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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李天衢部署,针对前方城墙遭受重创最为严重,而最容易崩塌的位置持续猛烈的轰击,同时毒烟弹、猛火弹频繁发射,也是有效的阻截周围守军调度,而试图顶住压力火速抢修摇摇欲坠的城关险要。
激烈的攻坚战事进行到了现在,李天衢观望战局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如今向开封发动全力猛攻的,也足足有十几万大军。就算此间原本的梁国国都,城防险要,更胜陈州宛丘许多……但是李天衢心说我统领的,可不是如黄巢那般缺乏重型攻城器械的流寇军旅,也早为攻克要地名城而做下准备,仗打到了这个份上,你朱友裕可还有什么手段能够应对!?
而朱友裕悲愤不已,的确已是无计可施。
没有办法再涉身险地,只得从城门楼退出,而在城门后方督战指挥。朱友裕急的浑身冒汗,声嘶力竭嗓子都已喊哑了。然而他焦急的朝着四周环视过去,就见高耸城墙上到处非是烈火腾腾、便是黑烟滚滚,而麾下守军将士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也持续不断的传入他的耳中……
更让朱友裕心里一突的是,喀啦啦……砖石碎裂变得愈发响亮的声音蔓延开来。位于他右边的大面积城墙,先前便已经过两轮修补,但是抢修的速度,却赶不上敌军炮石猛烈打击的速率,已有大片的碎石滑落,那一片区域的城墙崩塌,也比旁边城关要矮上了一大截。
随着朱友裕又是疾令声起,被胁迫在不远处等候,而强征来的大队百姓民夫,又在守军的威逼喝令下搬运石块木头来,急于加筑修补城郭。他们也只得尽快踩着下方崩塌的砖石废墟赶上,接近所能要打稳根基,让这一片岌岌可危的残破城墙继续支撑下去。
然而一颗猛火弹,划过了崩裂塌下一块的城墙,直直砸在了那一队民夫当中。烈焰暴起,就连在远处观望的朱友裕,也都顿觉他双眸被映得一片亮堂!
杀猪般的惨嚎声响起,大批民夫被火焰吞没,他们弃了手中砖石硬木,疯狂摆动身子,不断跑动着,徒劳的试图将身上的火焰甩脱下去。而周围的同伴骤然见得这等惨绝人寰的场面,眼见猛火又要波及到自己身上,哪个还肯在此处等死?也浑然不顾周围梁军挥刀挺枪的威胁,而顿时做鸟兽散!
“轰!!!”
又是一颗沉重巨大的石弹,狠狠的砸在那一片残破不全的城墙区域,已经崩裂塌下一截的城墙,喀啦啦砖石碎裂声更是响亮,紧接着轰然巨响,便好似天崩地裂。连带着城墙上又倾倒下来一片,上方闪避不迭的一些守军士卒立足不稳,当即坠落下去,身形顿时被扬起的漫天烟尘所吞没……
开封城墙,也终于被轰出了老大一处缺口!
第368章 战争的残忍,人性的慈悲
“嗵嗵嗵嗵嗵嗵……”
“杀!!!”
眼见得前方开封城墙被轰开大片的缺口,城外大批蓄势待发的将士齐声呐喊,随着激荡的战鼓声响起,也纷纷朝着前方涌杀了过去。
开封城破,敌军又是士气高涨……朱友裕面色煞白,他也很清楚打退要从城墙缺口涌杀进来的敌军,随即再抢修城关抵抗下去的机会恐怕也是微乎其微……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朱友裕忽的想起,自己的父亲朱温于仓促撤离开封之前,所对自己嘱咐的话语:
“吾儿……开封城是否能死守得住,朕也全要仰仗你了……这是我朱家的发迹之所,又如何能轻易为李天衢所占?不够如今形势险急,朕当然也很清楚……倘若汴州开封终究守不住了,我儿须当预先布置薪柴设于城内各处,待敌军强攻进来之前,便点上把火,尽可能焚尽城内宫宇房舍。
财帛粮秣,与其为敌军所取便都不必留,开封百姓若是转要做李天衢治下子民……能烧死多少,便烧死多少!若能焚尽了开封城最好,也决计不能白白便宜了李天衢那小儿!”
