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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踹了一脚地上这个武功并不如何高强的刺客,怕他想着鱼死网破伤了傅挽,在他手腕上各自踩了一脚,干脆利落地踩断了他的手骨。
“审不出什么也无所谓,杀了便是。”
傅挽摸着鼻子,看了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赵钊,点了下头。
既然一个顶着杀人犯的嫌疑的赵婶不能让他们忌惮,就干脆借着谢宁池的话,锁了他们家最顶用的这个二儿子,等时机到了再将人放出来。
傅挽干脆就让人将赵钊给关了,连看都没去看一眼,不知在牢里关着的赵钊和已经被免了所有职位的赵家人,简直都要将肠子悔青了。
赵钊是在后悔行事冲动,知道大哥被人打断腿后就要上门找傅挽要个说法,被房门拒之门外几次后,想出了这种半夜翻墙的馊主意。
而赵婶听闻傅家人特意来转达的消息,知道自个仅剩的儿子半夜翻墙成了行刺镐都来的大官的“刺客”,干脆就两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她一睁眼醒来,却不敢承认自己对儿子教导失责,才让他觉得半夜翻傅家的墙也不会出事,居然真在情急之下,胆大包天干出了这样的事。
偏她早已被傅六吓破了胆,回来后瘦得皮包骨头,整日都如惊弓之鸟,连家门都不敢再出一步,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在家中埋怨两个女儿没将弟弟看顾好。
而两个女儿却早就在心中责怪阿娘见钱眼开,妄想攀龙附凤,将好好的救命之恩都磨搓没了,害得她们被悔婚,大哥被人打断了腿,整日在家中疯疯傻傻,原本不着调的亲爹更是十天半月见不着人影。
矛盾爆发,母女三人相互指责,见天的闹,几乎将赵家的天都给掀了。
终于某一日,赵家二女儿与赵婶在溪边争吵时,失手将赵婶推下了小溪。
她惊得六神无主,回家卷了包袱就要逃跑,却正好撞见了回家拿钱的赵爹,三言两语之下,被赵爹诈出了原因。
赵二姑娘性情最像她娘,这些年又被娇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赵爹抢了她的私房,转身要去赌钱时,冲进厨房拿了柴刀将赵爹劈死了。
等人从小溪里发现赵婶泡得肿胀的尸体,敲开赵家的院门时,赵爹的尸首已经开始腐烂,房里还锁着个活生生被饿死了的赵大郎。
而家中被洗劫一空,两个姑娘都不见了踪迹。
这场离奇的案件,成为了杨州城当年的开年惨案。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我原本给赵婶一家安排的结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六爷没那个权力和心性草菅人命,但很多时候,坏人会自食恶果……
赵钊被关起来,只是加快了他们自食恶果的脚步……
第44章 巷里炉边
傅挽脚上的伤看着重; 好得却快。
等晏迩的信被快马加鞭地送来,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就说别告诉小耳朵,瞧他这拉七八杂地给我念叨了一堆; 不给我吃这个又不准我馋这个的; 活生生想在年节的时候把我馋死不成?”
傅挽将信往桌子上一扔,撅了嘴抬头,正好从开着透气的窗户里看见廊下经过的扶琴; 高举手臂朝她呼唤了一声; “扶琴~”
手里握着剑的扶琴转头往她的方向上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
傅挽一梗; 偏头看向在屋子里忙着打扫她刚吃完的各种残渣的扶书,“她这是怎么了?就我回来那天激动了下; 之后就莫名其妙地不理我了。”
扶书抿嘴一笑,“六爷不如想想; 回来那日,你可曾做了什么事?”
傅挽摸着头; 找不到思路。
她做了什么?
看她一脸迷蒙,扶书到底是不忍小姐妹就这么和六爷堵气,将事情掰开了; “原本六爷就是为了去寻她才在山中遇的险; 扶琴已是多有自责了。那晚六爷遇袭; 出声呼唤的却是宁大人,扶琴……心里多少会有些不是滋味。”
这说起来似乎有些以下犯上了。
但扶书觉着,就算是换成了她; 日后有天若是六爷更信赖另一个人,衣食住行都交给了那人负责,而她只能旁观。那她这心里,怕是也五味杂陈。
傅挽“唔”了一声,算是听懂了。
她拿了扇子一合,起身就去找人了。
难得有一次将惯常冷脸泼冷水的扶琴都逗得红了脸,傅挽摇着扇子从后院里绕回来时,脸上都挂了笑,正好迎面对上了外出办事回来的谢宁池。
“衣兄?”
