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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太飞一直茫然未解的挠着头皮,见三位昔日为战的兄弟都走了出去,也不好落后,不明不白的就跟了出去。
其实,叶司丞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只是短短一句话,却意韵深远,细细思量还是十分好理解的。
如果花娘子真想对周患不利,还会来到此处传上一条如此重要的信笺吗?
周患又会把如此重要的消息交到花娘子的手里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因此花娘子与周患之间的关系必然发生了些许转换,至少不是他们最初所设想的那么糟糕。
而叶司丞在花娘子走时不让阻拦,给出的理由也同样“耐人寻味”。
当时四人碍于心念作祟,对花娘子起初就有深厚的敌意,根本未加多思,事后想起来,花娘子行色匆匆,脸上还带着掩饰也掩饰不住的焦急。
对叶司丞的冷眼相待也同样能忍就忍。
这只能说明她有急事在身,再一结合前者所分析的周患与花娘子的不明关系,以及周患重伤未愈的此间重重
事实如何也就随之浮出了水面。
花娘子是赶着在送信之后回去照顾重伤的周患,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从花娘子的表现以及叶司丞给出的理由中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军旅中人,多年奋战,又善带兵,所有人均不是模棱两端举棋不定的人,既然有此结论,便是当机立断,选择着重与眼前大战,再不被其他事宜所扰。
一行人,两辆马车,看来平朴非常,穿行于大雪中,全无出彩别异之处。
但若是有外人知道马车中众人的身份,无不得惊为天人。
声势收敛到最低的两辆马车,一路留辙而行,低调以及的自野望城外密林回到沧北军营大帐内。
小皇帝当即以和玉珠天子戒亮明身份,在叶司丞与管随卿的拥护之下,以黑石玉令发动三十万大军集合一处。
军令如山倒,绝不容半分迟疑。
纵使大雪飘飞漫天,军中人也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短短半刻钟,硕大的军中校场空地广场与各营空地间便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站满了人。
其军阵一路整齐排到辕门外,声势极其浩大,单单只是遥遥一看都觉心神振奋,更别提立于万军之巅的小皇帝。
他低眉顾盼一遍四周,便觉口干舌燥,连着吞了好几口唾沫也无法抑制住胸腹内澎湃的心潮。
他清了清嗓子,头戴的十二珠帘冠随之轻轻颤抖,一身大黄九龙袍披在身上尽显皇家风范,眉宇间天生而带的帝王之相与俊气引得大雪中三十万大军齐齐望向校场正中。
一眼都望不到边际的军阵,一眼都望不到边际的大雪,一切的一切交融在一起,雄姿英发,荡气回肠。
这方人间,在灼热滚烫的战意升腾中汇成一幅波澜壮阔的伟岸画卷。
三十万大军是一个什么概念,或许直观看去根本无法感受到,但几千人都足以铺满一座山头,三十万军同时布阵的景象堪称人间奇观。
面对如此阵容,能够不心惊胆战就已经十分不易,可年纪尚小的小皇帝却根本没有半点失态,因为今时今日的此时此刻,与镇天王的大决之战就在眼前。
这个机会,这个时刻,他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登基短短四年以来,他在那个几乎掌控了大周半壁江山军力的皇叔公与朝中日益做大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的奸臣的淫威之下,苦苦支撑。
他,身为当朝天子,身为拥有着五个附属国的天下最强国大周的皇帝,却要战战兢兢,苟延残喘,在深宫暗影中扮演着最为低劣卑微的角色。
这其间究竟吃了多少苦楚,即便是一直携手辅佐走来的叶司丞也是难以说清道明的。
无数次哭泣,无数次孤独,无数次无力,只在期盼着一个能够翻身的机会。
他坚信,自己是天下之主,自己就是大周江山的统帅,自己就是权威的极致巅峰,不应该被那群狼子野心的小人踩在脚下!
自己总有一日,要十倍百倍的将自己身上受到的痛苦全部还回去!总有一日,要夺回自己理应拥有的一切!
我姜孤沉,就是天命!
我姜孤沉,就是大周末代混乱朝局的整顿者,也一定是新秩序的缔造者!
