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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武郡是新设立的一个郡,不但在底蕴上和那些已经存在了多年的大郡无法相比,还要承担对金城的粮草后勤转运。自从周严上任以来,就被各种俗务给纠缠得焦头烂额,一方面是对政务还不熟悉,另一方面是他的政令很难出郡城!
除了姑臧任命的別驾和治中从事以及周严自己推荐的主簿外,户、法、兵、吏、仓五曹全都是由本地豪族子弟出仕者把持着。这就导致了无论是郡内的大小事务还是各种决策,他都要和五曹主官商量着来。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豪族要纳遗民为佃户,他如何拒绝?
张骏也自然是知道这一层的,在他眼里,周严就不适合做一郡主官,因为这人书生气太重。何谓书生气?就是嫉恶如仇又瞻前顾后,前者做一个风闻奏事的御史到还不错,可后者就不能用来主政一方了。对待豪族,需要刚柔并济,一味的妥协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更加得寸进尺!
眼见着一些实力较弱的门阀已经到来,只是他们没有资格拜见郡守和少将军,被安排着坐得远远的。此外,治中从事、別驾、主簿以及五曹主官也纷纷到了,在周严的另一侧下首按照品级坐定。因为治中从事和別驾都是中央任命,态度上倒是和张骏很亲近。那主簿则是周严的私人,自然不冷不热,而另外五个各曹主官也同样不理会张骏这个少将军。
出现这种情形也不奇怪,当初张骏在枝阳大开杀戒,那些死去的军中将佐大部分和在座的沾亲带故,虽算不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程度,可要让这些人贴上来套近乎,也不可能。
不过张骏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他正被桌案上的各种美酒所吸引。想要一下子看到种类如此齐全的酒,也只能是在青楼这种产酒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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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滥竽充数()
张骏端着一樽葡萄酒,细细品味着。
葡萄及葡萄酒在此时还被视为珍品,他除了能在自己的侯府里随意吃食外,在其他地方并不常见。除了宴会和招待贵客,葡萄是不会被拿出来敞开了吃的。
要说葡萄酒,更是被世人所爱。
魏文帝曹丕在诏书中列数葡萄的优点后说:“可酿以为酒,甘于鞠蘖,善醉而易醒,道之固以流涎咽唾,况亲食之耶!”(大概意思就是说葡萄可以用来酿酒,比鞠蘖还甜,容易让人醉,但醒酒十分容易。光看在眼里闻到味道就让人流口水,何况能亲自喝到呢?)
连番和广武郡的治中从事史、別驾二人互敬几杯后,张骏才深深地吐出一口酒气,十分舒服的样子。
周严看在眼里,大概是忘不了老本行,出言劝诫道:“少将军,酒乃害人之物,切不可迷恋!”
“”
“”
不光是张骏一脸无奈地看向周严,连治中和別驾二人也露出了苦笑。
“呵呵”张骏放下酒杯,疑惑道:“酒多饮却是伤身,可少饮也能活血。周使君怎能片面视之,言其是害人之物?”
“哼!”
