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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笑生这才醒过神来,与他一起走进了客栈。
云萱的神情看着很怪异,却还是抑不住心头的好奇,跟着顾笑生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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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来自客栈里的一个警告()
顾笑生三人进了客栈内,他掏了十几个大钱,请客栈里的茶先生泡一壶好茶,两个茶盏斟至七分,顾笑生道了声请,然后便又是例行的冷场。
长时间的沉默真的很尴尬,赢不悔实在难以忍受,开门见山说道:“昨夜为什么没去?”
顾笑生放下茶盏,问道:“去哪里?”
“天书院,昨夜是百子会的第二夜。”
赢不悔看着他认真说道:“第一夜的时候,天狱司出了这么大风头,昨夜所有人都在等着你们。”
顾笑生诚实说道:“不想看见他,所以就没去。”
赢不悔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而在他的印象里,顾笑生就是一个天赋可期,气质可亲,精神可嘉的普通少年,此时他忽然发现这个家伙的目光竟是像雪亮的刀锋般锋利,不禁微异,眼睛微眯,对顾笑生的性情越来越感兴趣。
赢不悔看着他说道:“你真是个怪人。”
像百子会这种场所,只凭想法说不去就不去,在正常人看来确实有些古怪。
顾笑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翻了个白眼。
赢不悔正在喝茶,险些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古板甚至说死板的这个家伙也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顾笑生心想,还有几个月才满十八岁,我幼稚一下又怎么了?
“文昭太史昨夜也没有去观礼。”赢不悔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这个事情。
顾笑生沉思良久。
朝试百子之争,到现在为止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即便文昭太史连番打压,再加那名老者那番话让他已经很生气,但他还是不准备把这件事做为余生里的唯一目标,不是因为他害怕文昭太史府的恐吓,更不是怕被那些人杀死,只因为他相信最终自己会洗尘成功,然后堂堂正正击败杨素。
是的,他相信自己最终会踏上修行的道路,也同样相信文昭太史府终有一天会向自己道歉。而且他不想让自己的名字是因为杨素而被世人知道,或者是骄傲,或者是执拗,总之他想坚持一下,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依然还坚持走在名为天真的道路上。
但他真的很自信,当然,也很骄傲。
很有趣的是,明明顾笑生什么都没说,赢不悔什么都不知道,他却大概明白了顾笑生的意思,无来由生出更多兴趣和欣赏,将杯中的温茶一饮而尽,伸手拍着顾笑生的肩膀,说道:“我很欣赏你。”
虽然是名列风云录的天才少年,是站在人海人潮里像只雄鹰般无人敢招惹的存在,但终究还是个少年,所以赢不悔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故作老成,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和姿态都显得有些居高临下,如果是别的人,大概会很不适应,甚至有的人会直接愤怒起来,顾笑生却没有,他明白这个家伙是在向自己表达善意与安慰,只是很明显,这个家伙很少做这种事情,所以显得有些笨拙。
顾笑生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谢谢。”
赢不悔微怔,说道:“口头称谢不够,你得请我吃饭。”
依然是很笨拙地善意以及结交愿望的表达——顾笑生有些同情这个家伙,心想这家伙恐怕一辈子都在醉心修行,难怪如此年纪便境界深厚,为人处事真是糟糕的一塌糊涂,也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办。
