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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只有挥霍胡蝶的钱,才能换来他片刻的心理平衡。他要游戏人生,要过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他认为除此之外,其余全是假的。
于是,他开始下酒馆、进舞场、宿女人、嗜赌博。他把全部精力、全部心思都消耗到酒色财气上了。
一次,林雪怀带着胡蝶上个月给他的钱进了赌场。上了赌盘,他的血液激荡着全身,他的生命才真正的流动,那一份刺激是他在其它场合从未感受到的。
林雪怀将筹码放在六点上,只见轮盘转动,那骰子叮当乱动,轮盘停下来时,那骰子恰好在六点上面,林雪怀大喜过望,自己面前的筹码渐渐多了起来,林雪怀开怀大笑,暗思道:“早知道我有这份手气,又何必要开那个‘晨餐大王’呢?”
好像好运气总是跟着林雪怀似的,一上午他在赌场赢的钱够他以前拍电影所赚得的佣金总和。中午时分,林雪怀上了楼,开了一个房间定了两个妖艳女子,便游戏人生去了。
傍晚时分,林雪怀接着再战。可这时的坏运气盯上了他,不但上午赢的钱不剩分毫,连自己的老本输进去不算,还倒欠赌场600元钱,这下可怎么办?
他四处筹钱,可有哪个人愿意将钱借给一个赌鬼。借钱给他的赌场老板一反赌钱时的常态,给他下了最后通牒:限明日下午之前将钱还上,不然,后果自负。
林雪怀知道赌场老板话中的厉害,他不敢怠慢,第二天一早便到了“明星”的摄影棚。
一个镜头拍好后,胡蝶下来补妆,她从镜子里看到了林雪怀,她感动了。心想:自己很多时间都是在摄影棚中度过的,多么想看看自己的未婚夫这些天在忙什么。现在,他百忙之中还抽空到摄影棚中探望,他还是有情意的!
“雪怀,”胡蝶走到林雪怀跟前,温柔地说道,“你今天怎么有空?”
林雪怀将胡蝶带到摄影棚一角,皱着眉头低声说:“瑞华,你现在手上能马上拿出60O块钱吗?”
“6O0块?”
“我有一笔买卖……算是你借给我的就是了,等我赚回来肯定会加倍还你的!”林雪怀扯谎从来不用打腹稿。
“可我现在……手边没有这么多……”胡蝶犹豫着,可看见林雪怀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忙又说道:“明天好吗?明天我替你准备好……”
“今天和明天有什么区别!这笔钱我急用啊。”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总要让我想办法替你凑一凑啊。”
现在林雪怀早就不把胡蝶放在心上了,对他来说,胡蝶就是他的银行,钱是最重要的。如果说以前林雪怀是从心上爱恋着胡蝶的话,那么现在他贪图的仅仅是她的钱了。但为了钱,林雪怀不得不装作温柔可亲的样子。
林雪怀见胡蝶的眼睛通红,忙说道:“看你忙成什么样子,要注意休息,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
单纯的胡蝶并不知道林雪怀已经混迹于赌场妓院,她一直觉得自己忙于拍片,有愧于林雪怀,当她见到林雪怀这般温情后,不禁被感动了。
“这样吧,你等一会儿。”胡蝶说着站了起来,往经理室走去。不一会儿,胡蝶手里拿着一叠钱出来,看看林雪怀,什么也没说,将钱递给林雪怀。林从胡蝶手里接过钱,转身就要走。
“雪怀……”
“什么事?”
“这些钱是我从公司替你借的,将来我还得辛辛苦苦用拍戏的钱来偿还,你千万拿着它仔细点,不要上了坏人的当……”胡蝶犹豫着说道。
“我知道了,不就是60O块钱吗?我从来就讨厌别人教训我!”林雪怀不耐烦了。
胡蝶不觉一愣。
“没别的事了吧,那我就走了!”
望着匆匆离去的林雪怀的背影,胡蝶眼睛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古语道:纸里包不住火。林雪怀的行为早传到胡蝶的父亲胡少贡那里。这不,胡少贡在家拍着桌子怒气冲冲地说:“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瑞华!”
