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教导主任点点头:“他不叫萧文,他叫包方侃……”心里却在暗暗思忖,他怎
么会是第三军团的呢?
看见教导主任进屋,包方侃向前挪了一步,几乎是含着眼泪叫了一声:
“张主任,您来啦!”但凡是个人,见了包方侃的那副像见了亲娘似的可怜样
子都会觉得他是个受了冤枉的好孩子。
于科长上前拍了拍包方侃的肩膀冷冷地问:“你到底叫什么?”
“我学名叫包方侃,笔名叫萧文啊!怎么啦?”包方侃显出十分天真而又迷惑
不解的样子。
“我问了你一中午,问你的真名叫什么,你都说你叫萧文,现在怎么又包方侃
啦?”
“是呀!”包方侃睁大眼睛。十分认真地耐心解释说:“我学名包方侃,笔名
萧文,这两个都是真名呀!社会上都知道萧文,没人知道包方侃是谁。”
听他这么一说,他倒反而特有道理,……于科长气得直咬牙根,真想给这个小
子一个大嘴巴,可是又有纪律。他干了十几年的公安工作,问了一中午,结果问了
个假名,这∽涌烧媸呛醚菰保?
于科长和教导主任走出来,反身锁上门。
包方侃居然还在里面请求:“警察叔叔,我跟张主任回去吧!……”
包方侃在高二(6 )班有个绰号,叫包大侃。如果说他在学习上是中等偏下,
那么他在“侃”的本领上实在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
他侃的面特别广,他在十分钟之内,可以从美国西部的洛基山脉侃到台湾北方
的钓鱼岛。
“见过美元 ?”包方侃忽而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半新不旧的绿票子,用手指
弹了弹:“这纸多棒!四分之三的纯棉,四分之一的亚麻!” “知道么?这老外
就是华盛顿!”包方侃指着钞票中间的肖像说。
周围没人见过华盛顿,只好信服他。
他又将钞票翻过来说:“这个金字塔是美国图章。(他将合众国国玺称图章)
的背面。认识这是什么字吗?”他指着金字塔上面的一行小字说。
没有人认识。
包方侃说:“这是拉丁文,‘不许伪造,伪造必究’。”其实那字的意思是
“上帝赞成我们的事业”。
包方侃不知从哪儿偶尔趸来的一点变了形的小知识,宜害得同学们奠辨真假。
他还知道日本精工表为了做广告,用直升飞机在吉隆坡的广场上,一个早晨撒
下十万块精工手表……
他不但侃的面广,他侃得还特别真实。他说最新的资料表明:刘邦、项羽和虞
姬他们是三角恋爱关系,虞姬本来和刘邦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项羽是第三者插
足,因为项羽男子汉气概特别足,于是在一次酒宴上一见钟情。
虞姬情移项羽,刘邦怎肯善罢干休。于是爆发了历史上有名的楚汉之战。要按
现在的法律,项羽无罪,但按古时候的道德标准,项羽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鸟江拔剑自刎是良心发现……
说到此处,他还有自我感受:“自古都是女人坏了江山。”他长叹一声,感慨
万分。就像在说自己早晨吃了果酱面包一样让人觉得真实可信。
包方侃的最大特点就是他明明在说谎,明明在编造,却面不改色,语言反而更
加流畅自然。偶尔说句实话,却畏畏缩缩,像犯了什么错误。最可贵的是,他的谎
话不但别人信,谎到后来,他自己也信。他撒谎实在是已经撒到了别人无法企及的
高度。他撒谎的确到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水平。
写到此处,我可爱的读者定会认为包方侃必然长得尘嘴猴腮,打扮得油头粉面,
显得油头滑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包方侃外表永远那么热情而真诚,就像个刚从农村来到城里参加建筑施工队的
面色黝黑的小青年,显得几分腼腆、几分拘谨,说话时面色还会微激发红,嘴巴还
时不时地有点结巴……只是那双像老鼠一样黑亮黑亮的小眼睛,在他结巴的时候,
飞快地移动几下,显出几丝不易被人觉察的狡黠。
包方侃经常请病假,他要带年迈的奶奶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中医。他还经常
请事假,他国外有很多亲戚,差不多一个月就有一位从海外归来。他那诚恳的表情
使老师不能不相估。事实证明上一次是假的,却总相信这一次是真的。
包方侃曾经报名龙城学通社,可惜学通社“有眼不识金香玉”,说他的“笔才”
不行。他的“口才”在那里又派不上用场。只好打肿脸充胖子,说学通社统统是他
妈的学生贵族,没有一个没有后门的。后门最小的学生的爸爸也是龙城晚报的文艺
部主任。他们让我当秘书长,管吃喝厨撒睡,老子才不伺候你们这帮少爷小姐,去
你妈的!
