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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酬。
高文心中奇怪,每桌陪了一杯子酒,趁着没人的时候问石家老儿:“二哥,石先生和俞先生呢,不是说好了在我这里一道热闹热闹的吗?”
石老二一脸的忧愁,低声道:“高先生,家父和俞先生本是来了的。坐下才喝了一两杯子茶,他们那边就有一个下人过来找,同他们说了两句话之后。家父却恼了,和俞老先生骂成一团,还差点打了起来。好不容易将他们分开,他们又跑回去了,说有重要的事情。”
高文抓了抓头皮:“怎么闹起来了,你可知道所为何事?”
石老二:“却是不知道,要不你问下夫人,家父在走的时候和夫人说过几句话。”
“好,我去内宅见母亲和幼仪了。”
进了后面的院子,高文看到母亲和石幼仪都红了眼圈,但面庞上却满是兴奋。
高文上前就给母亲拜了下去,哽咽道:“娘,这一年来苦了你。儿子总算不辜负娘的希望,中了个举人。幼仪,谢谢你这一年来对娘的照顾,若非有你,这家中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石幼仪低呼一声,急忙闪开:“大哥,别说这话,那是妾身应该的。”
高母忙一把将高文从地上拉直身子:“文儿快起来,可拜不得。娘听人说,这中了举的人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尤其是得了第一名的,乃是文曲星。是不能跪凡人的,若受了他的拜,你可是要折寿的,娘现在终于盼到了好日子,还想多活两年呢!”
这话叫旁边地石幼仪禁不住扑哧一声低笑起来,高文也是无奈,道:“娘这话却是说错了,天地君亲师,这可是纲常伦理,乱不得。就算你中了状元,见了父母双亲也得拜,却没有你这种说法。”
高母:“真的?”
高文:“不信你问石姑娘。”
石幼仪:“娘,是真的。”
高母这才唏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吓死娘了。娘方才还在算,我文儿方才磕了这个头,娘究竟要少活几年呢!”
高文和石幼仪都忍不住笑起来。
高母也笑:“这样也好,文儿,你去你父亲的灵前磕个头,烧三柱香吧!”
“是,母亲。”
高文在父亲的灵位前磕了三个头,上了香,这才道:“娘,石姑娘,我明日就要去京城了,可准备好了。”
石幼仪:“行李已经准备好了,四时衣服,文房四宝,还有书籍。对了,先前俞先生将你存在他那里的银子都起了出来,送过来了。为了方便你进京使用,就换了一千两黄金。”想起明日就要同高文分离,她面上闪过一丝不舍和难过。
“一千两黄金,也好,我先带进京城去。”高文道:“反正我在北京也要呆上三年,这样,我去那里先买间宅子,等安顿下来,身上的案子销了,就派小鹰过来接你和娘进京城去。一来可以侍奉母亲,二来也好与你完婚,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情。”
听到高文说起和自己的亲事,石幼仪一张俏脸变得通红,低呼一声,就要朝外逃去。
高文如何能够让她走了,一把拉住石幼仪的袖子:“妹子别忙走,我问你,先前石老先生和俞先生闹什么,大喜的日子,怎么连酒都不吃就走了?”
听到高文问起,石幼仪面上的红霞才消了下去,道:“回大哥的话,俞老先生却是中了。”
“什么中了?”高文一时没想到那里去,随口问。
石幼仪道:“俞先生和父亲先前听说大哥你得了解元,邀约着过来吃酒庆贺。可刚坐下,话没说两句,琳琅书坊的伙计就过来报喜,说俞先生中举了,报子已经上门,叫老先生快些回去应酬。”
“啊!”高文眼珠子都快要落到地上来了:“俞老先生中了举人,奇迹,奇迹啊!”
