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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梅秀才在白家赌场出入两个月,赌圈里都晓得有位相公嗜赌。
加上梅秀才毕竟是读书人,爱讲究个脸面,付赌资的时候极痛快,倒是不少人盼着他来。
这一眼看到他,就有两个赌友凑过来,招呼他去包间。
梅秀才揣着五两银子,也不推却,直接跟了过去。
进入赌场前,梅秀才想的是“最后一次”,要是赢了,以后用钱也宽裕点儿,省的三十来岁的人了,还跟老爹讨银子。
不过等进了赌场,梅秀才的想法就变了。
口袋里的银子不多,可梅秀才并不露怯,反而放开手脚。就因为他想的是白老大那边的欠债还清了,要是用银子,正好可以从白老大那里再借就是。
都说越是担心什么越是来什么,看淡了反而好了。
梅秀才眼下的情形就是如此,五两三钱银子的本钱,一上午的功夫,就回来六十六两银子。
十二倍,梅秀才看着赌桌满眼放光,恨不得再翻上一番。这是肚子里的“咕噜”声,让他脑子略清醒些。
只有收回到口袋里的才是真赢的,搁在赌桌上的都是虚幻。
先这样吧。
梅秀才艰难地做了决定,借口午食出来。
一个相熟的赌友跟着出来,笑呵呵道:“我也饥了,梅相公给个面子,咱们百味香说话。”
有之前那个想要买地的赌友在,梅秀才对人不免戒备,不过待想起眼前这人姓金,镇上老姓,心就踏实下来。
真要是那鬼祟之人,都是藏头露尾的,不会用老金这样的人。
实际上,梅秀才还真是说错了,因为这个老金不是别人,正是西宁侯府在通州的庄头。
西宁侯府在通州的庄子,并不是迁都这两年趁热买的,而是之前就置下的。
说起来也是时也命也,西宁侯府的庄子也没有挂在侯府公中,而是西宁侯永乐十年回南京后打发人拿了自己的私房来北地置的。
当时侯府管事就看上两个小庄,一个是杜里正隐下来的那个十顷的小庄,一个则是相邻的五顷小庄。
当年匆忙,管事没有找到十顷小庄的主人,就买了隔壁的小庄,里面安置的不是别人,正是西宁侯亲兵校的遗孀与遗孤。
这种安置遗孀遗孤之类的事,对于边疆将军来说,都是寻常事。
西宁侯却遮遮掩掩,将官盐当成了私盐卖,自然是有不能见人的缘故。
那就是遗孀在西凉时是母子两个,在当家人没了后就闭门守孝,不与外头交际,可奇怪的事这母子两个,到了北京就又多了个遗腹女。
这遗腹女户籍上是十三岁,生于名义上的老子战死七月之后,实际上只有十二岁。
不用说,西宁侯不厚道,淫了属下之妻。
男人么,风流官司本不算什么,偏生西宁侯身份不合适,且不说他是嫡公主驸马身份,纳妾置婢就有藐视皇家的嫌疑;还有就是这遗孀之夫,正是跟着西宁侯出巡,为护着西宁侯中了蒙古人的伏击而死。
要是西宁侯淫了“救命恩人遗孀”的事情传出去,不仅公主发妻那边无法交代,就是西凉军中也会威名尽失。
换做个狠心的,出了这等纰漏,少不得一碗红花去了祸根。偏生宋侯爷是个温柔多情的,与这遗孀偷来偷去,也有了几分真心,就安排着悄悄生了私孩子。
后来宋侯爷被朝廷召回金陵,也没有将凉州的娘几个全抛下,却也不敢真的接回金陵,就安排人北上在通州置地,安置了母子三人。
一转眼十来年过去,那遗孀的一双儿女也大了。
小子还好,家里供着读书,已经过了童子试,如今是县学官学生;女儿户帖上十三岁,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
之前置办的五顷地,虽在遗孀名下,可她还有儿子,没有将全部产业给女儿做陪嫁的道理。
