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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中是滚水。”
潜台词就是现在屋内能入口的温水就爷手中这一杯,你爱要不要。
元卿料想萧琅渐怕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而如今她也有话要对面前的人说,也就懒得再惊动其他人,于是也不忸怩,接过萧琅渐手中的水,便一饮而尽。
“你不怕我下毒吗?”
“水中有没有毒,我还是能辨别一两分的。”
元卿虽自认比从小浸淫在冬虫夏草中的云颜的医术要逊色些,普天之下医术和毒术能出其右的也没有几人。
“哦,那就好。”
元卿伸长了手,示意萧琅渐将自己的杯子搁回桌上去,某人却如同没看到一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书的世界里,对元卿伸长的胳膊视若无睹。
元卿心中暗骂“阴晴不定”,想要下榻去勾自己的鞋,一找却发现那白色荷边的软鞋如今被萧琅渐常常的袍子掩在了下面,羞答答地只露出一个边。
元卿无语,犹豫了一下才道,“喂!把鞋递给我一下!”
“我不叫喂。”
元卿深吸气,我忍!
“劳烦定北王将我的鞋踢过来一下。”
萧琅渐微微低头扫了眼,复又抬起头来,尊臀和尊腿都没有要动的意思,“上次与圣女大人一战后,我的腰便不太好,弯不下腰去;腿也伤了,使不上力气。”
元卿被那一句“腰不太好”吓的差点闪了腰,她明明只伤了他的手臂好吧?!
这么一想,却见道貌岸然的某人一直垂在旁边未用的就是那天被她伤了的手臂,心里感叹了一句,便认命地不再奢求面前的人做些什么。
反正现下是在她自己的宫殿里面,不穿鞋也没什么。
元卿赤脚刚刚踏上地面,只听得耳边风声一动,人已经离开了地面,而她再次被萧琅渐莫名其妙地抱入了怀里。
浑身摸了摸,也没有摸到匕首之类的东西,元卿便只拿愤愤的眼睛瞪着萧琅渐,想要让对方察觉出这番行为的不礼貌来。
萧琅渐扫了一眼元卿此刻似怒微怒的泛着水波的眼睛,转开了视线,元卿只来得及看到一节滚动的喉头。
“地上凉。”声音却是有些沙哑的。
元卿彻底暴走:地上凉不凉关你什么事?!你丫的早知道地上凉帮我将杯子放回去不就好了?!
接过元卿手中的杯子,萧琅渐丢在了桌上,倒没有再出幺蛾子。
元卿从萧琅渐怀里挣开,一个轻盈的翻身,便坐到了方才萧琅渐坐的位置,汲上了鞋子。
“定北王有事找我,便开门见山地说吧!”
谁知道萧琅渐看了她一眼,语气却是让元卿抓狂的云淡风轻,“我没什么事,就来转转。”
元卿嘴角动了动,有点郁气郁结的感觉,却见萧琅渐大爷一样在自己榻上坐了,“方才见你睡得香,便没好意思叫醒你,如今我也困得很,便让我先睡一会。”
元卿压抑住怒气,“你若是困了便回自己院子慢慢睡不好,来我这里作甚?!”
“你能喝我喝过的杯子,我为何不能睡你睡过的床?”
元卿听了这句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想起刚刚自己喝了的那杯水,难怪面前的人会如此好心,却还是在耍她。
元卿彻底没了耐性,这么莫名其妙的态度,这么莫名其妙的反转,她适应无能,冷声道,“萧琅渐,你到底想做什么?!”
彼时,躺在床上的人微微偏过头来,银色面具掩盖下一双深沉的眸子紧紧地看着元卿,薄唇轻吐,“我心悦你,你没看出来么?”
……
元卿只觉得自己像被雷击中了一般,待她反应过来,榻上的人已经转过了头去,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袭水样的白绸从榻边倾泻而下,露出里面包扎着的一段手臂。
眸色微动,元卿站在原地半晌,突然上前一步,袖口微动,然后抬手快准狠地朝榻上的人抓过去,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却骤然伸出,与她伸出去的手十指紧扣。
榻上的人眸色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卿卿是要同我一起再睡一会儿吗?”