他的热情和真诚在学校里已经不起作用。同学们经常拿他取笑,他也不恼。不
但不恼,反而采取“先走一步”的策略。别人说他是混蛋,他说,我不是混蛋,我
是大混蛋。别人说他就会瞎侃,他说,我不是瞎侃,我是睁着眼说瞎话。于是别人
“玩”也无处下手;“笑”也笑不起来,只说包方侃是个滚刀肉,是个臭狗屎……
于是,班上有他没他都没什么大关系了。
回到办公室,教导主任急不可耐地问:“他是怎么回事?”
“您先看看这些材料!”于科长将一叠材料递给了教导主任和华晓。”
华晓看见第一张十六开大小的打字印刷的白纸上印着:
华北五省中学主文学联合会通告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本会是中学生文坛春风劲吹的发源地。本会聘请了巴金先生在内的海内外100
多名著名作家、教育家、高级编辑和高级记者担任顾问。本会负责与出版社联系,
为会员出版专集(包括小说、散文、诗歌、童话、寓言)。向中国作协,省作协推
荐会员。并向高等院校保送成绩突出的会员。
凡有志于文学事业的青年请加入我们的行列!
凡欲加入本会者,请向本会公关部门交纳会员费10 元。
有关事宜请与龙城市中学生文联联系。请来信函。因人力有限,来人恕不接待。
通讯地址:龙城市古龙邮电局80 号信箱萧文收。
华晓再看第二张纸。
全国首届中学主文学社诗歌大赛启事自古英雄出少年,沉舟侧衅千帆过,病村
前头万木春。
为繁荣全国中学生文艺,全国中学生文联决定于今年三月至十月举办首届中学
住文学社团诗歌大赛。
凡欲参加大赛者请寄短诗两首,报名费5 元。截稿日期:10 月31 日,以当
地邮戳为准。
来款来稿请寄:龙城市古龙邮电局80 号信箱,萧文收。
“难道就为了印这个拘留包方侃?”华晓嘴上不好问,心里却很费琢磨,这种
印刷品,他见得可太多了。如今,人人都想当作家。有玩笑说,现在写书的比看书
的人还多……
华晓作为大学中文系毕业生,对当前文坛的形势与动向也略知一二。他知道,
前几年随着文化的繁荣,各路作家犹如八仙过海。
残疾人“李铁拐”高举拐杖,满腔义愤地批判“文革”十年。“张果老”
骑着毛驴寻“根”,“何仙姑”已经充分认识到女性解放的伟大意义,不再沉
湎于“花篮的花儿香”,而是把篮中的花儿捻成细粉,将一幕幕悲剧抛向空中,让
人们看看当一个女人有多么难!“韩湘子”竹笛里吹的也不再是“小放牛”,而变
得若即若离,飘飘渺渺、空空灵灵,正经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世间俗人听不懂的仙
乐……“汉钟离”看见该表现的别人都已表现过,该探索的,别人也已探索过,于
是将大葫芦抱起对着海上的礁石挤出一些液体,随意而流,随遇而安,遂也不失为
一种风格……
八仙过海,谁不仰慕,谁不喝彩,谁不跟随?谁不想借点仙气想脱胎换骨?当
然免不了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于是文坛上也出现了几句完全不正确的骂人话,说
文学界是什么流氓集体转业。说电视界是什么,三个农民可以拍一个单本剧,两个
流氓可以拍一个上下集。说到电影界,叫什么,痞子写,写痞子,痞子拍,痞子看,
培养新痞子。
这都是大学生们百无聊赖,酒后无德,纯属吃不着葡萄叫葡萄酸的狐狸话,不
足为凭。但这也是文坛上轰轰烈烈、标新立异、门派繁多的征象。不如此,何以引
起狐狸们的妒嫉?不如此,何以人人都想当作家,直挤得文学道路上的独木桥几乎
坠落,羊肠小道的险处,个把人几乎要掉下山崖……
碧波万顷的海面忽然掀起一股金黄色的浪潮。大家惊魂未定之际,八仙已经率
先被卷到南方去了。蓬莱三岛无比寂寞,而深圳、广州、海南岛倒是样云笼罩,仙
气十足了。
人人都说仙人好,只有金钱忘不了。虚名毕竟不如钱实惠,何况八仙都是艰苦
