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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尚荆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若是家中用力,直接给了戬些情报,将这沿海的倭寇清扫一空……”
忠叔听了这话,靠在椅背上苦笑连连:“说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且不说这沿海的倭寇有多少是真倭,有多少又是大户们豢养的打手,便是真个动了手,以咱们杨家一家之力,还能和整个东南的所有士族对垒不成?少爷,你可只是一个郎中啊!”
忠叔这话说的很是沉重,杨尚荆愣了一下,也只能跟着长叹了一声。
现在他想要靠着战功自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带着人直接扫平了沿海的所有倭寇巢穴,不管是真倭还是假倭,这样东南沿海海晏河清的同时,他也能在整个东南的卫所之中树立起绝对的权威,借着不断地胜利,将自己的触手从宁波、台州、温州三府外伸,直接将整个江浙地区囊括在内,进而南下窥伺福建、向西窥伺江西等省。
反正现在外朝拿着他当旗子用,肯定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这个代价,杨尚荆完全可以漫天要价,只要不是泰国过分,的外朝也只有答应的份儿,毕竟这涉及到外朝的名声和公信力,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取代李贤总督福建剿倭之事,再拿到军需自主采买之权,操作理想了,甚至能够做一回南霸天。
一旦手里的兵权足够大了,就有了和朝廷平起平坐的资本,到时候弄个藩王也好,从沿海哪里弄个老和尚诈称朱允炆也罢,总归是一条出路,一条能够在内廷和外朝之间有自己的一块立足之地的出路。
可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杨家足够给力的前提下,否则浙江沿海这么一堆的岛屿,这个年月有没有什么卫星云图,他一个文科生除了做提督艹舰娘之外,对于海图可是一窍不用,拿什么去剿倭?他就算让道观里面的那帮人做出来一堆的轰天雷,做个投石机往外扔,当大号的手榴弹炸水寨,吓唬这个时代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土鳖海盗,那也找不到地方啊!
“唉……”杨尚荆躺回了椅子里面,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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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第三百章
南直隶,魏国公府门前。
一个小道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丝毫没有一点儿对高门大户的敬畏,因为他的师父本身就是整个南直隶出了名的活神仙,经常出入于这些高门大户之中。
也不等这个小道童打门,魏国公家的门子就冲了出来,一脸的笑容:“小道长来了?令师那边可是有什么交代?”
小道童嘻嘻一笑,对着门子说道:“家师说了,让小道自己把信交到国公爷的手里。”
门子连忙点点头,这小道童虽然严格依照大明朝的律法,并没有在道录司弄到度牒之类的法律证件,可是他的户籍却挂在了开国公常家下面,身份地位很不一般,所以门子一边笑着,一边把他往里面请:“小道长快快请进,老爷说了,若是小道长来了,不用通报,可以直接往书房去见他。”
小道童点了点头,跟在这门子的身后,就往里面走,等到了魏国公书房的门口,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青布道袍,等门子通报完了,这才进去,对着魏国公深施一礼:“小道见过国公爷,这厢稽首了。”
魏国公一看小道童,哈哈一笑,脸上带着慈爱的神色,站起身来,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快快请起,快快请起,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将小道童安置到了一把椅子上,徐显宗笑着继续问道:“却不知郎仙长有什么话?”
小道童嘻嘻一笑,四下里瞅了瞅,看了看依旧站在一边伺候的门子,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家师说了,法不传六耳。”
这就是不让第三个人知道的意思了,所以徐显宗皱着眉头,对着门子挥了挥手,那门子连忙点头,倒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听着脚步声走远了,可小道童犹自不放心,从椅子上跳将下来,努力地扒着窗户往外瞅了瞅,确定了门外已经没有人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面摸出一封信函来,交给了魏国公手上。
魏国公挑了挑眉毛,打开信件一看,就见白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天数有变,星耀东南”,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问道:“便只有这么八个字?”