8,最是冤家路窄处
元卿气的跳脚,想要挣开与自己交缠在一起的手,却被抓得更牢,只得恶狠狠地瞪着某人,“你要不要脸?!”
萧琅渐眸中笑意点点,“自然是要的,可我要脸也要你。”
元卿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朝对方的面门袭去,却很快被另一只手抱住,抓到了胸前,两人就这么以一种面对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僵持着,更要命的是元卿身体方才是被带倒的,此刻整个人趴在萧琅渐的身上,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元卿脸涨得通红,她当圣女这么多年,身边连只公苍蝇都被靳言看的死死的,还没有人敢对她这么无礼!
“虽然这样的姿势累了些,不过卿卿喜欢,便这么睡也没什么。”
元卿嘴角微微勾起,膝盖快准狠地上抬,身下的人眸中一闪,眼疾手快地闪开,“下面”才幸免于难,也就松开了对元卿的桎梏。
元卿眼角上挑,得意地跳到一边,“定北王下次若再这样耍流氓,便不会这么轻易躲开了,我保证,一定让定北王永无‘后’患!”
萧琅渐动作微顿,“若真是那样,卿卿岂不是要守活寡?”
守你妹的活寡!
所幸那定北王虽然言语轻佻,到底还记着底线,也不再在言语上激元卿,在榻上坐直了,道,“卿卿的酒楼里面最近可热闹着呢!你就这么窝在这幽兰殿里实在是可惜,不如出去转转来的好。”
元卿开酒楼自然不会是单单为着赚钱,人们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能吃饭的地方便都可以得到消息。
是以幽都城内大大小小的酒楼茶馆、甚至还有几间颇为走俏的青楼都是她的地盘,听萧琅渐这话,怕是最近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你是专程来给我提醒的?”
“卿卿记性不太好,我方才说了,只是来转转。”
元卿抿嘴,“你的好意我领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便请回吧!我这幽兰殿四面通气的,不安生。”
萧琅渐也不再纠缠,从榻上立起来道,“上次我说过的话,永远作数,卿卿若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来寻我。”
“不会有那一天。”
萧琅渐顿顿,不甚在意地越过元卿,跃上窗台,却突然回头看她一眼,面具下紧抿的嘴角勾了勾,紧接着消失在夜色中。
元卿还在发愣,门外一声试探般的声音响起,“卿卿,你醒着吗?”
是靳言。
元卿眸色深了深,如今她这幽兰殿果真成了四面通风的了!
将门打开,靳言果然正站在门口,见元卿好好地站着看着他,微松了口气,“我下了朝便来瞧瞧你,我送来那些东西卿卿可还喜欢?”
元卿退到一边,“喜欢。陛下请进。”
靳言原本要去牵元卿的手只好尴尬地收了回去,步入殿内,在桌前坐了,扫过桌上的茶杯,没话找话道,“我记得卿卿这副茶具一整套有四个的,怎么缺了一个?”
元卿本没有注意,听了靳言这话才发现原本四角果真缺了一只杯子,心中自然清楚杯子去了哪里,只恨自己没察觉那只杯子何时被拿走的。
总归不是很重要,元卿无所谓道,“约莫是臣什么时候不小心将杯子打碎了罢!臣也记不太清楚了。还有这几日陛下送来的东西,臣很喜欢,已经让青璃都收起来了,陛下可要看看?”
靳言眼中微顿,“不用了,你喜欢就好。”
在屋内逡巡一圈,靳言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些什么话来,却听元卿继续开口道,“陛下今日来得巧,本来臣今日也要去找陛下的。”
靳言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元卿接着道,“陛下,臣身为圣女,理应住在圣女殿中。只是先前因着陛下还需要臣,臣便就近辅佐,两厢便宜。可如今陛下羽翼渐丰,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臣在想,臣还是迁回圣女殿中比较好。还请陛下恩准。”
靳言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你这是要离孤而去?!”
“臣没有。”
靳言看着元卿,片刻后服了软一般开口道,“你若是气孤派人看着你,孤立刻将所有人撤了便是,你何必非要搬出去!”
元卿埋首下去,沉默不语。
靳言抿唇,执着道,“孤不会让你出宫的!”