镇天王,不过是我稳立大周权位最巅峰的第一步!
朕,要挺起腰板,令你姜昀百死千死,永生永世不能翻身!
多年的耻辱,激愤,不甘,苦楚,辛酸,在三十万军的最顶峰疯狂的爆发了出来,宣泄了出来。
将黑石玉令高举过头,墨北大字横天而现。
毫无半点内气作辅的声音,以一种几乎声嘶力竭的音调,破空而出,响彻在沧北军阵之中。
“沧北军!随朕杀入野望!取下姜昀狗贼的性命!”
或许人力终究不足,身在末端的军卒并无法听到高台上的动静,但也依然能够被小皇帝地情绪所染,纷纷挺起了手中兵刃。
“杀入野望!”
“杀入野望!”
“杀入野望!”
三声洪钟般的长鸣炸响在北国的大雪天中。
杀意逼人,战意滔天!
其声如鸣长生天阙,如震地府九霄。
小皇帝顺势在管叶与众将官的簇拥之下,走下高台,披上战甲,持上长剑,踏马而立,尚且年幼却依然硬挺的身子竖的笔直。
他回顾齐刷刷抬起兵刃,傲然站立的万甲雄姿,稚嫩的脸蛋上写满了狂放傲意。
朕,是他们的主子,是天下间所有百姓军卒的主子!
他们,都得听从朕的号令行事!
他一把抽出腰间挎着的长剑,高高举起,微微前倾,正欲再次开口,忽听一马自远处辕门外匆匆疾行,飞奔而入,直冲入军阵正中。
本应有军卒出言呵斥阻拦,但却见那人的掌中持着一封红纹金封的信笺,封面正中上面还有荆襄七郡总领将邓观棋的丹红印章,高高举起。
正欲阻拦的甲士见此形容,便全无动作。
红纸金封,依大周制,乃是军报中最为顶尖的加急密报,军中副帅都是无权拦阻的,持件人有权直接面见军中主帅,且密报仅有主帅一人才可拆。
一场即将一触即发的大战,却因这一份自荆襄传来的加急密报而生生停滞了下来
第227章 全计倾覆,江山如此危【二合一】()
骑在战马上已经换过战甲的小皇帝英姿勃发,手持天子宝剑,眼神凛然的看向飞奔至近前的传令使。
手持加急密保的传令使并非蠢人,一眼看到小皇帝指间所佩的天子戒以及高举在上的天子剑,登时认清了身份,扑通一声,飞扑下马,一个猛子跪在了天子近前。
以他的位阶,平素是根本不可能见到天子本人的。
因此也并未学过觐见天子的礼仪,只知道唯唯诺诺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毕恭毕敬的将手中的加急密信呈递上去。
小皇帝眼神满是疑惑,依常理来论,由荆襄邓观棋亲批的加急线报无论如何也是不会送入沧北的,一般都是送入中土亦或是帝都的
自从自己下令御驾亲征惨遭姜硕截杀而不得不于渭水河畔逃往沧北后,帝都内就被下了严令封锁消息。
尤其是在姜硕推波助澜的运作下,不仅将知晓陛下失踪的满朝文武控制在了一殿之内。
同时还特假以中书令孔绣的名义将那些亲眼目睹陛下坠水无踪的军卒困于一处,在军中传下严令禁止半点消息外传。
在姜硕如此密不透风的严加防备之下,帝都有危的消息根本是不可能传到荆襄七郡的。
那么,为何荆襄七郡的领将不将消息传入中土帝都,而是特意绕路传递到沧北昶州,答案的结果就耐人寻味了,不由得让小皇帝的心中犯起了嘀咕。
莫非这道情信的来源者乃是帝都之危以及天子宝座争端的知情者?
