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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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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恍然。四年前幽州城外死的那个郑巽嘛,居然是这位不拘小节的郡主的前任丈夫。我还在回忆旧事,门板轻扣,李俶阴阴沉沉,“子仪,出来一叙啊,本王想知道小妹是怎会到了太湖的!”
报应,绝对是报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回,咄咄逼人维护亲亲小妹的成了李殿下。
李逽,大唐宁国郡主是也。太子李亨目前有子十二人,女七人,李俶弟兄之中与排行老二老三的南阳王李系、建宁王李倓最为亲近,李逽自小由已故太子妃韦妃教养,是他看着长大,故尤为爱护。
要说我大哥与她的渊源么,实在不能不提那位南阳王李系。八月,李系自苏州回返京城,头一件事就是听闻了他大哥的婚事,震惊之余登门拜访长安沈府。说是拜访那是文雅之词,实际就是踢馆拉。上门一看,那个一心被他认做窥觑小姨子的郭某人居然于我长相极度相似,结果不言而预,李系伤心而去,打抱不平的则换成了这位郡主。
“王兄,我不用嫁那个薛康衡了耶!”红裳娇俏的李逽一声欣喜若狂让我再次大跌眼镜。
大唐李氏乃夷狄之后,太宗皇帝开始即民风开放,既有太平公主豢养男宠,又有高阳公主钟情出家之人,上至皇族下及民间,两情相悦私相授受并无人侧目,女子离异或丧夫再嫁也是常事。是以三月之前玄宗皇帝金口一开,降宁国公主于外戚薛康衡为妻,本来下月就要大婚的,只是听说这倒霉的薛康衡被人一脚踢成了太监。
“住口!你瞧你这模样,哪一点象是郡主了!”李俶真正火起,一声怒吼,吓得李逽乖乖闭嘴。
“子仪,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呢?” 李俶几分揶揄几分责备,我莫明其妙,转首再看,李逽开怀不已,眉角眉稍瞟向我大哥。
“这是干我大哥什么事呀。”我开始眼皮狂跳,他二人结伴同来,一来又大谈宁国公主婚事,大哥可别晚节不保。
“这个么,妹妹。”大哥苦笑,凄苦万分,“踢薛康衡的那人,就是我。”

第十章 大运河 (二)