朱友裕当然也很清楚,自己的老子就算说不上是爱民如子,但是他也知道要壮大实力,务必以民为本的道理。起码由朱温接掌宣武军以来,治所汴州逐步富庶繁荣,百姓也能安居乐业,这也是他朱家东征西讨,能够维持补给的重要倚仗。
可是朱温对于敌对势力治下黎民,也完全是另外一副嘴脸。他从来不会顾忌以屠城的手段震慑威胁,也能打击得对方人丁民户锐减……如此说好听了是杀伐果断,说不好听便是残忍狠毒,所以黎民百姓在朱温眼中,更像是重要的战争资源,我得不到的,以及要被别人抢去,那就不妨都毁灭掉。
然而对于自己父亲的指示,朱友裕只遵从了一半。
由于己方二十余万大军溃败得实在是始料未及,朱温狼狈撤返回汴州开封,既然笃定心思要西迁养回元气,也务必要赶在李天衢大军趁势封锁住各处道路要隘之前。
所以朱温生怕被托慢了行程,汴州开封百姓挟裹不走,自己好生经营,积累得财富、军粮等海量的辎重,同样无法尽数转移。
囤积财宝玉帛,乃至军资粮秣,大多是被存放在了朱温多少年来不断兴修扩建的宫宇当中,朱友裕已经预想派遣军士于四处布下薪柴。可是他也并没有按朱温的旨意做下部署,而意图烧尽开封百姓的家园基业……
往日在汴州开封城中行走,市井间百姓安居乐业,并与自己亲近来往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朱友裕一直相信无论由他父亲所建立的梁国无论是以什么手段,到最后就算不能一统天下、终结乱世,但好歹也能维护得治下中原各地百姓能有稳定的生计。
即便统兵打仗,决计不能心慈手软,战争中的附加伤亡终究难免……可是朱友裕怀揣着一份信念,所以掉过头来残害与自己相处时日甚久的百姓,这种事,朱友裕做不出来。
毕竟朱友裕按史载“宽厚待人”,比起他那个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父亲,也多了一份悲天悯人的秉性。
开封钱粮财物、辎重军资,纵然不能为李天衢所取……可是无辜百姓历经乱世动荡,受的苦已经够多了……父皇,当初因我未曾奉您旨意而猜忌……事到如今,儿臣愿为我大梁赴死,这也是最后一次要违背您的旨意了……
朱友裕心中感慨念着,也有一众军士立刻涌将上前,并心急如焚的问道:
“殿下!敌军眼见便要涌杀入城,我等又当如何!?”
“……调遣一队军士,放火焚烧内城宫宇,当切记不可波及到周围百姓房舍,至于其余部众……”
朱友裕面色凛然坚定,眼中也满是一股壮烈赴死的决然之色,他随即又奋声说道:
“便与我一并前去抵御敌众大军,纵然机会渺茫,城墙塌了,我等便用血肉之躯筑起壁垒,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拒敌于城外!众儿郎,你们可又愿意与我赴死决战!?”
就算是心思万般险急,甚得人心,而极受军中将士推崇的朱友裕此言一出,周围大批梁军将兵闻言,也都决然奋声高呼:
“我等往日深受殿下恩德,今时也到了拼死报效的时候!血战不退,誓要与殿下同生死、共进退!”
此时此刻,城外李天衢诸部精锐步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疾进,眼见便要攀爬过崩塌的城墙缺口。倾塌的碎石累积,虽然也有近一人的高度,但是架上短梯与踏板,也足以上大批的军士迅速的涌杀过去。
而饱受炮弹轰击的周围开封城关,残余的守军将士也很清楚李天衢的军队立刻便要大举攻城了。哪怕整个城头被轰击得面目全非,处处崩碎塌陷的程度不一,也仍有不少被烧焦了半个身子的同僚在地上翻滚不停的辗转哀嚎着……仍有不少梁军守卒从城头上破碎的掩蔽处仓促钻出身来,眼见敌军早已进入弓箭射程之内。便抽出一枝枝羽箭。立刻朝向城下施射过去!
李天衢麾下,大批步卒便如奔涌的怒涛,他们擎起手中盾牌,抵挡着从上方射来如雨的箭矢,已然飞快的向前涌杀。
虽然也难免有兵卒中箭,不断的扑倒在地,但是如今不必在以丈计的高耸城墙上攀爬,冒着滚木擂石、利箭弩矢、沸油滚汤……填命才能攀上城头,只管向前猛冲,破碎城头上的守军,也根本无法阻止攻城部众杀入开封城内的步伐!
然而大片崩塌的城墙缺口另一侧,也有大批的梁军士卒封堵了上来。诸部将兵,抢在朱友裕的身前,拼着要戎卫他们所推崇的殿下安全,率先要踩在城关的废墟上与敌军进行白刃血战。就算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去堵,尚还有一丝机会,便要死战到底!