小道童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家师说了,有些话,是不能流于纸面的。”
魏国公眯缝着的眼睛里闪过精光,伸手将这信纸放在了烛台上,等着火苗将这张纸完全吞没,这才扭过头来,对着小道童说道:“难怪是法不传六耳,却不知郎仙长有何话说?”
小道童走到魏国公近前,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家师说了,如今这东南凭生了变故,那做了督察御史的徐珵,本应该是有个好前程,位列宰辅之位的,到如今却客死他乡,连个全尸都不曾留下。”
魏国公徐显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个郎仙长据说法力无边,好想真就给这徐珵相过面,难不成这东南真有妖气不成?前一阵看着杨尚荆那个黄岩县里传来的那些神神鬼鬼的消息,他可是笑了好一阵子。
“只是这徐珵虽死,东南的将星却未曾陨落,反而因为一颗星坠,显得越发的明亮了。”小道童皱着眉头,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困难,显然他还没接触到这方面的先进姿势,“嗯……师父说了,让国公爷小心些,总归是没有错处的。”
徐显宗点了点头,沉声问道:“却不知小女的婚事,郎仙长怎么说的?”
“啊。”小道童抓了抓头发,以至于头顶的发髻险些被这个动作弄乱了,“这个啊,家师说了,徐姐姐的姻缘,自然是极好的,二人是天作之合,只不过要等到成婚之日,却是要多有波折的。”
拍了拍手,小道童嘿嘿一笑,脸上全是俏皮:“喏,家师就让我说这些了,总之国公爷小心行事便是了。”
徐显宗显然有点儿不死心,低着头思索了一下,问道:“不知郎仙长现在何处,能否到府上一叙?”
小道童原本俏皮的神色瞬间就变成了愁眉苦脸:“这个……怕是不行的,家师昨日给国公爷批完了卦象,今早便出去云游了,只说要去南方寻仙访友,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两年,才能回来,便是道观,如今也是没人打理了,我还要去开国公家里混饭吃。”
“这……”魏国公愣了一下,显然对方这是防着他刨根问底,虽然不是玄门中人,然而身处上流社会,他对立面的道道还是知道些的,之所以选了这么个郎仙长,而不是什么胡仙长马仙长,就是因为这个郎仙长是真有那么两把刷子。
“也罢,我这便派人将你送去开国公府上,只是这今日之事……”魏国公说着话的时候有些犹豫。
毕竟这卦象,关乎到他在内廷和外朝之间的下注,而开国公常家,却并不是绝对地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的。
小道童嘻嘻一笑,摇了摇头:“国公爷放心好了,小道定然是守口如瓶的。”
当下,魏国公就让人将这小道童送去了开国公常家的府上,整个人看着烛台上的那一撮纸灰,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信息量可就有点儿大了,东南要出幺蛾子,他这个镇守南京的勋贵之首就是首当其冲,而小道童话里那个“将星越发明亮”说的是谁,还有待商榷,现在在南方挂着武将身份领兵的,可不仅仅是那几个总兵、指挥使之类的将领,还有刚刚南下的李贤,还有他那个没有坐实的女婿杨尚荆,这个将星是谁,很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而他那个女儿和杨尚荆之间的婚事,显然更是重中之重,在这个紧要关头,要拿着杨尚荆的名头带着藩王去和皇帝掰腕子,如果外朝大胜而还,他连女儿都不用卖,直接就是无本万利,可外朝要是输了,他就是一败涂地,甚至有可能自家的爵位都保不住。
发了狂的皇帝还是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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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一章 悔婚()
第三零一章
魏国公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良久,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提笔在纸上挥毫泼墨。