石幼仪:“这事是父亲先前进后宅来同我讲的,他又骂俞老先生是小人,抄他的卷子。俞老先生不服,回一句嘴。父亲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立即就红了眼扑上去扭打。”
说到这里,她不住顿足:“大哥,父亲和俞老板毕竟是老朋友,若因为这事闹了生分,却是不好,你得去劝劝。”
高母也道:“文儿,是该劝劝,以和为贵。”
高文:“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说是这么说,家中来了这么多客人,又如何脱得了身。
等到应酬完毕,已是午时。
高文也被客人灌得脑袋发涨,等到了两个老头的住所,石廪生已经在收拾行装,说是不肯再同俞兴言这种无耻小人住在一起,他要回韩城去了。
俞兴言在旁边回不了嘴,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他高中举人,也是人生的一大喜事,本打算设宴好好庆贺庆贺。石廪生这么一来,活生生将这喜事给搅了。
高文上前和俞老板说了几句话,不住摇头,同样是抄旧作,用的也是同样一篇文章,怎么俞兴言就蟾宫折桂可,而石廪生却名落孙山?
人生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不管怎么说,两个老头中任何一人中了举,高文都替他高兴。
拱手笑道:“恭喜俞老板,你老人家接下来是继续考个进士呢,还是去吏部候选,做个从七品的官儿?如果是前者,不妨将书坊交给士元,认真备考;若是想做官,索性着次同我一道去北京。徐大人毕竟是我的恩师,在下也能说上话,叫他帮你活动活动,一个县丞还是很容易的,你又是拿不出那几百几千两银子。”
“好考啊,别!我都一把年纪了,再考下去,心血都要熬干了。至于选官,多谢尔止,我却没有这个心思。这次能够中举,平时生之愿已了,再无他求。”俞兴言笑道:“倒是你说得对,我也是到了该把书坊交给士元的时候了。”
两人谈笑风生,高文不说去北京还好,一说,惹活了一边的石廪生。
他大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朝高文扑来:“高文你这个小畜生,陈世美。说好娶我家阿三的,现在却食言而肥。别以为我不懂得你的心思,不就是想将来再考个进士,好待家价而贾,为了前程另攀高枝。老夫,老夫和你拼了!”
高文每日苦练武艺,见石廪生扑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起了条件反射。手一抬,一肘将他击倒在地。
这个时候他才叫了一声糟糕:“石先生,你不要紧吧!”
俞兴言连忙拉住他就朝外面拖:“尔止,快走,快走,再纠缠下去,那可就是没完没了了!”
石廪生从地上猛地跃起来:“女婿打老丈人啦,忤逆不孝,忤逆不孝啊!”
见他没事,高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心中惊惧。当下也不敢停留,一道烟似地逃了。
他穿越到明朝之后,天不怕地不怕,惟独怕两人。一个自然是母亲,另外一个则是石廪生石老先生。此二人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二的长辈,他也珍惜这份难得的亲情。
第236章 煞角(一)()
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在陕西乡试放榜的第二日一大早,高文就去码头和徐珵汇合。。
徐大人这次进京城队伍的规模颇大,随行的有赵千户手下两百来兵丁,锦衣卫千户余意和手下二十来个力士。高凌汉等四十多罪官被单独关在一艘船上,被士卒们仔细看管着。
而高文则只带了小鹰一人,他看着清晨的西安城,心中突然有些依依不舍。这还是他穿越到明朝之后第一次出远门,而这一走就是上万里路。他有种预感,这次离开家乡说不定在未来的几十年之内就回不来了。
在他的人生计划中,这次去北京之后会去吏部候选,做个从七品的官员。在官场上混上两年,熟悉明朝政治的运行规则,积累经验,然后参加会试,争取考个进士功名。
按照明朝的制度,官员不得在家乡为官。也就是说,除非高文将来老了退休,再无可能回到这里。
对于高文来说,家乡不过是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留恋。可是,现在要离开了,竟有些不舍。
母亲眼睛不能视物,也没有来送。只昨天家中客人离开之后,将高文行囊中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用手摸着,又一件一件装回来,说了许多让他在外面多多保重身子,酒不要再吃那么多的话儿。
