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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霜当即鼓掌叫好,庞书华忙从丫鬟手中接过竹矢,口中嚷着笑道:“我来,轮我了。”书英自然不会与妹妹争抢,便含笑看着书华投壶。果然书华也投了进去,只是力气大了些,又因为壶中没有装着红豆,竹矢便稳不住,转眼又弹了出来。庞书华瞪起眼睛气道:“不算,我本来都投进去了!”说着又要再投一次。李季霜笑着拦她,道:“愿赌服输,可别耍赖。”说着将竹矢递与一旁站了好久的庞书英。
书英原本是个娴静的姑娘,没有书华那样闹腾,她也并不差擅长这些活动,胡乱跟着投了一次,连投壶都不曾挨到,被刮来的一阵风吹到湖边去了。眼看着风还未停,将湖边的垂柳带得枝条轻舞,秦潼便笑道:“这一阵风可是不巧了。”
“嘿,巧不巧且看我的。”李季霜笑着将竹矢捻在手中,掂了掂道,“便是有风,我也照样能投进去。”说着猿臂轻舒,竹矢在风中偏了些许,却果真准之又准地落入了投壶中,秦潼与庞书华都忍不住大声叫好。
李季霜听了扭头冲书华笑道:“可别高兴得太早,你们两个没有投中,可是要罚酒的。”当下便叫丫鬟斟了两杯酒来,书英、书华两姐妹并不推辞,都痛快饮了杯中酒。几个姑娘兴致起来,又玩了几轮,除了李季霜,其他三人都先后喝了些酒。
眼看着又玩了一轮,竹矢便不够了,李季霜喊丫鬟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那丫鬟心细,将捡回来的竹矢又数了一遍,却少了一支,她便伸着脖子垫脚四处张望。李季霜等得不耐烦,正要催促,秦潼眼尖,在湖边看到了那支散落的竹矢,便抬步往湖边走去。这湖水白亮亮的,犹如嵌在这草地上的一轮圆月,秦潼踩着湖边湿润的青草和泥土,弯下腰去捡那支竹矢。
就在这时,草丛中忽地钻出一个小男孩来,穿着一身葱绿的细绢短衫,两个冲天辫上扎着红头绳。只见这孩子像个炮仗似的脚步不停,竟直直地朝秦潼小腿上撞过来。秦潼方才喝了些酒,这会儿让风一吹便有些上头,不及平日里机警灵活。她竟未能及时躲开,叫这孩子一撞,身子一歪就往湖里倒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秦潼勉强定住下盘伸手扶了一把,虽然半个身子都栽进了湖里,却撑着满手泥硬是稳住了身子。
李季霜在几步外看见这横生的变故,连忙拔腿就冲了过来。她先是拉起了浑身狼狈的秦潼,回身便劈头盖脸骂那孩子:“疯了不成,没看见这儿有人吗?闹出事来,看爹怎么打你!”那孩子却浑不在意似的嘻嘻一笑,道:“谁叫你们不带我玩,我去告诉我娘去!”气得李季霜要伸手拧他,被那孩子灵活地躲开了,一矮身又钻进了草丛里,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这会儿也跟了过来的书英、书华两姐妹看得目瞪口呆,书华诧异道:“季霜姐姐,这小孩是谁啊?”