了大半辈子。八仙宁弃仙人不做,而弃仙经商了。
余下的丈人们还以为自己是如何如何了得,于是扯起严肃文学、纯文学、雅文
学的旗帜捍卫起文学这块圣洁的土地来。通俗文学的作家们也用一块三角中系在收
录机的拉杆无线上,以通俗歌曲为开路的军乐与所谓严肃文学叫起阵来。
此时,正是西北风刮过神州大地的时刻。
唱着“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实际上住的是自己花钱买的高级公寓。出门坐的
是自己花钱买的小轿车。
唱着“一无所有”,实际上我们家什么都有。
写歌词的作家大发牢骚,说什么“十五的月亮十六元”,以申诉净得稿费十六
元的不公。而走穴的歌星们光偷税漏税就是几十万元。作家们气愤难平,到处诉说,
别人却当儿歌传颂起来,算是他们给社会的另一种无偿的贡献……
为丈为诗的作家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其中三昧已心领神会。分配不公是他们
原来想的一个方面,现在他们又看到了商品经济的这一方面。
无可奈何花落去,一江春水向东流。
严肃文学出版遇到了空前未有的困难,创作者永上流失,后继无人,渐渐露出
了下世的光景。通俗文学带有商品价值,不愁找不到出路。既然通俗文学也是文学
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于是也不辱斯文地异军突起,针眨时弊的报告文学在文坛上
争奇斗妍,满足着不同阶层,不同文化档次的人的需求。
此时,早有一彪已经埋伏许久的队伍悄悄迂回上来。他们没有旗帜,而且是马
解铃、毡裹蹄,人人口含枚子,为了不弄出一点声响。
他们信心十足,装备精良,给养充足。及至人们发现他们,为时已晚。
他们进攻的时候,可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当人们发现他们的时候,
他们已是羽翼丰满、面目狰狞,“八公山上,草木皆兵”。
它们不算文学,炮制者们自己也不承认它们是文学。他们也不要这个虚名,这
就是后来被定为“六害”之首的色情出版物。
它的兴起引起善良正直的人们的极大恐慌,于是口诛笔伐,公安部门没收其刊
物,将其炮制者绳之以法。但它却像只九头怪乌。一头刚刚斩去,随着一股青烟,
另一颗头又冒将出来……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中学校园可不是世外桃源!
随着文化的繁荣,更随着中学生自我意识的加强,他们博览群书虽不及师长,
但接受新生事物的本领却大大强于师长。他们读弗洛伊德,读老庄,读琼瑶,读三
毛,读金庸,还读一些连知名评论家都来不及看的翻译作品……
他们不但读,他们也强烈地想写。不但想写,更强烈地想发表,他们不愿意光
看着大人们在报纸杂志上侃侃而谈。放个屁也要写篇杂丈来谈谈食品结构的变化。
于是,中学生文学社团犹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了。中学生文学以其强烈的青春
气息、坦诚得可爱的自我意识,和对历史与社会的敏感,使文坛的作家们为之一震,
为之欣喜,为之拍手。几乎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
但中学生毕竟是长大了的孩子,还没有长大的成人。他们当中有些人把成年人
中的虚荣用孩子吹泡泡糖的形式表现出来也就不足为怪。发展到后来,文学社杂杂
焉多如牛毛,挤挤焉如过江之鲫。这还算不得是坏事,因为不管文章写得怎么样,
毕竟能锻炼人,培养信心。办得好不好,反正是在自己油印的小报上折腾。但像署
名萧文这样气魄宏大的做法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