薛康衡者,大唐平阳郡公薛仁贵曾孙,后世人听的版本叫做《薛仁贵征西》或叫《薛平贵与王宝钏》,总而言之,他那曾爷爷可是高宗年间赫赫有名的一代郡公。
子承父荫,这位薛大公子承的是世袭爵位,人品作风可实在不怎么样。大哥在长安一忙于修建沈府,一忙于应付娇娇俏俏的宁国郡主,还被上门踢馆的李系气得半死。说巧不巧,正遇上薛康衡当街拦了未婚妻子言语调戏意欲轻薄。合该他倒霉,惹了谁不好偏惹了郁闷至极的竞技跆拳道黑带九段,一脚后旋踢绝了他的子孙。
“子仪,你的武功是愈发精进了呀。”李俶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他那官船,弦缘一块大洞。我大哥做事喜欢走捷径,我们的官船刚入大运河江南运河段,船速也不很快,原本挥船赶上招呼一声两厢停下即可,他倒好,军中惯用的弩弓一发,钢制的大铁爪勾上船缘,拉了李逽越船而上,省力是省力,就是被人当作了贼。
“我不管啊,王兄,反正我不嫁薛康衡,他做太监正称我意,死了更好!”李逽撒娇。
李俶气哼了半天,终于憋了句真心话,“把你许了薛康衡,真是委屈了。”
两个男人一额首,示意先吃饭再秘谈。一顿饭我与李逽开开心心大叹相见恨晚,他们二人眼神交流神秘莫测,晚饭过后,里屋秘谈,赶了我们回舱睡觉,我哪里睡得着,倒是这个活泼过份的宁国郡主,嚷着要与我夜谈,结果,三句话不到就入梦乡。
“珍珠,我二哥可是真伤心气忿……他说……你既有承诺于他……怎出尔反尔。”睡了片刻,她翻了个身,微眯了眯眼,含含糊糊扔了一句。
我既有承诺于李系?有吗?难得一丝睡意跑得精光,我再难入眠,披衣出舱。
舱外夜色静谧,湖水江水汇流,空气中微微咸味,一日船行百里,今夜,已到了大运河镇江段。由此而上,入长江水从山阳至扬子,再汇淮河,经盱眙北、灵壁、宿县、永城、夏邑、商丘、宁陵、杞县、陈留、开封、中牟、成臬到黄河东南流,过洛阳入渭水,便到了于我一生情缘大有关系的一处——广通渠。
安锦绣曾说过,当年的洛阳坊间传诵过令人津津乐道的一句,“广平王从广通渠里捞起了颗珍珠”。李俶,他捞起的那颗珍珠,正是我。
十二岁时的我由张家画舫落入广通渠,李俶跳下渭水救起了我,由此,我开始了范阳安家的寄养生活,直到,再次遇见他。范阳—洛阳—凉州—灵州—扬州—回纥—吐谷浑—苏州,我的生命线始终与他交织交缠,终于,昨夜,再难分离。
背脊贴上一具胸膛,温暖宽厚,他一拢我飞扬的发,温热的指腹抚过我颈,那处,密密的吻痕,只有男女交欢之后才会留下。我扭身埋于他怀,又喜又羞,不敢抬头。
“你终于长大了。”他轻轻喟叹,象是无奈放手的兄长,更象叹有女初长成的老父。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他缓缓念诵这首千里嫁妹的古诗,我终于明白,他这一程,原来是送我,送我远嫁西京,抬头,泪眼朦胧,俩俩相望。
“还是那么爱哭,今后,可要学会照顾自己,哥哥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他抱我,紧紧复紧紧,就象那年的重逢,万千感慨,万千离情,千言万语,唯有缄默。
秉烛夜谈,大哥嘱咐多多,叮咛又叮咛,翻来复去,无外乎几条。少抛头入面少强抢出头,受了委屈别闷在心里,解决不了一封书信送抵灵州,他快马加鞭一定为我讨还公道,最最紧要,莫去与李系扯上关系,他们兄弟皆骄傲自负,闷骚成性。
“你可有答允什么?他好象说你有所承诺啊!”大哥疑惑,又自动摇头否定。
又来了,我哪有承诺过,李系真是不可理喩,我一甩手,懒得理这个茬。这一说,倒是想到另外一事。“大哥,薛康衡一事怎么办?你可是说了只爱嫂嫂一人的,俶不是逼你娶宁国郡主吧。”
他沉吟,少见得沉吟,我一下紧张。
“胡思乱想什么!”他瞄见我那模样,一撸我发,嘿嘿坏笑,“那时我叫你看《新唐书》的,你可有好好看了?”
没有,我主动交代,探墓前那夜只瞄了几页枯燥乏味的正史,其余时间都奉献给了精彩绝伦的安史之乱。
“告诉你,李逽是三嫁,嫁的可不是我,所以,李俶再逼我也没用,有侼历史知道么!”他吹灯赶我回房,我赖了不走,爬上床抢走大半被子。
怎么,那么大了还跟我睡,明日李俶不得把我扔了长江里去?他挑眉,无可无不可地让出大半床铺。
怕什么,你打得过他,我对你有信心。我大灌蜜糖,一靠再靠。
“丫头,你别再靠过来了哦……小丫头,敢欺负你大哥……哈哈……有话好说……”
嘿嘿,换我得意,大哥也是有弱点地,他怕痒,死穴就是腰上拉。
“哥哥,李逽最后嫁得是谁嘛,那人好不好,待她好不好嘛!”我撒娇,手脚并上。
大哥收了笑,沉吟久久,说了一句,“我那日心情不好,下手重了些。若是知道那人本是她的夫婿,可能……反正,事情都已发生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尽力补偿,李逽虽娇蛮了些,也是个好女孩。”
“好了,现在开始,闭嘴,睡觉!”他剥夺我再度发问的权利,臂弯一献,我自动枕上。
这一觉无星无梦无牵无挂,稍有意识时只觉身子轻盈,似是被人抱起,光亮几开几合,重又回到暖帐软榻,这一次周遭明显气息香甜。身边娇笑咯咯,眼微睁,一股香风扑来,“撮撮”几声,颊边教人连连偷香。
“李逽,”我软软回她,暗暗张手,“我哥哥说,嗯,他说……”
“说什么?啊?”阴影俯下,温软小手捧住我脸,我合手猛拽,她哎哟跌下,又笑又叫抢先攻击我腰肢,如此我也不客气罗,我扑了她身连亲几记先做补偿,再上下其手扳回一程,她极怕痒,我还未怎样动手自己倒咯咯笑得喘不过气来。
“珍珠……嫂嫂,我叫你嫂嫂拉!打和!”她回过一口气,楸了个机会一抓我双手,楚汉议和。
“小姐!郡主!开门呐!”朝英呯呯敲门,天雷地震,“将军与南阳王打起来了!”