傅挽垫着脚往他身后看,“你那些侍卫们呢?”
前几日傅七撞见,傅挽才知道谢宁池的那些侍卫们都已经找上门来了,还不等她开口请吃饭,几人就全被谢宁池给打发去办事了。
昨天好容易回来几个,傅挽不过提了一嘴,那些人脸上也刚露出几分垂涎,谢宁池就接了嘴,说镐都他那个小辈闹腾得厉害,想让人回去陪着过年。
于是刚回来的人,只歇了一夜,就被赶着继续赶路。
鬼知道趴在御案上边哭边写了十几封信催着他皇叔祖回镐都的小皇帝只等来一群侍卫,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大概,也就比腊月二十八被催着上路,骑在马背上吃了一嘴雪沫子,大年三十都入夜了才赶到镐都的天字卫们,好上了那么一丝丝。
“走了。”
谢宁池两个字回得简洁,实在是不想去回想之前那些人的狗腿模样。
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听来了傅家厨子手艺超群的话,视线在这几日就略略长胖了些的谢宁池脸上转了一圈,居然腆着脸问他们能否作为下属,留下一起吃饭。
被他拒绝后,居然还不死心地故意泄露了行踪,让个小孩子“无意”发现了。
谢宁池赶在傅挽出面前,将他们都打发去了榴州收尾,偏有几个手脚利索,居然还特意赶在年前回来,专门挑了傅挽在的时候出来上蹿下跳。
那模样,好似皇城御膳这么些年给他们吃的都是猪食。
“诶?都走了?”
傅挽瞧了眼谢宁池略显严肃的脸色,只当他是在担心家中小辈,又碍着公务缠身,回不了镐都,因而心思郁结。
她刚做完一个心理疏导,这会儿兴致正高,也不介意多来一个。
“那不知衣兄现在有时间否?”
傅挽上了步台阶,正好差不多能平视谢宁池,“六爷带你去瞧瞧杨州城?”
初遇那晚,她就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之后诸事烦神,两人都没能找到相宜的时间。
这时看着傅挽兴致勃勃的模样,谢宁池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先去的就是杨州城里最繁华的大街。
眼下已近年节,别的州城里怕是店铺关门,掌柜回乡,街上都冷清得厉害了。偏杨州城人爱热闹,店铺都是要开到二十九那日才关门回乡的。
“这家铺子,我记得我五岁时就有了,开铺子的是个老婆婆,做的糖糍粑可好吃了……聚香斋,你别看它店铺小,做的都是难得一求的美味……其中最好的,还是杨城饺,每个馅都不一样,我最喜欢酸菜肉馅的,每次带小七他们来,就抢他们碗里的,所以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酸菜肉馅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傅挽说得兴起,喝饺子汤都被呛了下。
她刚喘回气来一低头,就看见谢宁池戳破了三个饺子皮,终于找着了她说的那个酸菜肉馅,用汤匙舀着,递到她面前来确认,“是这个?”
傅挽点头,满心以为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把那饺子放在她的碗里。
谁知谢宁池手腕一转,一口就吃进嘴里,细细品了几下,还给她回馈,“是不错,难怪你每次都要抢旁人的。”
傅挽一梗,看见谢宁池因为成功逗到她而染上的一抹笑意,一扫之前的严肃自持。她压住了嘴边的话,装作生气的样子狠狠地拍了几下桌子,万分愤慨,“衣兄你完蛋了!今天要不带你吃撑了肚皮,我就不姓傅!”
谢宁池估摸了下这几日观察得来的两人的食量对比,毫无压力地点了头。
反正在他吃撑之前,地上一定已经躺了个已经撑得走不动路的。
结果也正如谢宁池所料。
傅挽刚揉着不知不觉就吃得沉甸甸了的肚子,想避开人群找个墙角坐着,就被他托住了手肘,又往前走了好些步,“吃撑了就别坐下来,走着消食。”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问题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比起多走走,傅挽觉得自个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她脚步一转,选了个巷道,决定抄小路回家去吃小耳朵留的消食片。
走了还没几步,就看见了被繁华的大街所掩盖住的小巷。
巷子里的积雪只被清理出了一条小道,两侧的雪推得有半人多高,将几处低矮的房屋半截埋在了雪地里。被暴雪压塌的房屋正在被一点点清扫出来,留在原地的断壁残垣还残留着积雪,压断的房梁上还坠着手臂长的冰棱。
巷子中为数不多的几棵树,都被大雪压折了腰,或横亘在地上挡住前路,或倒塌在屋顶上将其一分为二,或孤零零地折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有几处的地上,还积攒着已经发黑的痕迹,旁边是一条被拖拽出来的雪痕。
不过几步之隔的地方,外面繁华而热闹,里面凄凉而萧瑟。
突然出现在巷子里的两人,引起了正在一处炉火边煮茶的众人的注意,率先转头的那人很快认出傅挽,顾不得放下手里的东西,三两步就迎了上来,“六爷!”