石幼仪也没来送,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以前家教也严,不方便抛头露面。可高文还是听到自己刚出院门,从她房间里传出来低低的哭声。
高文心中难过,忍不住对着她窗户喊了一声:“妹子,你也别哭。等我在京城安顿下来,就让小鹰过来接你跟娘。也就是一年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俞兴言和石廪生终于和好了,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码头。
俞老板握住高文的手,笑着道:“尔止珍重,去京城之后若是安顿下来就写信给我,留个住址。老夫得了举人功名,此生之愿已了。我年纪已经一大把了,接下来的日子自然要啸傲山林,优游于天地,说不好哪天有了兴致去京城寻你。”
高文大喜:“俞老先生若是要去京城,明年不妨同家慈和我家娘子一道来京城,也好出席我的婚礼。”
俞兴言苦着脸:“既然尔制这么说了,老夫来就是。只是,平白要送上一份贺礼,亏了亏了。”
石廪生先前听俞兴言说“得了举人功名,此生之愿已了”的话,本面带寒霜。又听到高文是说要同女儿完婚一事,脸色好看了些。
他走上前里,道:“小畜生,你以前在韩城之所以闯出那么大祸事,差点就人头落地。老夫总结了一下,原因有二,一,好酒;二,好色。所谓酒是穿肠毒药,任你体壮如牛,每日一斤酒下去,不出十年,就要被淘虚了身子。况且,酒后乱性,不定一时口快,得罪了人也不知道。至于色,男儿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不过,事行有度。如果沉溺其中,说不好就百病丛生。男子汉那件东西是宝,不可轻易浪费。”
高文一阵憋屈,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又是死过一次的,对于身体保养历来看重。酒色一类的东西,很是节制。可什么时候,在世人口中却成了好色贪杯之徒了。
俞兴言在旁边看不下去了,道:“石兄,尔止如今可是乡试解元,在咱们陕西也算是士林才子,马上又有做官。你小畜生小畜生地喊,是不是不太妥当?”
“什么不妥当了,女婿半个儿,老子教训自己的女婿还错了?老畜生你废话什么,少在我面前摆你举人的架子。”
俞兴言怒道:“什么女婿半个儿,你是谁的岳丈?嘿嘿,如果我没记错,尔止的夫人同你却没有任何关系。”
“你!”
两个老头又吵成一团。
高文苦笑,也懒得理睬,径直上了船。
说来也怪,两个老先生这么一闹,高文心中的惆怅也消失了。代之是一种难言的激动:我终于离开陕西这片小天地,要去北京了!
船帆升起,码头缓缓后移。
码头上,石廪生和俞兴言还在相互指指戳戳对骂。
高文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两个老头,这两个老头……
“尔止因何发笑?”一个声音在后面传来。
高文回头看去,正是陕西锦衣卫咸阳千户所千户余意。
余意这阵子身子依旧不成,大热天的在船上被河风一吹,面容苍白起来,说起话来也不出发喘。
“没什么,没什么。”高文忍住笑,心中突然想起一声,道:“这次陕西马政案告破,余千户出力甚大。此番进京,朝廷必有封赏,我在这里预祝千户平步青云。”
余意咳嗽几声,摇头:“高升,高升个什么呀,我这次进京是要交卸手头差事回家养老去了。”
高文惊讶地问:“辞官不做,却是为何,难道是因为身子骨的关系?余千户你也无须担心,京城有的是名医,只需好生调养,未必不能好转。”
余意苦笑:“身子骨是一个原因,其实,我是真的想辞官不做了。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什么没享受过,也风光过,也是到退下去的时候。再迟,误人误己。子曰:君子有三思,而不可不思也。所谓三思,乃是思危,思退,思变。这其中,思退最是难得。我们做厂卫的,一辈子干的都是整人的事儿,仇人遍天下,就算想退,人家未必就肯。这次能够退下去,机会难得,自然要把握。否则,那就是没个下场了。”
高文点头:“理解,理解!”
国朝自古以来政治斗争激烈,一但上了政治这个大舞台,就如同是坐上失控的火车,根本就不知道前方是不是万丈深渊,火车什么时候倾覆。
锦衣卫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如今,他们的指挥使马顺已经被文官们活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