第十一章 大运河 (三)

我大哥是天才中的天才,精英中的精英。
我二十岁时他二十七岁,习武十七年,新阴流剑道四段,北韩ITF跆拳道黑带九段。其余么,精通泰拳、截拳道、空手道、自由搏击,以及速射。最为戏剧性的成就是,当年仅跆拳道黑带初段的他,将一个空手道紫带哥哥K得当场抱头痛哭。有鉴于此,我当场跳起直冲屋外,怕得就是大哥再失一次手伤了李家老二。
剑横秋水,爧如羿射,李系的剑傲气优雅,姿势极美。
三尺二寸,剑道之魂,日本长刀黑黝,招招纯粹的武士气魄,迎头一斩,所向披靡。
“郭子仪为什么不拔刀?看不起我二哥么?”身旁哼哼,真是标标准准的千金小姐,浑然不知眼前是真刀真抢,刀剑无眼岂能视作儿戏。
“刀乃百兵之祖,雄厚沉重,砍剁斩劈,其势如猛虎。南阳王剑法虽轻灵曼妙,却过份佑于风度之美。若将军真出了刀,只怕会伤了南阳王呢。”
朝英侃侃而谈,那份自信从容有如与身俱来。上天对人是公平的,她心地淳朴,察颜观色不在行,修身习武却是心无旁骛,大哥大嫂还有叶护不止一次赞过她,只是她毫无野心,不然,若是驰骋沙场早已斩敌封功,若是逍遥独步也是笑傲江湖。
她说得完全正确。剑道非剑,而是长刀,作为国际武术项目之一的日本剑道运动本缘于中国唐朝,却在日本扎根发芽,甚至到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才发扬光大。三大剑道流派之一的新阴流派的真髓在于‘无刀取’,即以空手制住对手。不过么,出刀带鞘,着实是一种轻视。
“真的么?那我二哥还真是小气。”李逽倾向明显,我不由看她一眼,见她表情自然毫不做假,看来这位郡主真是对我大哥有意思,帮理不帮亲啊。
“系怎会来?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出手?”李俶突然出现身后,脸色不郁,隐隐怒意。
“啊!我忘了告诉二哥了,郭子仪打抱不平是因为薛康衡那淫贼当众调戏我呢!”李逽省起,高声大叫,“二哥!二哥别打了!他不是坏人!”
这一声叫,李系微一侧目,目光瞟及我忽然凌厉,长剑力压,剑芒更盛,剑剑游走更疾,招招咄咄逼人。
“我先避一下,你且看着点啊。”我低声嘱咐朝英,往后退去。此处形势明朗,大哥心存退让,李系实是强弩之末,只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架不住一再挑衅,李系好面子得紧,我杵了这儿只会坏事。
腕上一紧,李俶攫住我手,眼眸漆黑如墨。
“二哥!呀,郭子仪!”红裳擦身而过,李逽惊叫冲出。我急回首,只见大哥退无可退,一步蹬上船弦,右脚微碾内旋,蹬地后旋摆,腾身转体,凌空连贯出腿,标标准准的后旋横踢!
“不要!哥!”我尖叫,猛然甩开,跌撞冲出。
后旋七百二十度,空中连踢四靶,跆拳道中的至臻腿法,优美潇洒,凶狠凌厉,足可以踢残一个人!
第一腿,长剑脱手飞掷长空,“砰,砰,砰”,沉闷三声,三根栀杆拦腰折断,大哥落地收势,袍摆翩然。
“二哥!你做什么呀!郭子仪在让你呀!你没瞧见吗!”李逽冲了近前,围了那三根齐腕而断的栀杆大呼小叫,我一额冷汗,还好还好,他早留了情了。
手上再度一紧,李俶沉声,“系,我们出去谈。”
李系垂首不语,眸光道道,萧然怨怒。
“哇”,极稚嫩的一声哭叫,郭旰一脸诡笑,捧了个物什硬挤进来,“爹爹,七弟饿了耶。”
我一看,差点晕倒。头下脚上,正反颠倒,提溜着活像是杀鸡的,有这样抱小孩的嘛!
“死郭旰!把郭曙还我!”我劈手抢过郭曙,轻拍轻哄,朝英帮忙换了尿布,大哥端了再温了一遍的奶糊来,可怜的小娃儿一口连一口半点隔楞都不打,片刻全部光光。
“曙儿饱了哦,爹爹抱抱!”大哥眉开眼笑,接了手把小娃儿俯到肩上,轻轻顺背直拍出奶嗝来。
“他是你儿子?”终于有个非郭家人插了一句,宁国郡主,李逽,顿了一顿,不确定地再追加一句,“你有很多孩子?”
“郭子仪没告诉你么?七个!他有七个儿子!”李系重哼,拔身而起。
李俶略作安排,离船而去。擦身而过,李逽急叫,“王兄!”
“逽儿,跟我走!” 李俶一扯她,白袍红裳衣袂飞扬,人已飞掠至官船旁的一艘小船上。
“一走走了三个,赚到了。”郭旰别转屁股,得意回舱。

第十二章 大运河 (四)

李俶这一走就是五日。
那日两船分道,我们的官船溯流而上,李系的船迅速靠岸,三人登岸上马,再无音讯。
舟行五日,江水由清变混,再由浊变清,明日一过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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