宋侯爷十来年间,没有见这个亲生女儿,也没有忘了。
明明是侯府小姐,可只能养在外头,当爹的心中也不忍。
只是早年离的远,鞭长莫及,如今侯府迁到北京,宋侯爷也不放心别人,就安排族侄过来,要正经置办份产业给则没有名分的女儿做陪嫁。
杜里正倒霉,正好被查出是那相邻庄子的主人。
只是因西宁侯这十来年境遇不大好,那族侄行事便也十分谨慎,生怕不一小心出了纰漏给族叔招灾,便拐弯抹角,先是收服了杜记布庄的掌柜张福,想要讯问杜里正的底细,结果问出了杜里正想要招婿的消息。
梅家的梅晟,就这样入了宋少爷的眼。
要晓得宋少爷来通州前,领的差事是两个,一个是置产,一个是在当地寻个妥当人家的子弟,给小族妹选婿。
宋少爷本意,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买了地、订下婚约,没想到倒是打草惊蛇,一件事没有办成。
加上如今三河县令的底细传出去,那边也是皇亲国戚,还是东宫的岳家,宋家更不好亮明车马直接做什么。
可那梅晟家里人口简单,又是真有才学的,与宋小姐的哥哥又是同窗,正式合适的女婿人选,就是宋侯爷也觉得差不多。
宋侯爷嫌宋少爷年轻没有魄力,就喊了他回去,叫庄头老金负责这两件事。
老金既晓得那十顷的庄子是杜里正的,早当成了囊中之物,并不着急。
反倒是姻缘之事,梅晟这个十三岁就中“小三元”的秀才公,可是县里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
还有就是老金初被委以重任,有心做的更好,以讨好侯爷主子。
这“百味香”食铺,就是他老金给小姐看上的第二份产业。
第一百六十八章 风骨与秘闻(继续求月票)()
百味香食铺,二楼包间。
桌子边只有两人,可碟碟碗碗,摆满了一桌子。
梅秀才虽嘴里客气着“尽够了”,可面上带笑,显然很满意老金的知趣。只是……他四下打量着,想起这是桂五的铺子,心中带了几分嫌弃,只觉得比不上镇上有名的几家大酒楼。不过客随主便,到底是白吃的。
因为是饭口,方才两人上楼前,梅秀才瞄了一眼,大堂座位九成满。就是楼上这几个包厢,门口有伙计出入也也过半数。
这食铺的买卖,火热啊。这桂五到底在买卖人家当了十几年童养婿,倒是成了个买卖人。
梅秀才不知是鄙视,还是嫉妒,总之不舒坦就是了。
梅秀才看到的,老金自然也看到了。在他看来,这小食铺子比大酒楼还好,不显山不露水,可客流在这里,又是一式三处铺面,加起来一个月的老利润也不算少,可以拿出手了。
桂五一个乡下来的小子不碍什么,江家也没有什么顾忌的,只是铁和尚那边,最是无赖,还得想个妥当的法子。
不急,眼下要先拿着十顷的庄子与梅家这门亲事。
老金笑咪咪地,看了梅秀才一眼,道:“照我说,还真是佩服梅相公的胆量!”
梅秀才听得糊涂:“这是怎么话说?”
老金“哈哈”两声道:“自打老孟离了西集镇,这有几日,也不见梅秀才着急,所以我说佩服梅相公的胆量。”
梅秀才闻言,变了脸色。
那个“老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借银子给梅秀才的赌友,条件是让他促成杜家十八顷地买卖之事。
可两人说这事时,并无旁人在场。
梅秀才望向老金的目光带了戒备,脸色也冷淡下来。
要晓得之前杜里正打发人在镇上打探过了,那老孟倒像是凭自掉下来的似的,赁了屋子说也游商,可并没有出手什么买卖,所以人一走就没了蛛丝马迹,没想到这就送上门来一个。
老金其实不明白京城的那些弯弯道道的,这自己主子安置个恩人亲眷,哪里用得着这样遮遮掩掩?