他想事情的时候向来很专注,看着便有些呆怔。
赢不悔看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很是同情这个家伙,心想这家伙恐怕一辈子都致力于读书,难怪以自己长袖善舞的能力也奈何不了这个书呆子,为人处事真是糟糕的一塌糊涂,也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办。
总之,两个都没有资格同情对方的家伙,秉着同情对方的友善心理,开始了继天书院后第一次真正的交际。
云萱本来看着这两个尴尬至极的家伙,已经觉得百无聊赖困意来袭,然而听到吃饭二字,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顾笑生让店小二拿来菜单,估算着这几个月发放下来的俸禄,足够支付这顿饭钱得了,便不再多想什么,把菜单推到赢不悔面前,说道:“随便点嗯,这是我第一次请人吃饭。”
顾笑生说随便点,在赢不悔看来,“随便点”这三个字,不管是随意点菜,还是相处随意些,意思都差不多,想了想,又是把菜单推到云萱面前,说道:“随便点嗯,他请客。”
当然,这并不是所谓爱慕之意溢于言表,而是因为这也算表达善意的一种,云萱与那个书呆子形影不离,自然清楚他平日喜好的食物口味,投桃报李,最好不过。何况以赢不悔的背景,山珍海味都会吃腻,又怎么会在乎一时口味之辩。
赢不悔微笑,心想自己果然观察入微,善解人意。
云萱微怔,然后明白。
她拿着菜单,便随意点了几个客栈拿手的招牌菜,当然,还不忘添了几样自家兄长爱吃的清淡菜品。
吃饭的时候——新结识的朋友一般在最开始的几场聊天里,都会说说小时候的故事自己成长经历,寻求某些共同的爱好,但他们两个人小时候的故事实在是单调乏味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所以根本没有可能从这方面入手。
为了避免先前的尴尬至极再次重蹈覆辙,赢不悔想了想,还是将来意讲了出来。
“既然你不想去百子会,那么接下来的几天,都不要再出雨花巷了。”
赢不悔看着将锅包肉里的姜末仔细挑出来的顾笑生,认真说道:“等下我会送你们回到雨花巷,这样才能确保你们的安全。”
听着他极为严肃的语气,顾笑生抬起头来,问道:“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赢不悔望向云萱的目光有些复杂,说道:“当然出事了!魏良昨夜在玉华行宫不治身亡。”
顾笑生猛然一惊,看了眼云萱,发现她也是面露不解,连忙问道:“怎么会这样?”
他心中也不免升起几分疑惑,按道理来说
赢不悔叹息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魏良的死因很奇怪是笑着死去的,应该与你们没什么太大关系,但终究是有些关系的。”
云萱微微蹙眉,问道:“笑着死去的?死法听着好耳熟莫非是?”
赢不悔摇摇头,说道:“行宫供奉里认为毒绝先生没道理加害魏良,但死因确实像那位的手法,但即便是这样魏夫人也不敢说出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把责任全部推给你们,所以你们要小心再小心。”
顾笑生随之沉默。
第五十五章 来自净天教的一个使团()
按照赢不悔的说法,魏良的死应该与自己没什么太大的联系,但终究还是有些联系,毕竟是自己表态而导致后续事情的发生,在这一点上,顾笑生不做辩解,也没有人会听他的辩解。
魏夫人不敢迁怒于那位天下九绝之一的毒绝先生,那么势必会将怨气怒意全部撒在天狱司,撒在自己身上。可以想象的到,当死讯传遍东京城时,雨花巷来之不易的安静必会被风雨倾覆。
客栈里变得有些安静。
采自武夷的温茶渐渐变凉。
有风拂过盏间。
顾笑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认真说道:“魏夫人的能量有那么大吗?”
赢不悔嗤笑道:“魏夫人?她就是一个败家娘们,就凭她在燕京翻不起风雨,真正有能量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的母族怀来杨氏。”
顾笑生微怔,然后想起一件事,问道:“第一夜时,文昭太史为什么不出手救下魏良?他跟怀来杨氏什么关系?”
