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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行宫?”我问。
“劳民伤财,皇阿玛提倡节俭,不喜奢华。”十三哥说,“皇阿玛对曹家有情,孙嬷嬷是皇阿玛的奶娘,皇阿玛对她一直挂念。四年前,皇阿玛带我和太子二哥下江南时,见到孙嬷嬷乐得何不拢嘴,不让孙嬷嬷下拜行君臣礼,还对文武百官说,这是我家的老人。对曹家地恩宠可见不一般。”
我来到皇阿玛地书房时,皇阿玛正同李德全说话。
“主子,主子对曹家恩深义重,让下面的官员们看得眼热呢。都说皇上是菩萨心。”
“不过是略尽孝道而已,孙嬷嬷是朕儿时地乳母,现在想想,还真是想念老人家。”
“几位阿哥也是被皇上言传身教感动,对那些嬷嬷们都好呢。八阿哥最宽厚,带乳娘如生母一般,还有四阿哥,这些哥儿们都长大出息了,嬷嬷们就跟了有脸。”
“这话说的,难不成还都仰仗了主子?”
“可不是,离京那天,奴才在后花园看到十八阿哥的奶娘在花园里哭,在十八阿哥经常玩耍的铜亭下磕头祷告,说是宫里无法烧纸钱,她想小主子呢。”
一句话皇阿玛愣愣地沉吟不语,李德全又说:“若说十四阿哥,就是性子太倔强,主子您说,穆臭臭一个太监,对他能好到哪里?十四阿哥真是滴水之恩涌泉报了,这拼上命也去救穆公公,这简直,老奴都羡慕得要哭。”
皇阿玛手中的书放下,摇摇头骂了声孽障,起身说:“走,去看看!”
却发现了我立在门边,无语地望着他。
“有来给十四求情?”
我点头,无语。
皇阿玛无奈长叹,拉了我的手向大殿去。
两只黄色的琉璃宫灯发着明灿的光亮,一路行来幽静的夜色中飘着花香。
停在大殿门口,里面传来对话声。
“走!谁要你惺惺作态!”十四倔强的声音,我奇怪他在和谁发火。
“谁稀罕理你,若不是看在奶公的面上。你放心等了皇阿玛的惩罚吧,奶公的后事,我找人办妥了。”
沉默,我抬眼看皇阿玛,他摆手,示意任何人不许出声,执灯的太监退下。
我心里慌张,十三哥如何这般胆大?十四去救穆公公,惹得皇阿玛大怒;十三哥如何火上浇油,还去纠缠穆公公的事。
“奶公葬在了哪里?”十四忙问道。
“江边,穆家的祖坟,入土为安了。我不便出面,雇了人去做的,处置的妥当,棺椁都是上过百道老漆的。”
“公公的宝贝呢?”十四抓住十三个胳膊问。
“这么要紧的事,我怎么会忘记?都妥当了。穆大荣的船已经追拦在老虎滩渡口,穆大荣一家全部被擒获。我派人把穆大荣的两个小孙孙抱走送去关外抚养了,也是给奶公留条根。”
一阵寒风彻骨,周身的汗毛孔打开,凉气直向里透。
我想,十四有歪主意,十三也大胆。
“想不到你小十三还真有种,不怕皇阿玛知道饶不过你?”十四奚落。
“当年若不是穆公公庇护,你我怕早就没命。无情最是帝王家,多活这些年已是不易。”十四叹道,“难为你还有这份心。”
十三拍拍他的肩头说:“兄弟嘛,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额娘面上也不能丢下你不管。还有,谁让你比我小?”