好歹也是个国公,虽然只是个武将,但是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国子监划个水还是必须经历的,而且文韬武略之类的,也要精通,毕竟这镇守南京的差事,可不是随便一个二世祖上来就能接下来的担子,所以徐显宗这个字看起来,倒也有些风骨。
一口气将信写完,徐显宗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之处了,这才将信折好,塞进了信封之中,以火漆密封,这一切都是徐显宗亲力亲为,等一切停当,又眼看了一番火漆,他这才站起身踱步到了门口处,唤来了一个在外面伺候着的亲兵:“去唤敏武来,再让下面人备好了马匹干粮。”
那亲兵得令,连忙跑了下去,魏国公就眯缝着眼睛,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太阳,心下计较着刚刚小道童说的话。
若是寻常的道士瞎掰扯,徐显宗这个魏国公只当他是放屁,毕竟这年头道士们的障眼法,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个秘密,可对于他这个国公而言也就是看个乐呵罢了,心情好给两个赏钱,心情不好直接安上一个“谣言惑众”的罪名,扔进死囚牢里。
可这个郎仙长,算卦、看相的确是有一手的,就这南直隶的范围内,他从三十岁开始,凡是说能够中进士的举人,没有一个落榜的,凡是他笑而不语的,没有一个不是名落孙山的,就这一手,就得让人说上一个服字。
至于抓小辫子扣黑锅……这郎仙长从开始看卦开始,就没玩过什么神通术法,就是算,就是看,连降妖除魔的履历都没有,所以他的话,由不得他徐显宗不信。
没过多一会儿,一个大汉跑了过来,身材高大,膀炸腰圆,一身紧身短打显得几位精干,头顶上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刚正在练武,这人腰间挎着一把寻常的腰刀,可是背上背着的,却是一条大号的盘龙棍。
“下走徐敏武,拜见国公。”这彪形大汉单膝点地,将头深深地下,吐气开声之时,中气十足,声若洪钟。
徐敏武是徐敏英的哥哥,在这偌大的魏国公府上,也能算得上一号人物了,不过和他弟弟不同,虽然拜的是一个师父,他弟弟玩的是环首大刀,他的功夫却都在一条盘龙棍上,刀法虽说也会那么几下子,可终究差了些,不过就凭着那一手盘龙棍,整个魏国公府上的亲兵就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他和徐敏英两个人,堪称魏国公府上的两员大将了,要不是为了给自家儿子保驾护航,老早就扔出去参军了,到了现在少说也能混上一个千户。
“起来罢,此间有一封书信,须你送到台州府黄岩县,你拿着书信,即刻启程,不可稍有耽误了。”徐显宗眯着眼睛,沉声说道,“吾已让人备好了马匹。”
徐敏武应了一声,从魏国公手上接过了书信,小心地揣在了怀里:“下走敢不效死命。”
魏国公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印来,抛给了徐敏武:“去罢,这年终岁尾,劫道的毛贼只怕要多了些,你且拿着我的印信,去点上一彪人马罢。”
徐敏武恭声应是,再不耽搁,一转身直奔门外而去,不多时,马蹄声从门外响起,魏国公叹了口气,转身吩咐道:“来人,备上仪仗,一个时辰之后,去张司徒处。”
虽说那个郎仙长给批的八字,说是自家的闺女和杨尚荆之间十分之合适,可是到底还有一句“难免波折”,他徐显宗既然信了,就得选择尽信,所以这本来要定在明年二月的婚事,就得往后拖一拖了。
而张凤张子仪,正是他们徐家和建安杨氏之间的媒人,自己想要推迟婚期,不去知会一声这个张司徒,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不过话说回来,反正现在他这点儿苦衷,是个明白人都能明白,说项说项,扯个由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毕竟在家族存续和那点儿信用之间,谁都知道给怎么选择。
于是乎,整个魏国公府一阵忙乱,自然有管家派人去给张凤家递拜贴了,虽说是突然造访,然而这个规矩吗,该矫情还是要矫情一下的。
不多时,外面仪仗已经备好了,魏国公这回直接换上了一身国公的袍服,把面子功夫做了个十足,左右是要过去“悔婚”的,还不如现在摆开了排场,表示一下重视,也算是给对方陪个不是,诚意十足的那种。
这国公的仪仗,一年到头也摆不出来几回,走这一路上,站在道旁回避的百姓一个两个都睁着眼睛使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