“是我二娘的孩子,素来与我不对付的,隔三差五总要闹这么一出。”李季霜撇了撇嘴,看看秦潼一身水、两手泥,叹气道,“只是不巧连累了你,还败了咱们的兴致。”
秦潼笑了笑,劝道:“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你也不用和他计较。好在没跌进湖里,我去换身衣服、洗洗手脸就好。”
李季霜闻言叹了口气,道:“也只有如此了。”说着正要领秦潼去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忽然远处过来个婆子,遥遥地喊道:“姑娘,府上来客人了,夫人叫你过去呢!”李季霜不由一怔。
“既是如此,”秦潼只怕李季霜为难,当即便道,“叫这个丫头带我去换过衣裳便是了。伯母喊你,去得晚了就不好了。”李季霜咬着嘴唇,跺脚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说着喊过那个丫鬟耳提面命道:“伺候云姑娘去换身衣服,不可怠慢。”又对秦潼道,“我们先过去,你换过衣服便让这丫头带你过去。也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己家里便好。”
秦潼应了几句,李季霜便同着书英、书华两姐妹跟着婆子走了。那小丫鬟唯唯诺诺,小声请秦潼跟她走。秦潼这会儿浑身湿淋淋的不舒坦,也就顾不得许多,跟在这小丫头身后从一条清净的小径穿了出去。
这一路上,秦潼连半个人影都不曾见,想来是这小丫头特意挑着人少的路走,怕撞着旁人。她一面走,一面拿眼睛扫过路边的树木花丛,暗暗分辨着道路,发觉这小丫鬟竟带着自己走了一条陌生的路,也不知是往何处去的。好在没走多久,远远的便看见有座朱漆小楼从假山后露出来,看着鲜艳夺目,檐下挂着一块匾额,上面三个黑色的隶书大字:“晚霞阁”。
秦潼精神一振,跟着小丫鬟走过一尺多宽的草地,走上石阶,那里有一个大天井,几株玉兰树中间是碎石子铺成的小路,路的尽头便是那座晚霞阁了。秦潼仰头打量着,心中暗暗好奇,这柱国将军府看着尽是粗犷豪气,不想也有这等雅致的去处。
小丫鬟一面推开掩着的朱门,一面解释道:“这里离得湖边近些,回姑娘的住处只怕还会遇见些不相干的人,没得惹人心烦。”她说着领秦潼走了进去,里头有些陈设和字画,看着有些年代了。小丫鬟默不作声地领着秦潼上去,开了一间暖阁,便指着屋中角落道:“这箱笼里该有合身的衣服,姑娘且先挑一身换上,我去给姑娘打些热水来。”
“好,你去吧。”秦潼微微颔首,自己走到暖阁里头,果然角落里有个很大的衣箱。她便过去俯身将箱子打开,顿时一股浓香扑鼻而来,呛得秦潼转头咳了一声。她掩住口鼻细看,这一箱子果然都是女子的衣裳,胡乱堆在里面。秦潼皱起眉来,忽然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猛地伸手关上了箱子,急急便要转身出去,拉门却发觉门竟已被锁上了。
“吱呀”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秦潼只觉五感中唯有听觉比之平日更加敏锐,眼前却隐隐有些模糊。她吃力地转头,便见里间钻出来一个年轻男人来。这男人脸色白皙,薄薄的眼皮下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轻声道:“姑娘,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里?”
秦潼咬紧牙关,知道自己中了暗算,她屏住呼吸往后靠在门上装作无力的模样。果然这男人放松了警惕,一步一步上前来,便要伸手揽她,笑道:“莫不是狐仙显灵,来勾我的魂的?”话音未落,秦潼已猛地抬手重击在了他的下颚上,紧跟着提膝撞他小腹,还未等这男人惨叫出声,便狠狠一掌劈在了他后颈上。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咕咚一声滚倒在地。秦潼方才蓄了半晌的力,这会儿打完人腿都软了,她只匆匆扫了这男人一眼,便抬脚往窗边走。这里是二楼,想来暗算她的人觉得她并不敢跳窗,故而窗子并未锁上。秦潼用力推开窗户,一把撩起裙摆便踩了上去。她这会儿已有些眼前发花,用力咬着嘴唇探身出去,见窗外是个花圃,里头栽着许多牡丹,这会儿已过了花期,大半都凋零了。秦潼咬了咬牙,看准落脚之处便纵身跳了下去。她身上力气不够,怕落脚时站不稳,便着地打了个滚,顺势站了起来。
秦潼抬起眼,便正与李仲武打了个照面。
李仲武是远远听得晚霞阁中有动静,因这里空置已久,他便循声过来看看,却正见到秦潼从二楼一跃而下。他见秦潼身上又是泥、又是水,满脸通红,立时偏过头去,拧眉问道:“出了何事?”