山野小民,平素里连七品县令都沾不上,听到侯府就蒙了,买地还不是打招呼的事。
不过老金因成了侯府家奴,自觉高人三分,就算是打招呼,也懒得直接去寻泥腿子说话,所以才过来与梅秀才说。
倒是开门见山,没遮没掩地说了两件事:“那十顷地,就在我们庄子旁边,还是我老金提的,可是京城的人,明明是一句话的小事也要弄得三波五折,生怕显不出自己能似的?又是个没担当的,遇到事藏头藏尾的不痛快!那梁家奶奶,身上有着五品诰命,梁家大少爷十七,去年中的秀才,如今在县学读书;大小姐十三了,到了说亲的时候。侯爷打发人传话,让就近给大小姐寻人家。那十顷地,就是打算买来给大小姐做陪嫁的。”
梅秀才一听,不由瞪大了眼睛。
十顷地,现在一顷地时价就是九百两银子,十顷就是九千两银子。
还有那个梁小姐,虽说亲爹死了,可到底是正经的千金小姐,还有个侯府做靠山,这亲爹死也不算白死了。
梅秀才不由心热,他晓得自己的分量,一个秀才都是侥幸,还是占北地读书人少的缘故,举人也想也不敢想,可真要娶了贵妻,有了贵人提挈就不一样了。
梅秀才的反应,落在老金眼中。
老金只当他心动,自然满意,道:“是不是梅相公也觉得像梁家小姐这样的难寻?你瞧着怎么样?这样嫁妆丰厚、出身体面的小姐,这三河县都是数一数二,可还配得上你那‘文曲星’下凡的侄儿?”
梅秀才听着前面还略有些矜持的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却是如同一盆冰水浇到头上,立时清醒过来了,神色就有些僵硬,隐隐带了愤怒。
竟是人人都只看到梅晟?!怎么就不记得他这个叔叔也是青年才俊?
倒是不想想,自己有妻有子,对方挑女婿不挑美少年,寻到他头上才是不正常。
老金还不晓得自己说错话,继续道:“侯爷说了,会以恩人女为女,这些年离得远照拂不到,这不迁都了吗,以后就能多走动了,不单单要陪嫁庄子,还要陪嫁铺子呢!其他金银细软,自也少不了的。”
梅家名义上是“书香门第”,实际读书才两代人,比寻常农户强不了什么,老金就直接“诱之以利”。
梅秀才却是听着更烦躁,再多也是梅晟那小崽子,干自己什么事?且梅晟真要攀上侯府,那以后就不是一个小小梅家能辖制的。
想到这些,梅秀才耷拉下脸,不善地看着老金道:“金老哥莫非在逗我?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小犬,自然也原意给他寻一门体面亲事,可你看中的是我家侄儿?他上月月底已经过了礼定了亲,莫非老哥要让我梅家做悔婚之举?我们梅家虽小门小户,却也书香传家、自有风骨,不会为了攀附高门就背信弃义!”
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
就是心里瞧不起梅秀才的老金,也竖起大拇指:“到底是秀才公,换做别人,这样的机会,可是几辈子都遇到的好事!那可不是寻常侯府,那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侯爷与六老爷两人都是皇帝爷爷的女婿呢!这要是成了侯爷的女婿,哪怕是干女婿,也是天大的体面呢”
梅秀才只觉得心疼的要吐血,恨不得立时收回自己的话,促成这门亲事;可想想那样以后就要仰人鼻息,且靠的是侄子,他就没有说话。
老金也只是嘴里佩服一句,他眼睛瞄了下梅秀才的荷包。
要没有他故意相让,梅秀才能赢六十两银子?得了这一次甜头,梅秀才能离了赌才怪。
现在嘴硬不怕,时间还宽裕,总有他开口求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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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包间里,因为梅秀才最后义正言辞地拒绝,老金为了气势,最后一句话声音也不小,隔壁几个客人倒是听得真真的。
几人都是儒生装扮,其中两人面貌依稀相似,一年长稳重、一年轻儒雅,应该是兄弟,第三人则更俊秀些。
略年长的客人皱眉沉思,年轻的却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说的跟真的似的,还皇亲国戚,这又是哪个骗子在蒙人呢?谁家侯府的千金小姐还愁嫁,门当户对的亲事不找,寻到这穷乡僻壤来?”
年长的客人摇头道:“未必,那提及皇亲国戚的是金家老三,如今做了庄头,那庄子听闻是京里贵人置下的。”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钟小吏、钟二兄弟与桂五。
因为之前在桂重阳买地过户时,钟小吏在新县尊面前露了脸,前两日户房典吏出缺,张量就直接在户房小吏中点了钟小吏为典吏。
虽还是吏,没有正式品级,可是在知县衙门里,只有走到这一步,才有资格继续往上爬。
知县衙门三位老爷,知县大老爷、县丞二老爷、主薄三老爷,名义上都是吏部认命,实际上只有知县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