“放屁!”十四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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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江宁府接驾
须臾间,十四止住话,他警觉地愕然望着地上两道覆盖了他清癯身子的黑影,俯身叩首道:“儿子恭请皇阿玛圣安。(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5et”
好个敏锐的十四,可惜粗线条的十三还在踢踢他说:“别装了,板子都要上身了你还有心思玩笑。”
我惶然地抬眼看皇阿玛,皇阿玛一脸的气笑不得,长长吁气一声,这才吓得十三回头,战战兢兢的跪下。
我掩口想笑,这小哥儿两几乎是背对,一个脸向内,一个跪在皇阿玛脚下。
皇阿玛沉吟半晌,捋着胡须,引而不发,十三十四慌得头都不敢抬。我想他们自然也猜到,皇阿玛估计听到了他们放肆的言语,如今只待皇阿玛如何发落他们了。
可是皇阿玛并未发话,转身离去。
我望着远走的皇阿玛,低声骂十三和十四:“该死该死!说话也不看个时候,皇阿玛气急了。”
我飞奔去追上皇阿玛,不等我开口,皇阿玛头也不回地说:“去让那两个畜生起来吧。毕竟在江南路上,若是这两个畜生伤了病了,反是给曹寅添了麻烦。”
十三和十四听到皇阿玛的口谕,面面相觑,十三说:“看来皇阿玛真是恼了,这若是回到宫里寻前帐,可是了不得。”
“得过且过吧,回到宫里再想回到宫里的办法。”我一向如此,从不将事情放在心头,十四听了我的话无奈苦笑摇头。
起身时。十四一个趔趄险些跌跪回地上,幸好十三眼明手快扶住他。
“腿都跪麻了?”十三问。
“我想去奶公的墓前拜祭。”十四说。
一句话我简直无语,十四地执着和任性怕无人能及了。
“不可以!”十三否决:“四哥不在,嘱咐我要管束着你。出宫前,额娘也吩咐我要照顾你。被以为皇阿玛是饶过你我。回到宫还不知如何惩治呢。你少去生事!也是了却了淮安的灾变。皇阿玛心情舒畅一时不做计较,你也不要得寸进尺了!”
十四甩开十三擒住他手腕的大手。十三却反手抓住他的腰间丝绦,怒视十四的眼神颇有四哥那霸道地味道。
二人怒目而视。我忙从中劝解道:“二位哥哥,不必再闹了!皇阿玛已经强忍了怒气,没有发作。若是皇阿玛果然被惹恼了,真吩咐人一人一顿板子,两位哥哥在淮安可算出了名。惹来那么多闲人看热闹。脸面好看是吗?”
二人才勉强松手。
李德全小跑着赶来说:“两位阿哥,格格,皇上有旨,圣驾即刻启程返回龙舟,去往江宁府。”这个决定听似突然,但我想皇阿玛一定有所考虑。
船行在夜波中,嬷嬷伺候我梳洗准备入睡。
我倚靠在船窗望着外面一天地星星,皎洁的明月,听着潺潺地水声不想入睡。w92z
嬷嬷边哄边吓唬我说:“格格。可不兴任性胡来。皇上刚才还在生气训斥十四阿哥呢。也不知道阿哥是犯了什么错,才我听李公公说。都给训哭了。”
我想,皇阿玛心里淤积的那口气迟早是要出来地,憋在心里越久反是更麻烦,怒了发泄出来也好。但愿十四只是挨了几句骂。
就这样行了几日,一路上停停歇歇,总是到了江宁码头。
青灰色湿漉漉的石砌成的码头,牌坊前伞盖旌旗招展,迎驾的官员无数。
隆重的气氛透着庄严,我已在嬷嬷地伺候下更换了吉服,随在皇阿玛的伞盖下登了岸。
皇阿玛拉着我的手,指着迎驾的百官笑呵呵对我说:“云儿,这里是朕的第二个家。朕几次下江南,都必到江宁府。”
前来迎驾的官员密密匝匝成群结队跪倒一片,我只看到红顶子和那单调色样的官服,心里有些紧张。
可能是路途劳顿,也可能是紧张,我浑浑噩噩的在众人簇拥下上了轿子,直去了临时的“行宫”。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行宫,听梁九公说,皇阿玛和曹寅是奶兄弟,所以次次到江宁都住在曹寅家中。曹寅地母亲孙太夫人是皇阿玛地奶娘。
我见到孙太夫人是在安顿下来的那天下午。
皇阿玛一身常服,明黄色地直裰,戴着瓜皮小帽在便殿接见的孙嬷嬷和曹寅一家。
随行有几位当地的官员,我不认得。
只见到一位银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蹒跚而至。
不用猜,一定是孙老嬷嬷。(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好看的小说)
皇阿玛竟然走下龙椅,几步上前扶住了老太太。
老太太倒身要下拜,实际上她身后的官员和家眷们跪倒一大片。
但皇阿玛搀扶住他连连说:“嬷嬷平身,嬷嬷一向可好?”
老太太兴奋得泪花闪闪,频频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而皇阿玛已扶她入座,还对随行的官员说:“来到这里,朕就如回家一般。幼时在孙嬷嬷怀里嬉戏的往事还历历在目。”
寒暄片刻,孙嬷嬷的儿孙们来给皇阿玛见礼。
我见到曹时眼光一亮。生得面如秋水朗月,目若寒星,五官玲珑。脑后一条大辫子上嵌着几颗大珍珠,脖颈上金项圈上挂了一块儿美玉。此刻我脑海里跳出的念头就是“贾宝玉”。曹家的后人曹雪芹写过一本《红楼梦》流传于世,推到现在,这曹雪芹应当还未出世。只是这曹应该是红楼梦里的家政了,如何这边风流儒雅的宝二爷地模样?