本来心里就不舒坦的周严仿佛是找到了宣泄口,当下冷哼一声,开口道:“酒是谷中之精,少将军饮了这几杯葡萄酒,却不知是多少葡萄才酿的出来”
他叹气接着说道:“如今四海板荡,黎民受苦,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还在忍饥挨饿,怎能用宝贵的粮食去造这等只为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
张骏闻言摇了摇头,心道古人毕竟没有学过系统的经济学理论,自然是觉得酿酒会浪费粮食。事实上,自魏晋以来的酒政一直都是摇摆不定。有时候持周严之论者掌权,便会禁酒,反之则会弛禁。
魏晋以来,酒政基本上没有什么创新之处。或禁或榷,各取汉代成法,并不统一。不要说一国之内,就是每个州郡之间,对酿酒的政策也大不相同。有的地方产粮,自然无所谓;有的地方缺粮,就管理十分严格。总的来讲,实行榷酤(即不允许私人酿酒及买卖,全部由国家专卖的一种制度)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都爱饮酒,所以对酒的政策主要是实行税酒制,当遇到灾荒时才短时间酒禁。
所以周严之见,只能说是卫道士们的一家之言,在全“中国”都爱饮酒的时代,主张彻底酒禁的人不能说凤毛麟角,也绝对是少数。所以当他一出口时,才换来张骏和其部下的无言以对。
凉州主要承袭晋时(西晋)酒政,主要推行的是既税又禁的政策。一方面准许私人酿造、酤卖,另一方面则苛以重税。不过再具体执行的时候,也少有例外。因为凉州地处河西走廊,此处乃是天下有名的粮仓和马场,所以根本就不缺粮。再加上张氏主政后,经过两代三主的经营,社会生产力不断提高,还真不差这点儿酿酒的粮食。
所以张骏眼前的桌案上,不光摆放着葡萄酒,还有其他十几种之多。估计青楼的主管想得也很简单——伺候好了少将军,只要让张骏爱上其中一种,以后的销路就不愁了。
虽然周严的话很扫兴,但张骏今晚还要多多倚仗他,于是便打算开个玩笑结束这一话题。
只见其随意地举起一樽酒,在琉璃杯中微微摇晃着,说道:“使君,晋永兴三年(304)朝廷大赦,先惠皇帝大酺五日,成为一段佳话,至今还有许多人追忆当时的情形。饮酒是一乐事,又何必锱铢必较呢?”
不料这周严倔脾气上来了根本不打算给大晋皇帝面子,直言道:“惠皇帝若是能够禁酒勤政,也不至有日后的永嘉之乱!”
张骏被他这一句话呛得够呛,心道这货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永兴元年(304年),就在晋惠帝和天下万民纵酒狂欢的时候,在左国城(今山西离石)却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那就是汉化匈奴贵族刘渊率领部众起兵,并逐步控制了并州部分地区,自称汉王。其后,不可一世的大晋帝国便走上了穷途末路。两年后,晋惠帝死,司马炽嗣位,是为怀帝,改元永嘉。同时,刘渊遣石勒等大举南侵,屡破晋军,势力日益强大。又两年,即永嘉二年,刘渊正式称帝,四年刘渊死,子刘聪继位。次年(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刘聪遣石勒、王弥、刘曜等率军攻晋,在平城(今河南鹿邑西南)歼灭十万晋军,又杀太尉王衍及诸王公。旋攻入京师洛阳,俘获怀帝,杀王公士民三万余人。
可以说,永嘉之祸是这个时代所有汉人的伤口,周严以此作论,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张骏只好耐住性子反驳道:“使君,我大凉的粮食已经堆满了府库,有的甚至任其腐朽,如此这般,难道也不可用来酿酒?”
周严摇了摇头,正打算继续争论,守卫在外的周同却大步走了进来,将其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只见这少将军的亲信部下行了一个军礼后,高声禀告道:“主公,郡守,广武豪族赵氏等十几家到了!”
“传!”周严大手一挥,发令道。
周同却是没动,转而看向张骏,见主公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才抱拳领命道:“诺”
片刻功夫,唱名报进之声此起彼伏,一群衣着光鲜的老者递次行入,纷纷行过稽首大礼后才在侍者的引导下跪坐在自己的软塌上。
这时,宋沛悄悄来到张骏身边,于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张骏微笑点头,清了清嗓子,场内便瞬间安静下来。
这宴会虽说是以郡守周严之名义举办,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的主角乃大凉少将军。不管在座的究竟是否把张骏放在眼里,好奇之心总还是有的。这个年轻的郎君在匈奴之地转战千里,早就成了口耳相传的英雄人物,如今有的人是第一次得见,有的是重新审视,皆时刻注意着张骏的一举一动。
不过,这少年郎君却是没有说什么场面话,而是环顾场中诸人,开口对一个正跪坐在所有豪族座位前面的中年文士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是何人?”
那文士正是辛管事,只见他从容不迫地理了理衣衿,起身道:“回少将军问话,在下辛璟,乃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张骏就直接打断道:“姓辛广武郡有辛氏一族么?”