眼见大批的梁军守兵,踩着堆积的碎石裂瓦,也正朝着自己这边涌杀过来,李天衢方面,前阵的刀盾手部众当中忽的也有一队队军士窜行而过。在同僚部曲的掩护下,郑У赡壳谐荩鬃愿细扒罢螅氲接帜芙嗬牍劭从伤兄频幕鹌鞫缘芯斐傻纳丈毙Ч成仙袂楦且庑瞬ⅲ�
夹杂在眼前要与敌军进行白刃战的刀盾手部众阵中,听得郑б簧钕拢疃由窕鸲季恳簿〗月掌鸢蜃樱砸孕铀俣鹊牧Φ溃追姿Τ隽耸种械奈锛�
众多盛满了猛火油的瓦罐,当即砸在冲在最前面的梁军士卒身上。一时间啪嚓声不绝于耳,有些士卒被砸得头破血流,而随着瓦罐一一破碎,更多的梁军顿觉身上被粘稠的液体所覆盖,那种触感当真让人十分的不舒服。
最先率部冲杀封堵上去的一员梁军都将面色立变,在经历过猛火弹的轰击之后立刻察觉到敌军又要使出什么手段。
然而还未待那都将疾声高呼示警,前方李天衢所部步军阵中,便又一支火箭骤然射出,“噗!”的声射中了一名身上沾满了猛火油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刻又是“轰!”声暴起,熊熊烈火,又在誓死要封堵住城墙缺口的梁军部众前列燃烧起来!
纵然你们各个要死战到最后一刻,猛火加身、焚烧血肉,可还能再拼死硬撑下去!?
第369章 虽是敌人,这是我能给予你的尊重
熊熊烈焰当中,大批的梁军兵卒挣扎、扑倒,集结起来的阵型也迅速崩散。然而也有几个士卒发了狂性,即便浑身被火焰包裹,也嘶吼直朝前面扑去,试图抱紧前面的敌人,尽量要使得猛火在对方阵中蔓延开来。
然而眼见要扑杀如城中的部众反而暂退,同时李天衢所部又有大批的弓弩手赶上,暴风骤雨般的利箭弩矢又朝着破碎的城头与城墙缺口倾泻而去。高处又探出身子的梁军守兵纷纷中矢扑倒,猛往前冲那几个浑身浴火的士兵也悉数倒在了地上,尚还没有集结成密集的人群封堵住缺口,便已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
待前方火势稍缓,李天衢麾下的攻城部众,便又开始发动凶猛的攻势。一员营指挥使奋力高声喝令,正指挥所部打头阵的儿郎尽快扑倒城里去。忽的却有凄厉的箭鸣声袭至,一支狼牙箭簇射穿眉心,那营指挥使刚有所察觉,便已仰面栽倒,当即毙命。
两名攻城将官也相继扑倒,前赴后继的将士继续朝着前方冲击,就见同样善于骑射的朱友裕怒目叱喝,催马绰弓,此刻也不会摆起梁国皇子的架子,他身先士卒,率领着梁军残部,仍旧抱着必死的决心奋力拦堵过来!
攻守双方,都直直的往前撞去,开封城门缺口这一带人喊马嘶、乱作一团。然而李天衢这边后继增援上来的队伍源源不绝,仍旧奋力向前与同僚合拢,也势必要将前面不要命的梁军部众彻底歼灭。而朱友裕催马疾冲,也没入了人群当中,便如寻常士卒那般厮杀了起来。
双方混战之处,烟尘弥漫,兵刃相击之声,嘶吼咒骂声,乃至被搠中剁着的将士闷哼惨叫声混杂在一处,乱哄哄的劲响也在开封城关左近回荡不绝。
不怕死,绝不意味着不会死。就算开封现存的守军,仍在朱友裕的奋力鼓舞下继续拼命搏杀,可是他们无法抵挡住城墙缺口处大批敌军涌杀的势头,不由得节节后退。而且每退一步,也都会大批士卒战死于当场。
已经竭尽所能,对扑杀入城的敌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朱友裕胯下战马被几支长枪狠狠搠中,悲嘶着扑倒在地。骑弓箭囊遗落,迅速站起身来继续厮杀的朱友裕手中马战长兵器也被打落,他当即又抽出了腰挎的佩剑继续血战,哪怕亲手斩杀了二十多名敌军,可是仍然紧紧戎卫在他身边的梁军士卒也是越来越少……
已经杀得头昏脑涨,朱友裕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由得已经退至临近城门口的长街上。恍惚间,他又听见城门缓缓被打开的闷响声起,不但众多敌军从城墙缺口仍旧源源不断的涌杀进来,他们又抢占城关,大开城门。李天衢乃至麾下众多将领,在大批兵马的拥簇下,也势不可挡的要开拨入城中。
周围梁军亲卫,被杀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