紧跟在小皇帝身后的管叶二人互相觑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不好的预感几乎同时浮现在二人心头。
尤其是对局势审视得最为分明的叶司丞,第一时间以眼色示意其后的四将控制住军阵稳定,暂停行军。
而后在小皇帝的允准下将携带加急密报的传信使带入了中军大帐。
云孔徐苏四将整顿军阵,严密防守,确保军阵中暂时不会起什么异动后,这才齐聚在中军大帐外等待陛下宣见。
在抵达沧北军后就并入军阵编制之内的卓幼安侧头与紧傍在身侧的王举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头都莫名的升起了些许焦虑。
环顾四方,军阵虽然仍旧挺立笔直,整齐划一,可自那一张张茫然不解略挂忧虑的脸上,他二人都读出了一些不好的情绪。
尤其是像王举这种老兵油子,更加清楚的知道大军拔营起寨的关键时刻被拦阻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此次传来的消息足以关乎到整场战斗的胜败,甚至意味着局面已经开始失控了。
否则一般的加紧情信都不会严重到需要暂缓行军的地步,尤其是三十万雄兵这般规模的行军。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无论是对于军心士气的打击还是对于每一个战士身上陡增的压力,都是一场战争想要打胜的重大阻碍。
也可以说,直接削减了胜局的关键。
古今多少次战阵败于军心不足,士气不振?
简直多到不可胜数。
想到此间关节,王举眼中担忧更盛,尽量压低声音与卓幼安耳语,交换着意见与想法。
但苦于毫无方法,只能看着士气渐转低迷而不知所措。
处在中军大帐外的四将同样是如此想法,焦急中带着一丝惶然,哪怕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他们也忍不住有细汗浸出额头。
尤其是不甘于沉寂的孔太飞有好几次都想要附到大帐边仔细听一听其间的动静,最终都被徐烨云冲给生生拉了回来。
正在帐外“人人自危”,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大帐中的气氛同样不轻松。
小皇帝的脸上罩了一层强作镇定的红晕,肌肉都崩的有些僵硬,他尽量保持平静的伸出手掌,慢慢从传令使的手中接过了信笺。
扯开金封,正要展开翻阅,却见那传令使有些迟疑的从背上取下包袱,将外面团团包裹的包袱皮解开,露出了其间数量惊人的另一沓红底金封信笺
其上,都有着清一色的荆襄丹红印。
这一下,就连平素一贯无论面对何等危险复杂的局面都能保持镇定的叶司丞,脸上都挤出了凝重的深沉。
其面色,似乎轻轻一碰,就能够滴出水来一般。
管随卿从未见到叶司丞如此失态过,这个猫眼中自小以来就带着稳重镇定的家伙,原来也有这副沉不住气的模样。
如果放在平常,他一定会忍不住取笑小叶一二,可此时此刻,他却根本笑不出来。
这位自承袭儒公位后肆意江湖若许年,淡看权位无意王侯的今代儒祖公,面上的肌肉同如小皇帝一样僵在了一起。
“这这些都是?”
一国天子,竟然面容痴傻的问出这样一句蠢楞的话,那传令使也不好不接,只得满头冷汗的连连点头。
“是,这些都是。”
小皇帝咽了一口唾沫,自对方手中接过包袱,面如金纸的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
“朕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传令使如蒙大赦,抹着汗连磕了几个头,留下一声“卑职告退”,急速离去。
可刚一出帐,迎面就撞上了四双带着勾魂夺魄眼神的将官,令得这位无辜的传令使一阵的胆战心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抿着嘴唇不知所措的问。
“四位将军,敢问卑职可否赶回荆襄复命?”
回复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五人大眼瞪小眼,出奇的是谁也没有说话,良久后,苏瑾妾轻咳了一声,打破尴尬的局面。
强忍住问询密报内容的心思,她让开道路。
“耽搁阁下行程,乃是我们四人之失,阁下请便吧。”
传令使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飞也似地奔到自己马前,逃跑般形容狼狈的踏尘而去。
来也匆匆,带来整军哗然。
去也匆匆,留下整军惊异。
帐内的小皇帝向着铺了一整个桌案金封信笺努了努嘴,除却随侍陛下的姜补天外,三人按照其上所标清的顺序次第拆开,分而阅读,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收了信笺,分别将各自所看到的交流清楚,待一切作罢,叶司丞长长叹出一口气。
“从没料到镇天王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无所不用其极,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叶司丞一双灵动的猫眼轻飘飘的看向了帐顶,目光如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