“你先不要发火,什么事情总要先弄弄清楚嘛……”胡母多么希望自己未来的女婿的传闻是没有根据的。
“没有弄清楚的事我会乱讲吗?”
听了胡少贡这番话,胡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商量着说道:“等瑞华把这部片子拍完再把事情真象告诉她吧,可怜我那女儿整天在摄影棚里忙碌。”
“我吞不下这口气!”胡少贡的嗓门特别大。
胡蝶正好走回家门口,听到父母的争论,已明白了一大半,心里嘀咕:林雪怀难道堕落到如此地步,这也许是外面的传言吧,在上海滩,被闲话“淹”死的人还少吗?因此,她决定不动声色。
看到胡蝶回家,胡母立即把话头转开,胡蝶漫不经心地问道:“雪怀还在公司吗?”
胡少贡压不住火:“鬼晓得他整天开着车在哪转悠呢!”
“你怎么了,雪怀惹你生气了?”
“就你死老头子乱说,还不进去睡觉去!”胡母连忙把胡父推到房间中去,生怕他说漏了嘴,让女儿担惊受怕。
胡母从胡父那里回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给胡蝶为好,于是低声对胡蝶说道:“听你爸说,雪怀近来一直在悄悄地挪用公司里的款项……”
“真的?他挪用款项干什么去?”胡蝶听后大惊,因为近几个月来,她每月均是给足了林雪怀的生活费和日常开销钱,有时甚至多给了几倍。
“哪个晓得哟。”胡母慢慢说道。
《歌女红牡丹》终于完成了在摄影棚的工作,录音工作只有等些日子到著名的唱片公司“百代”去录制完成了。这天下午,胡蝶便早早地离开公司,到街上买点东西,准备晚上和林雪怀一起吃顿晚饭,然后轻松轻松。当她采购完东西时,已是傍晚了。
晚上大街上已是很少行人了,但路旁夜总会、舞场、妓院的生意倒是热闹非凡,那楼上的霓虹灯如星星一般,点缀着这个城市。胡蝶深深地吸了口气,望着天空中的星星,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忽然她看见一家舞场门口停着一辆轿车,这不是我给雪怀买的轿车吗?胡蝶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好,但她始终不相信雪怀会干这样的事。
胡蝶错了!她真希望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只见林雪怀正醉薰薰地扶着两个舞女出来,言语不详地和两个舞女说些什么,显得很亲密。林雪怀摇摇晃晃地跨进汽车,两个舞女嗲声嗲气地招呼道:“明晚还来呀!”
林雪怀笑了笑,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随手塞进舞女旗袍的里面,顺势在舞女的乳房处捏了两把。那舞女哎哟一声,淫声说道:“在床上,你还没玩够呀!明晚再来,我一定让你摸个够。”
林雪怀看着两个舞女已离开汽车,便转悠着开走。站在一旁观看的胡蝶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忽然意识到,这种场景自己也经历过,但不是在现实生活中,而是在《歌女红牡丹》的影片中,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真是被丈夫榨干了的红牡丹。
站立良久,胡蝶抛下手中的东西,擦干眼泪,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林雪怀住处,她要和林雪怀理论清楚。
叫开了林雪怀住处的门,只见他衣冠不整地躺在床上,当他看到是胡蝶进屋时,酒已醒了一半。
“你今天上哪里去了?”胡蝶大声问道。
“没上哪去,刚谈完生意回来。”林雪怀哪里知道胡蝶已看到他所做的一切。
“在哪里谈的生意?”胡蝶紧追不放。
“在公司。”
“在公司?林雪怀,你还要骗我吗?让我来告诉你,你是在妓女的床上谈的生意吧!你再狡赖呀,你以为你的一切都没有人知道吗?别人说你整天穿行舞场、赌场、妓院,我还不信,可你,可你真的是在那些地方!”胡蝶的话中分明带了哭声。
林雪怀手足无措,他哪里料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让胡蝶看到了。
“你向我借钱,说你做生意,原来你的生意都做到舞场、赌场妓院里去了。你向我借钱还不算,还挪用我父亲公司里的钱,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啊!”胡蝶已忍不住痛苦,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其实,我不过……是太……寂寞……都是……逢场作戏……”林雪怀知道自己这次是赖不过去了,理亏地小声说道。
“逢场作戏?对,你说得很对!你对我难道不是逢场作戏吗?”