元卿道,“陛下这些日子不是已经在忙着立后事宜了吗?到时候后宫中有了主人,臣再这样住在宫中,岂不是不合时宜?”
“若是你愿意,便可以长长久久地住在这宫中,无人敢阻拦你!”
“陛下,众口铄金,你要臣成为众矢之的不成?”
靳言的态度一反常态的强硬,“总之,孤不同意。”
元卿正了脸色,道,“靳言,你如今既已经做出了一个姿态要立后,便须得让群臣明白你的决心和立场,他们方才能够安生。你不可能永远这么喜形于色,你要学会藏住自己的念头,才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你但凡有一点犹豫和不满,他们便会占尽先机拿住你!你重视我我知道,只是,我也同你说过,我会一直坚定的同你站在一起,支持你,就算出了宫,我的初心也不会变。除非,是你先舍弃了我。”
靳言急了,“我怎么会先舍弃你?!”
元卿笑笑,“这就是了。你我的心是一处的,便是分开了又能如何?待在外面纵使见面不方便了些,我却更方便替你看住那些大臣了。总有一日,待你能够完全主宰苗疆的一切,再想要如何方能随自己的心意。”
靳言沉默了,静静地看着元卿,只见元卿眼中的坚定一如从前,内心方才安定了些,“我只是不太放心你。你可知道,最近,俪嬢回来了?”
元卿眸色沉了沉,“她回来便回来,我又何曾惧她?!”
“卿卿,我只想你知道,若是她伤了你,我怕会忍不住亲手了结她,到时候就算是辜负了皇祖母,成了罪人,我也回不了头了……”
说到这点,元卿便不得不为这位已经仙逝的太后鼓个掌了。
她原以为她自己是这位太后的杀手锏,却没想到人家提前为自己的乖孙子做了两手准备:一个是她,另一个却是表面上心仪靳然实则拥护靳言的前圣女——俪嬢。
这俪嬢身份若是平常些,同她一般无依无靠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太后母家的人,太后走之前似是怕自己与俪嬢两虎相争,便早早地将俪嬢送走了。
如今回来,自然是要拿回自己这么多年在朝中的经营的。
元卿不怕她同自己争,却怕她不肯好好辅佐靳言,另生事端。
要知道,当年俪嬢倾心于靳然的事情几乎弄得人尽皆知,至今都无哪家的女子敢肖想进靳然的府邸。
元卿不愿继续在朝中耗着,却也不会就这么将权杖交到俪嬢手中。
“她一走便是两年,如今想要重新在朝堂上立足,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
是夜,元卿等到幽兰殿外间的人睡下了,才换了一身便衣出门,往城中最大的酒楼而去。
天香楼前熙熙攘攘,不同于宫里的寂静无声,热闹得紧。
元卿朝前门迎客的自己人打了招呼,便自上了二楼,往一处偏角处走去,进了一处空房间。
在里面带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得隔壁房间闹起来。
一声“哐啷”的破窗声传来,元卿朝窗外扫了一眼,只见一个身影被丢出了隔壁房间,头朝下往大街上落下去。
元卿眉心轻皱,身形微动,一袭鞭子已经从手中祭出,以比那人落地更快的速度勾住了那人的腰身,一个使力,将人吊了上来,却未曾将人拉上来,而是半吊在窗外,淡定地喝了口茶。
那人本以为自己掉下去死定了,没想到死里逃生,笑眯眯地抬脸要道谢,在看到元卿的一瞬间脸都黑了,“怎么是你?!你快点将本公子拉上去!”
元卿好笑地瞥他一眼,“才这么两天,俪大少爷就忘了我的习惯了,一向是只害人,不救人的。”
“你……你快点将我拉上去,我姐姐就在隔壁!”
元卿遗憾地看了一眼俪扬,白长了这么一张翩翩佳公子的脸,偏偏是个没脑子的。
“你姐姐若是要救你,那方才将你丢下去的又是哪个?!”
“那是嬢姐姐在同我玩闹,岂是你这等卑鄙小人可以理解的!”
俪扬是真真正正不问世事的纨绔子弟,对元卿的第一印象完全来源于两年前跟着俪嬢被送走的时候,在他心里,要不是眼前的女子,他就不会被送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两年。
坏印象不是一朝一夕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