赢不悔端着茶杯,新添的茶汤热雾溢出,雾中他清俊的脸显得有些寒冷:“如果二十年前那场变故不出意外的话,文昭太史才是怀来杨氏真正的掌舵人,但终究只是如果罢了,在那场变故后,他便自立门户了。魏良是他亲外甥是真的,但他想让那个小怪物死也是真的。”
顾笑生沉默不语,只觉得茶汤温度迅速冷却了下去。
东京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百子会上他和云萱出了很大的风头,给了世人极大的震撼。当然,在这些荣光背后,也是很多人努力的结果。
然而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光芒掩盖了某些事实——魏良是怀来杨氏不世出的少年天才,杨素挑选这个小怪物来冒名顶替朝试百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没道理的事因为魏夫人被放逐时,正是杨素官拜文昭太史之日。
很多人都不理解太史大人为什么会选择魏良,甚至有传闻称他想与杨氏修好,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事情的结局,却是以魏良玄门尽毁变成一个废人而告终,那先前太史大人的做法也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无论魏良胜负与否,他都会成为废人因为他阻碍了天狱司新生的道路,他若胜了,必将迎来天狱司的怒火,他若败了,自然是一个废人。
于是人们知道,文昭太史是想打压怀来杨氏——因为没有什么比优秀后人的凋零殆尽还要高明的方法了。
而用来掩饰这些不可告人目的的,自然是顾笑生绽放出来的光芒。
“没事的,魏夫人的火烧不到我身上。”
顾笑生很认真解释道:“就算她要烧火,我也不能天天躲在雨花巷里,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赢不悔有些无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同情与欣赏这个家伙了,没有人能够面对怀来杨氏的风雨压身还可以如此淡定说出这样的话,这算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勇气,还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看着面前执着地挑着姜末的少年,认真说道:“貌似毒绝先生都掺合进这件事情里来,严重性不言而喻,想必东方大人都已经在向这里赶来的路上,你又不参加大朝会,还是避避风头为好。”
顾笑生诚实说道:“可是我改主意了,我要参加大朝会,那就不能总是躲在雨花巷里。”
赢不悔有些没想到,但也不怎么吃惊:“大朝会历来是鱼跃化龙最大的机遇,你能改主意,也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顾笑生又说话了。
“我要拿前三甲。”
顾笑生看着他说道:“我不光是要参加大朝会,我还要拿到前三甲,必须是前三甲。”
一片安静。
云萱有些不明白,明明兄长最想安静的读书修行,不理窗外风雨,为什么突然间改主意了?
她自然不会知道,能让顾笑生改主意的会是一封信。
赢不悔沉默了片刻后,认真说道:“要知道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天囚在大朝会上也不能帮助到你什么。真的要拿前三甲不可?”
“是的,我必须拿到前三甲。”
“你要观摩镇国天书的拓本?”
“差不多。”
赢不悔的问题很直接,很犀利,顾笑生的回答很认真,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比如吃饭应该荤素搭配合理,不能吃太油太咸,应该早睡早起,这样才能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
人生就是吃喝拉撒,这并不错,这种举重若轻,化雅为俗的态度也很不错——问题在于,大朝会前三甲这种事情,真的不是吃喝拉撒,因为只能拿前三甲,所以会拿前三甲,如此风轻云淡,理所应当的述说,其实没有任何道理。
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说要把荒族里最强大的泰坦巨人的脖子拧断,这是很美好的童话故事,但在现实里真有人这么说,只会被当做梦话,那个人一定会被当做疯子或者白痴,当然,也有可能是绝世天才。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只有一线之隔,那道线就是可能性。
像顾笑生这样完全无视这道线,并且自己都深信不疑的人,究竟应该排进哪边?
赢不悔向来骄傲,这与他的家世背景没太大的联系,然而今天却发现了一个明明平静甚至有些木讷,有些幼稚的家伙,竟可以在骄傲和自恋方面对自己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按道理来说,白痴的妄言根本不可能威胁到他这样真正的天才。问题在于,当顾笑生用坚定的眼神说出如此荒唐事情的时候,他竟无法反驳或嘲笑,再联想到顾笑生能够催动尘封多年的天囚,仿佛他内心深处总觉得那种不可能真的有可能发生。
温茶饮尽,赢不悔甚至将茶叶都下意识里嚼了,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