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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规模浩大的契丹军这一撤,势如山倾而再也无法收势,指挥杂乱无章,也就只能再一路逃下去。
河东锐骑阵中,也已爆发出直冲云霄的欢呼声。一直冲驰在最前面的晋王李存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自打催骑破阵,所过之处留下的那条血路上,平铺无数契丹将兵的尸骸。
而不止是一直戎卫在李存勖身旁的李绍荣,周德威也是大发神威,手中大槌横扫过去,重重砸中面前一员躲闪不及,已惊呼喊出声来的契丹骑将身上,整个胸脯当即凹陷了下去,发出喀嚓嚓让人听了心惊肉跳的密集骨骼碎裂声。那骑将倒飞出去,尸首顿时又撞翻了五六骑!
周德威紧跟着催马上前,与李存勖、李绍荣组成形如三叉戟的冲锋头阵,后面又有李嗣恩挥舞着马刀,嘶声呐喊着统领着骑军,而继续往前突击撵杀……
所以这场战争接下来的走向,便与正史轨迹如出一辙:
契丹大败,席卷其众自北山去,委弃车帐铠仗满野,毳幕、毡庐、弓矢、羊马不可胜纪。晋兵追之,俘斩万计。
……
不止是耶律阿保机亲自统领的大军,以多击少却被李存勖杀得大败。位于定州无极一隅,由晋国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与契丹大将萧阿古只之间的激战,也已进入了尾声。
大队的契丹骑兵开始向北面退却,涌动的人群当中,萧阿古只回头张望,眼见一拨晋军突骑朝着这边趁势撵杀过来。他眼中也满是忿恨不甘之色。
起初战事的经过,与李存勖、耶律阿保机之间的交锋大同小异。李嗣昭传令麾下军旅集结成阵,专候敌军主动来攻。他指挥若定,先是力抗住几轮契丹骑军的猛攻,又亲自统领麾下骑兵亲随突然杀出阵列,向契丹主阵发动了猛攻,而步军也立刻锥形阵列,协同出击,反而使得疲乏的契丹部众来连连迫退。
以往主要在帐里运筹帷幄,或是临阵指挥的李嗣昭,为了一举击溃敌军,也以身作则的统领骑军撕裂开契丹主阵的队列。他策马狂飙,麾下上千名亲随锐骑挥刃咆哮,各个如扑出山林的猛虎那般,连声呐喊,奋力厮杀。
而昭义军步阵那边,诸队步军勇健挺起密密匝匝的长枪,便朝着陷入阵中的契丹骑兵招呼过去,也登时那些被围困的敌军骑兵浑身攒刺得如同蜂窝一般……
萧阿古只无法置信,做为姐夫耶律阿保机麾下时常担任先锋的骁将,以往破室韦、征奚族、战越兀……曾杀得塞外诸族震恐臣服,而立下赫赫战功,然而眼下以五万之众,攻打两万敌军,结果却打得如此窝囊!
周围乱纷纷的契丹骑众当中惊呼叱喝声不绝于耳,萧阿古只倍感耻辱,然而又是一阵激荡的撞击中传入耳中,他也立刻注意到,那一拨由李嗣昭亲自统领的锐骑又撕裂开一道口子,奔袭突杀,距离自己这边也已不过二三百步的距离。
不成!再扑杀上去一次,若能一举击杀那敌军主将,便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萧阿古只发狠念罢,双腿一磕马腹,率领着一拨亲随风驰电掣,便纵马也朝着李嗣昭所处的骑阵那边撞杀了过去!
即便周围骑众已有崩散之势,可萧阿古只自问使弓箭的手段非但压过不少契丹诸部中以善射而闻名的勇士,他在马背上也使得张拉力远超于寻常角弓的硬弓,更兼臂力过人,而由萧阿古只射出的箭簇,力道甚至足以穿透铠甲盾橹。
所以趁着敌军主将趁势破阵,而且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萧阿古只在颠簸的马背上,信心满满的从箭囊里又抽了一支狼牙箭,立刻绰于弦上挽满,旋即便朝着李嗣昭那边瞄准了过去。
忽然萧阿古只微眯的左眼霍然圆睁,凶芒毕露的同时,他右手一松,被蓄满了浑身力道,被拉拽成满月状嘎嘎作响的弓弦骤然回弹,狼牙箭簇登时脱弦而出,所发出那凄厉已极的破风呼啸声,也足以震破人的耳膜!
