阴谋的暴风眼居然就是台州,自己已经被卷了进去。
一场即将爆发的倭乱避无可避,而想逃离也已经不来及。
更让他深感诧异的,是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另一个穿越者,就是那位传说中姓王名涟的野马同志,竟然是也当世朝廷的重臣,也是那位穿越先驱者将那个巨大的秘密告知张适,并让他离开京师,再回到金陵为那位齐王爷治病并逐渐了解到一些更深层次的信息。
两人的目光无声碰撞,传递着一条共同的信息——先合作才能保命,其余的以后再说。
“哎,老天爷给了我这身力气,又给了我一个卖力的机会,我还真是谢谢他啊。”
林汉城感慨了句,话里的无奈意味深重,不知是感叹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是比更玄妙的现实深深刺激到了他,直到现在还有恍若梦中的感觉,可脸上蚊虫叮咬留下的肿包传来的阵阵痛痒却提醒着他,这不是在做梦,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现实却是,他来到的这个时空连明朝都不存在,这个取元朝而代之的大一统王朝国号大华,现今年号嘉历,其政治制度高度沿袭两宋,与明朝制度截然不同。也就是说,他前世学习的那些有关于明朝的历史知识,恐怕都用不上了。
蓦地,他抬起右手一掌打向自己的左上臂,拍死了一只趴在臂章上正准备下口的大肥蚊子,在先前的谈话中身体与神经高度紧张才导致没有发觉,这阴暗潮湿的环境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的臭味和嗡嗡作响的蚊虫,足以把人搅得心烦意乱。
“林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