“我和丫鬟走散了,”秦潼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咬着牙关并不肯放松警惕,谨慎地答道,“你知道季霜妹妹在何处吗?我正要去找她。”
李仲武闻言仰头望了眼仍旧大开着的窗户,忽然脚下一点飞身便上了二楼,钻进了窗中。秦潼哪还管他是去做什么,提起裙摆便要往外跑,却猛地听到外头有人声传来,竟像是许多人朝这边过来了。
秦潼猛地顿住脚步,心中闪过诸般念头,最后却只剩讥诮:这真是终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她迅速退了几步,不能从前面走,便想看看小楼后面可有出路。然而只是眨眼间,二楼轻轻一响,李仲武便已再次跃了出来。他几步追上秦潼,压低声音道:“跟我过来。”秦潼药力发作已有些昏头,她咬紧嘴唇,恨恨道:“你走开。”话还未说完,忽然耳旁一阵风声,有人蓦地落在秦潼身后,伸臂拦腰搂住她,足尖一点便再次高高跃起。
李仲武暗道一声好身手,低叱一声“站住!”便纵身追了上去。
可秦潼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一抬眼便看到了展昭,满心满眼再也盛不下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猜你们都想死昭昭了,所以放他出来溜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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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满腔情深终成空
展昭一手揽定秦潼,足尖在地上一点,倏忽间身形便已拔高数尺,在小楼飞檐上稍一借力,身子已如箭一般射了出去,直直往小楼后面那片林子扑去。李仲武怎肯放这身份不明的不速之客走脱,纵身飞掠便紧紧追了上去。展昭虽有一身轻功,怀里终究抱着一个大活人,刚落到林子里时便被李仲武赶上。两人转眼已闪电般拆了几招,李仲武低喝道:“阁下身手不凡,怎么偏偏藏头露面,做这等宵小行径?且露一露脸吧!”说时五指成抓,劈面朝展昭抓去,却是想要扯下展昭蒙面的巾布。展昭往后大仰身堪堪躲了过去,一时十分狼狈。
要知展昭并非不是李仲武的对手,只是抱着秦潼未免拘束了手脚,又不愿暴露身份,因此处处落了下风。李仲武几招之内就将展昭逼得连连倒退,他却也不由暗暗惊叹,猜测着眼前这个高手的身份。然而心念斗转之间,李仲武蓦地察觉出什么,他心思转得极快,手上更是招式未老,忽地一偏便朝着秦潼身上打去。他这一掌并未收力,若当真打上去,秦潼便是不死也要重伤吐血。
这虽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可展昭是何等聪明之人,顿时便醒悟出这是李仲武的试探。这人大约是看出他于出手之际本能地回护秦潼,因此疑心两人关系。展昭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只有顺势将秦潼推出去迎这一掌,方才合了他刺客的身份,不然李仲武必然会推断出自己只怕与秦潼不但认识、并且交情不浅。
按说秦潼是李仲武未过门的妻子,他这一招正是试探,便是将秦潼推出去,李仲武也决计不敢真的伤她。然而展昭咬紧牙关,不及多想便搂着秦潼身子一转避开了李仲武的攻势,自己抬手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李仲武冷笑一声,双掌跟着接连拍出,掌掌竟都是朝着秦潼招呼。他打出一十四掌,展昭便咬牙接了一十四掌,两人出招极快,身形如闪电一般辗转腾挪。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百招,蓦地展昭身形疾退,李仲武袖中飞箭堪堪擦着秦潼的身子没入他胸口半寸,又被他一掌震断。虽然未能重伤展昭,却也让他见了血。冷钢铸成的箭头猛地绞入胸膛,展昭呼吸不由一顿、身形踉跄了一下,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可是他却放不开秦潼。秦潼早已昏了过去,展昭又怎么舍得下,将她交给这个对着自己未婚妻子都能痛下狠手的人?
李仲武已经十分肯定,眼前这个男人与庞统的妹妹定然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然断不会舍身相护到这个地步。他从少年时起便在战场上拼杀,心中早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情。除了最小的妹妹季霜之外,其他的女人于李仲武而言不过是一种软弱、娇气的东西罢了。虽然仅仅两次见面令他对秦潼另眼相看,然而事关重大,李仲武也能毫不犹豫地以她为饵,逼眼前这个黑衣人束手就擒。
然而当他欺身而上,欲将此贼一举拿下之时,这人却猛地扬手砸下什么,两人之间顿时腾升起一阵白烟。李仲武怒喝一声“好恶贼”,急退几步,待到白烟散去,眼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李仲武知道那人多半已逃入深林之中,然而他怀中还抱着一人必定跑得不快,李仲武略一思索便追了上去。
林中很快便再次恢复了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阵风吹过,眨眼便落下几片树叶来。
一抹绿上,几点殷红十分刺目。
深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室内一灯如豆,一个男人跪坐在炕上,倾身趴在面前的方桌上埋着头写写画画。他手中是一管秃了的烂笔头,桌上铺的却是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坚洁如玉、细薄光滑。他一面手上涂涂抹抹,一面口中嘟嘟囔囔,身上那件白蟒锦袍之上也斑斑点点的尽是墨迹。
蓦地窗外一道闪电劈过,将屋里映得雪亮,一阵狂风将窗棂摇撼得不住作响。可是桌前的男人却好似毫无察觉一般,连头也不曾抬一下。俄顷,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倏地将一个修长的人影投到了窗上,那人看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