他似是以为傅挽是特意来找他们的,用力眨了几下眼才忍住漫上来的涩意,热情地请傅挽在炉火边坐下,还给她递了个刚从火堆里烤出来的番薯。
谢宁池立时就想推拒,傅挽却接了过来,掰下一半递给他,朝他笑得灿烂,“有这般好东西吃,衣兄可不准多抢了我的。”
灾民里好些也借着火光,认出了谢宁池。
毕竟这些时日在刺史府里进出,开了皇仓将粮食发放给他们,给他们拿了各种物资,还派了衙役等人来帮助他们修建房屋的都是这位大人。
只他们平日里远远看见的谢宁池都是威严而肃穆,一个眼神过去,便是那些市侩的商人和贪婪的官员都要牙疼腿软的人,刚才他被六爷拉过来,一块儿在火堆边坐下时,他们差点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傅挽咬了口番薯,在嘴里慢慢嚼着吞咽,转头与那邀她过来同坐的灾民说话,“你们这年,是打算在哪里过?”
她有好些庄子也遭了雪灾,好在当时建屋子时她没吝啬钱财,青砖大瓦房没一个被雪压塌了,土屋的破损也有限,收拾收拾,应该能再住些人。
正好翻过年,开了春化了雪,庄上也正需要人。
傅挽这口风,早前就派人透出来过。
这年节上,的确有些人拖家带口的,没个墙没个屋檐就是各种不方便。
且家中遭了大灾,孩子又嗷嗷待哺,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找份工先做着,找个屋子先呆着,已是莫大的便利。
“我们这年,就守着这屋子过。”
为首的那个灾民不过二十出头,白天在铺子里当伙计,下了铺子就马不停蹄地收拾房子,好歹是将屋里能用的棉被大衣都挪了出来。
这会儿,他看了眼在妻子怀里安静睡去的大儿子,又看了眼身后被雪毁了大半的屋子,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在这家里长了二十余年,爹娘祖宗的牌位都还在里面埋着,我走了,他们年节里,连口热酒都喝不上……”
“不过,”小伙计很快自己转了口风,大着胆子去看了眼谢宁池,“这事除了要谢谢六爷,还要谢谢宁大人。若不是您给我们拿了那么些东西,我们就是想守着家也守不下去,我……”
他似是不知以后的话该怎么说,干脆双膝一动,拉着妻子,“扑通”一声就给谢宁池跪下了,“小人来世,也不敢忘大人恩情!”
周围的人,也被他几句话提起了心绪,这会儿看见他动了,立时也跟着动,“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
他们嘴拙,他们贫穷,他们无以为报。
有的,只有他们满腔无处流淌的情谊。
谢宁池坐在火炉面前,看了眼手里握着的半个烤番薯,又转头去看方才在第一个人跪下时就起身走开的傅挽,垂眸盖住了眼底的神色。
然后,他上前一步,亲自伸手将那个小伙计扶了起来。
“不必如此。不过是做了该做的罢了。”
他曾守土开疆,也曾语定乾坤,更曾受过众国朝拜,百官应朝。
当年他凯旋而归,镐都满街相迎,帝王下阶亲请,他在边疆之时,也曾见过十万大军狂欢,三城共庆。
但他从不知道,这些盛大的场面所给他的震撼与满腔的责任,居然会在个巷子里的火炉边重现。
而他只不过是做了金宝曾做到过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现在吃醋的只有扶琴,因为六爷求人保护的第一瞬间想到的就不是她了……
以后嘛……吃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谁让六爷左右逢源……
还有皇叔祖,他原本,看到的都是很高很广的东西,但六爷却是个看眼下的,等他和六爷待久了,大概就会慢慢地接地气起来……
第45章 家中琐事
冬日入夜愈显寒凉; 一个火炉供暖有限,傅挽觉着鼻子有些发痒,背过身去; 捏着鼻子尖; 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正应着那些人的邀请去火炉灰里扒拉烤红薯的谢宁池收了手,偏过头正好看见傅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