而在另一面,李嗣昭率部冲杀了许久,甚至在亲随的掩护下,已射光了挎在马鞍撒袋中的箭矢。本来比起李嗣源、李嗣恩等时常亲自引兵冲锋陷阵的义兄弟,李嗣昭更像是个儒将,以往也不必由他亲自抄家伙冲到战场最前线去杀人……
然而如果有必要时,李嗣昭亲自率部突阵,却也是他行家里手的本事。
深谙用兵之法的李嗣昭,采用先磨耗敌军锐气,在率领亲随军马骤然反攻,而如尖刀一般直插契丹腹心的战法,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调动起麾下锐骑士气,尽快冲击得敌军溃散,而在他周围也有一众嫡系亲随拼死护卫着……毕竟又是以少敌多,是以到了发动反攻、一举破敌的时候,李嗣昭身为一军主将,也断然亲自挥军直捣契丹中阵。
然而萧阿古只率队疾驰靠近,在涌动的人群当中恰巧锁定李嗣昭的位置,便立刻一箭射来。凄厉的破风声也立刻引起他身边亲随的警觉,“节帅小心!”一员小校立刻催马扑上前去,噗的声闷响,本来袭射向李嗣昭的箭簇,便狠狠贯射入那军校的脖颈当中!
即便李嗣昭周围又一众亲随护卫,可是以萧阿古只射箭足以穿透铠甲盾橹的力道,那支箭簇穿过那小校的颈部,竟又即钉入生得身材短小的李嗣昭的头颅当中!
金铁簇尖,正钉在凤翅兜鍪下沿,而凿入前额当中。李嗣昭感到颅骨迸裂的剧烈痛楚,陡然眼前一片血红。好歹利箭先是穿过亲随小校的脖颈,卸了大半力道,而没有直接贯入李嗣昭的头颅深处……
然而头颅中箭,即便不是当即毙命,那等痛楚也足以让人昏死过去。可是身材瘦小,本来在李克用麾下众义子当中形貌甚不起眼的李嗣昭很快便回过神来,鲜血淋漓的脸上,却流露出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插在额头上的箭簇,竟被李嗣昭抄手拔下(按《旧五代史·卷五十二》所载:嗣昭环马而射之,为贼矢中脑,嗣昭箙中矢尽,拔贼矢于脑射贼,一发而殪之),旋即他又擎起骑弓,将簇尖上还有自己鲜血滴落的利箭绰在弦上,估计冷箭施射来的轨迹,便立刻朝着萧阿古只那边瞄准了过去!
第699章 驱逐胡虏,又一将星的陨落
箭簇反而朝着自己这边激射而来,萧阿古只面色立变,慌忙侧身闪避。利箭正射入他身旁一名亲随的面门当中,登时鲜血激溅,而中矢的那个契丹骑士也立刻倒头栽了下去。
虽然萧阿古只躲开李嗣昭还击射回的这一箭,可他瞪大了双眼,惊骇的又朝那边望去,脸上神情仿佛似见了鬼一般。
被一箭射中头颅,竟然能拔下插在头上的箭簇,再还射回来!?
本来以为那些沙陀人迁徙至中土,在李克用的带领下有机会在河东扎下根基。南朝到底更为富庶,不比塞外苦寒之地……萧阿古只本来以为,以前即便沙陀、晋人强势霸道,毕竟生计更为安乐,养尊处优惯了,真要是比谁更凶更狠,也不可能及得上在险山恶水中杀出一番天地的契丹。
可是李嗣昭这个为晋王李克用收为义子,本是汾州太谷地界农家子出身的汉儿……却着实让萧阿古只感到震撼,不曾想对方不但善于用兵,更是个头颅中箭仍然屹立不倒,并还要立刻发动反击的狠人!
而李嗣昭满脸的鲜血,一对招子仍旧朝着萧阿古只那边狠狠瞪视过去。他又催马号令,仍然要率部突杀过去,这却急坏了周围一众昭义军牙将亲随,其中有人也立刻上前去拦,口中还急声说道:
“节帅!您头颅中箭,伤势严重,末将调拨骑军护送,还望您立刻归阵救治!由我等继续带领儿郎们冲杀便是!”
“阵势不可乱!我亦不可退!随我继续掩杀过去!”
李嗣昭却断然说道,他一手拍开那牙将要拽过辔头缰绳的手掌,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额头上泊泊仍有鲜血涌出的箭疮:
“我若退去,敌军以为有机可乘,则还要反击顽抗,如此反而更要拖耗下去……趁着敌军眼下气沮胆丧,更当一鼓作气,战事要紧,又怎能半途而废!?”
眼见头颅中箭的李嗣昭仍然要死战下去,周围牙将牙兵深受触动,也感到血脉贲张。虽然还有亲随撕扯下身上衣襟,赶忙上前将李嗣昭额头上的箭伤疮口包扎得死死的,可是军中将主身受重创还要奋战下去,昭义军一众军骑此刻心里几乎也都只有一个念头:
那也只有拼他娘的!将契丹人杀得彻底亡魂丧胆,至此不敢再敢觊觎南面的疆土!