林雪怀一咕辘从床上跳下地来,跪在胡蝶面前,发誓道:“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没有改变过,如果离开你,我会……瑞华,你别哭了,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一定改还不行吗?请你一定给我一个机会……”
胡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审视地看着林雪怀。林雪怀连忙躲过胡蝶的目光,低着头说道:
“瑞华,你放心,我会痛改前非的,我会把精力全部投入到生意中去,把胡蝶公司的生意做好,你可不能对我失去信心呀!再说,如果你不给我这个机会,一旦分手,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啊……”
胡蝶此时的心已软了下来,看到林雪怀如此狼狈的样子,她认为是林雪怀一时糊涂而走了错路。她认真地说道:
“但愿你能珍重我们俩人的前程,悔过自新。”
林雪怀马上从地上爬起来,两手抓住胡蝶的肩膀,有信心地说:“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会努力的。”
胡蝶点点头,接着说道:“雪怀,从今以后,我要把经济一项,严加监督,这样对你对我也许都有好处。”
此后,林雪怀如冬眠一般闷在家里,数日足不出户,实在闷极了,就到桂兰寓所的妓女那里去,但到半夜又被撵了出来,因为他现在已没有足够的钱让妓女捂热。每想到此,他还真留恋起胡蝶了,因为他现在已一无所有,离开胡蝶还真寸步难行。
林雪怀现在觉得有满腔怨愤无处发泄,胡蝶每次给他的钱只够在家喝酒,更不用说去赌场、舞场了。他只有天天拎一酒瓶,把怨愤全部发泄到酒上,日日喝得酪配大醉,在混沌中度日。
《歌女红牡丹》已到了录音阶段,胡蝶无暇顾及林雪怀,她想等完成这部有声片后,好好和雪怀谈谈,这时她想起父亲对她说过的话:“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啊!”。可胡蝶还是不忍心和林雪怀一刀两断,她觉得,雪怀如此浪荡行为,肯定是寂寞所致,等以后和他在一起的机会多了,他也许就不会如此了。
面对林雪怀的不检点行为,尽管父亲和同事们再三叮嘱不要再和他交往了,但她还是在心里抱有一丝幻想,希望林雪怀就此改过自新,重归于好。
但事情并不如胡蝶想象的那样发展……
林雪怀闲着无聊,只得把市面上的各种大报小报买回来消遣。一日,他忽然看到上海一家名为《大报》的花边新闻:
“胡蝶女士与XXX共下舞场!”
在这则花边新闻里,又叙述了胡蝶和影界某些同仁关系暧昧云云。甚至有记者“目睹”胡蝶和XXX在XX旅馆共开房间。
其实,此类小报原以捕风捉影乃至肆意捏造所谓名人隐私为能事,目的只在招徕读者,以赚昧心钱,所刊内容多不足信,一般人也懒得与他们计较,往往一笑或一怒即了之。
然而,此时的林雪怀原本就对胡蝶心存疑虑,加之这几天心情恶劣,读了小报上的内容后,犹如火上浇油,勃然大怒。他竟以为自己抓住了胡蝶行为失检的铁证,便跑到明星公司当面斥责胡蝶。
当林雪怀把报纸举到胡蝶面前时,胡蝶又气又急:“你怎么能相信这种报纸?这明明是肆意捏造以招徕读者。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要是都去相信它,那天底下真是没有可相信的事了。”
但林雪怀对小报上的内容居然坚信不疑:“无风不起浪嘛
“雪怀,你这是什么意思?”
“需要解释吗?小心越抹越黑。胡小姐,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林雪怀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随之扬起一阵尘土,落在胡蝶的衣裙上。
此后,胡蝶曾两次去找过林雪怀,向他耐心解释,但林雪怀却不予谅解,耿耿于怀,两人不欢而散,从此中断了约会,时间为1930年11月15日。
影片《红牡丹》在录音过程中碰到了很大的困难。演员们以前演的都是默片,从未受过台词的训练,第一次拍有声片为影片配音,虽然事前已将对白背熟,并请人专门教授国语,尽可能做到字正腔圆,但到真正录音时,所有的演员都不免十分紧张,结果,不是念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