辛氏虽是豪门,但却不在广武,此地自然也就没有辛家。
宋沛适时出言道:“回主公,不曾有!”
辛璟还欲出言解释,张骏却没给他机会,笑道:“吾与周使君今夜设宴,就是骏想结交一下广武之地的豪族名家,既然此人不属广武之门阀,那又有何面目堂皇居于诸位之首?”
说罢,直接冷下脸来,挥手道:“左右,还不把这滥竽充数的狂生拿下!”
ps:“滥竽充数”出自韩非子内储说上:“齐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处士请为王吹竽,宣王悦之,廪食以数百人。宣王死,湣王立,好一一听之,处士逃。”所以魏晋时期已被应用,不会造成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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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汜氏上位()
辛璟好歹是贾氏派出来的人,走到各处都被礼遇,哪里会想到张骏竟然如此嚣张霸道,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早有两个亲卫队出身的高大猛士直奔过来,抓住他的衣领,像拎鸡崽一样往外就提。
“我!我”
到底是个文人,面对如此简单粗暴的情况,之前准备好的说辞一时全无用处,不但气势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再加上自己被比他大腿还粗的臂膀箍住,整个人都喘不上气了。
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辛璟两忙抓住机会喊道:“吾乃”
“聒噪!”
守在厅堂门口的韩虎上前就是一拳,直捣在辛璟的心窝处,顿时让他翻出了死鱼眼睛,别说再喊了,就连苦胆都差点要吐出来。
就这样,意气风发的辛管事还没展现他计划中舌战少将军的风采,就直接被张骏扼杀在了摇篮里。本来张骏对这种小人物是不在意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会忽视。
实际上,早在枝阳县令杨学善给张骏送信的时候,一份重量十足的卷宗就已经摆在了军师宋沛的案头。当时张骏人还在金城,是宋沛接待的杨学善。那杨学善做了多年县令一直没能得到提升,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没有大腿可抱。好不容易遇到了少将军,岂能轻易放过?
当然,他也没指望直接就能够得到少将军的重用,于是便将心思全投在了军师宋沛的身上。现在谁不知道少将军身边最受重用的人就是这宋家的大公子,只要搭上了宋沛这艘船,还需要担心不能升官么?
要说“破家县令,灭门知府”,当真不是虚言。他姓杨的自从做官起就在枝阳县,混了这么多年,就是谁在被窝里放了一个屁,他也能查出来。别看做官凄凄惨惨,可在枝阳县乃至广武郡的豪族圈子里,杨学善还是很吃得开。
这时候玄学大行其道,豪族也需要附庸风雅。鸿儒之士自然不会和土豪往来,于是这位还算饱读经史的县令便成了各家的座上客。每日煮茶清谈,倒也逍遥快活。
若杨学善是个不求上进的,如此这般熬到致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偏偏他心有抱负,一直在等机会而已。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于是他便毫不犹豫的将广武豪族卖个干净!
广武郡有头有脸的十几个豪族在一个姓辛的管事撺掇下秘密串联瓜分遗民,这种事看似隐秘,实则在杨学善那里根本不值一提。广武郡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有限的资源早就已经被为首的是几家门阀吃得干干净净,排在后面的小门小户想要上位,就给先把前面的除掉再说。
于是,在某次清谈过后,李学善就在“无意中”听到了有豪族串联的消息;又在另一次品茶过后,他“不经意”地知道了有个姓辛的管事来头很大,是这个人在各处奔走。
辛璟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不扯起贾氏的大旗,广武郡能有人搭理他才怪。所以杨学善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得清清楚楚,于是乎,邀功一般地禀告给了宋沛。
当时辛璟一走进来,得知其身份的张骏简直要笑出来。正愁没有杀鸡儆猴的材料,他的亲娘舅就让人送上门来,若是不利用一番,岂不是有违贾摹的一番心意?
如今在座豪族的靠山一言未发就被叉了出去,哪里还有方才的气焰,一个一个的老实地陪着笑脸,就连赵氏宗主的脸上也露着紧绷的笑容。
“一个不知所谓的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