来这里的路上听人说。曹寅的长子去世,膝下无儿,过继了弟弟的儿子曹来当儿子,这还是当年皇阿玛做主吩咐人去办的。想不到这曹二爷也是观之可亲。
曹举止从容洒落,丝毫没有拘谨之意。皇阿玛赞了他几句。孙嬷嬷还客气地推说,这曹生性顽皮。同曹寅少时颇像,所幸还算聪颖。如今日日督促了他读书上进,尽忠朝廷。
皇阿玛也让十三十四和我一道拜见孙嬷嬷,孙嬷嬷连口夸赞。
十三是她见过地,十四可是她头遭看到,拉过手上下打量。毫不避讳地说:“哥儿这模样才活脱脱的像皇上少年时地样子,眉宇间都透着英气。乍一见,老奴反被唬到,以为倒返了数十年,还是皇上年少时的时光。”
罢众人也是哈哈地笑。
我注意了一下皇阿玛地表情,捋着胡须略有深意。
见到我时,孙嬷嬷的脸上划过惊异,随即笑容尽失,她张张嘴。随即又勉强堆出笑夸了句:“真是个美人坯子。嗯,仙女一般的容貌。”
我心里开始奇怪。这孙嬷嬷心里一定藏了什么秘密,如何她看到我会脸色大变?她一定要说什么,只是碍了人多不好直言。
行宫里十分热闹,人都散尽后,皇阿玛只留了孙嬷嬷在便殿闲聊。
我在各个宫殿穿梭游玩,曹家派给我两名丫鬟伺候。
一名瓜子脸,颧骨上略有几颗淡褐色的雀子,谈吐大方,举止如千金小姐一般,丝毫看不出是丫鬟。她叫知暖。听到这个名字我觉得十分拗口,问她说:“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吗?你家有人喜欢鸭子?”
一句话逗得周围人忍俊不禁,我也红了脸,“鸭子”毕竟有歧义,尤其是我这种腐女脑子里尽是这些不cj的想法。
知暖轻服一礼,和颜悦色地答道:“奴才家里姓花,二爷说,古诗里花气袭人知昼暖,因而给奴才起名叫知暖。”
这句诗听得如何这么耳熟?我恍然大悟,刚要开口,知暖笑吟吟地说:“二爷本是要给奴才起名作花袭人,被老爷知道狠狠一翻训斥,说是袭人的名字过于刁钻,就改做知暖了。”
我心里暗笑,多少年后,二爷的儿子曹雪芹就把这个名字用在了《红楼梦》宝二爷的贴身大丫鬟身上,终于用上了“袭人”这个名字。
立在一旁的另一位红衫丫鬟屈膝道个万福,不等她开口,知暖忙抢了解释说:“格格,她叫雯儿,我们过去都是伺候老太太的丫鬟。”
我仔细打量雯儿,柳眉杏眼,带了几分活泼,也是活脱脱的美人胚子,比知暖更妩媚几分,水蛇腰,娉婷婀娜。
闲聊过几句,我知道知暖祖上是关外海拉尔的人,后来入关做些药材生意,在江宁破了家,将女儿典给了曹家。而雯儿家是曹家的包衣奴才,她是个家生地奴才。
晚上,曹寅设家宴为皇阿玛接风,这也是皇阿玛默许地。
原本大臣们要给皇阿玛摆接风宴,但皇阿玛以旅途劳顿为由推脱了,可看给了曹家多大的面子。
家宴设在行宫御花园,说是行宫,其实就是曹家地院子临时为了接驾改成。皇阿玛不喜欢奢华浪费,所以不许江宁府兴建行宫劳民伤财。可作为学过历史的我是知道的,为了几次接驾,曹家亏空了很多钱财,到了康熙一死,曹家就被冷面无情的雍正给灭了。才落得曹雪芹躲在北京西山水源头的破屋里,喝酒都没钱。
家宴上的菜肴虽不是很多,但样样精致,绝不亚于皇宫。
我眼前的一小坛子海味汁炖的鸡肉,据说用了三天三夜的文火才做出。白瓷小碟上格式冷碟也是摆得精致,如工艺品一般令人不忍下筷子。
我同曹家的女眷同席,真是很不习惯。
只我一个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