晋军锐骑士气更是高涨,仍在李嗣昭的统领下摧锋破阵,马战长短兵刃接连探出,仍是势不可挡。反观己方被突破阵列的几拨骑众却是七零八落、哀鸿遍野。
地上又平铺一层尸首,惊嘶的无主战马乱窜奔走……萧阿古只纵骑游走,试图与朝着他这边冲来的敌军锐骑拉开一定距离,再拈弓搭箭时,却又发现诸队晋军亲随将李嗣昭团团围在中间,都已万分留意周围施射来的冷箭。
绷得紧紧的弓弦,缓缓的又送了下来。萧阿骨只冷眼凝视片刻,忽的叹言说道:
“罢了,也只得撤军了……这场仗因我而败,起先攻得太猛,却终究未能撼动那李嗣昭坐镇的军阵。白白消耗诸部人马的气力,又被那李嗣昭抓住时机,直取我军软肋……若论临阵指挥调度,我也不是他的对手。眼下也没有机会一箭射杀了那李嗣昭,再拖耗下去,也难以挽回败局……”
萧阿古只倒也干脆,他立刻吩咐身边亲随奔走传令,各部骑众尽快尽可能得收拢人马,旋即立刻撤军。
而胯下骏马已经掉头转向,并扬蹄飞奔起来。萧阿古只仍时不时的回头观望,只不过他再眺望后方晋军骑阵之际,眼中似乎也多了几分敬畏。
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往日我纵横北地,罕逢敌手,但与你这番厮杀,却是心服口服。以后有机会自当再来寻你交锋,可是今日,我也只得认栽了……
又追击撵杀出一段路程,已能确定这一路契丹大军也已被杀得军心溃散,而只得狼狈败返之时,昭义镇骑军甲士也相继发出高昂的欢呼声,当然也有亲随牙将军校,立刻纵马上前去探望将主的伤情。而李嗣昭勒马止步,包扎住额角的布襟也已呈现出一片紫红色……李嗣昭这时才感到一阵眩晕,他双目似也逐渐失焦,心中也不住念道:
负羽先登,搴旗深入,本非将帅之事,当假拳勇之材……而为将者,本于坐筹,宁劳陷阵……只是用兵也时常不可以常理度之,契丹势大,我本心想亲率锐骑陷阵,克敌制胜才更有把握。可却仍不免头颅中箭,到底还是有些轻率莽撞了么……
正寻思时,李嗣昭的意思却渐渐模糊,他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几晃,旋即便往一侧栽倒了下去。也幸亏一名催马疾奔过来的牙将眼明手快,一把将他给搀扶住。而听得周围亲随疾声呼唤,李嗣昭缓缓的又睁开双眼,虽然声音已甚是微弱,可他仍吩咐道:
“传我军令,昭义军将士返回无极县城,把守城郭,继续留意北面敌军动向……并立刻派遣快马,向大王报说战情。如若我救不活了……也须切记秘不发丧,你们也只顾采取守势,力保定州无极一隅不失,直到另有将领前来接管军务……
契丹虽然势大,不过按我想来,大王想必能够挫败耶律阿保机,很快也会下达旨意,而诏令我昭义军协同北上吧……”
虽然李嗣昭预料到自家君主李存勖果然以少胜多,杀败耶律阿保机只得引军撤返。然而他本人似乎也是强撑着一口气奋战到激战结束,即便被昭义军亲卫部众急忙护送回无极县城救治,却终究因抢救无效,当天便撒手人寰。
无极县城当中的昭义镇牙兵部众,呼天抢地、悲号痛哭甚众。毕竟李嗣昭不但治军严明,又体恤士卒,而极得军心。一个极受推崇爱戴的主将憾然离世,他麾下绝大多数将官兵卒满心追思哀悼之情,自然也是久久不能平复……
而昭义军一众牙将,也是谨遵李嗣昭的遗命,督令各部牙兵严守城防,派出轻骑斥候巡视周围敌情。又立刻派遣快马赶赴定州新安地界,向晋王李存勖禀说,契丹大将萧阿古只已被杀得大败北返……以及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却在战阵中因头颅中箭,终究难以挽救性命而离世的消息……
与此同时,按李存勖先前部署,李嗣源统领横冲、三讨等骑军部众,绕道迂回,也已遭遇被杀得狼狈北撤的契丹大军。便立刻与安重诲、石敬瑭、李从珂等嫡系心腹发动突袭。
即便契丹大军眼下仍然数量庞大,可是经历先前一场惨败而士气低迷不振,更关键的是各支依从于耶律阿保机的部族军首领经历大败之后,也已各生异心。
李嗣源麾下军旅又是以骑兵为主,势如疾风迅雷的一番奇袭,心灰意懒的契丹大军,便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