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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既知即将面对的大战九死一生,不少鞑靼军骑终究难免打算逃回塞外草原,还要在临行前大肆烧杀掳掠几次!
招来圈养的野兽,掉过头来却狠狠的咬了自己一口……这对于李存璋而言也是始料未及。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鄜延军权衡给予部族军的军饷,可由于后唐权奸的爪牙到处横征暴敛,眼下藩镇财赋收支也已入不敷出……偏偏定难军李仁福在这个节骨眼上为叛乱部族所杀,党项诸部倒从魏朝,也使得众多鞑靼杂胡不愿再为后唐卖命。
李存璋即便严于治军,也终究无法约束杀掠成性,而对后唐并无忠信可言的鞑靼部众。
鞑靼部族军遂大叫大嚷着胡语,满城散开,大肆劫掠财物,顺手宰杀百姓……直到延长县城内已是满目疮痍,犹如蝗群一般肆虐过后,鞑靼部族军注意提防回避鄜延镇主力牙军,向北奔行,途径的各处镇坊村落百姓也终究不免要受无妄之灾……
大批的鞑靼杂胡叛离出走,沿途又大肆烧杀剽掠,而搅乱了鄜延军的防御部署。刘鄩等魏朝将领趁势长驱直入,凭借兵力上的优势接连攻破延安府西北面三处军寨。七日后,位于延安府以南,也与魏朝领土接邻的鄜州治所洛交城,便已为魏朝大军攻破。
阎宝又统领所部兵马向南进军,护运由长安调发数目众多的攻城器械,源源不断的朝着延安府的方向输送过去。洛河以北、延安府以南,敷政、甘泉二县相继也被攻破。自此魏朝关中方面集结的几路军旅,也已能直接杀至鄜延军中枢所在的延安府城下。
经斥候探路,大军行进,一彪锐骑疾奔至延安府南面的一处山丘上。精锐甲士立刻又唿哨着散开,在周围巡视警戒。而刘鄩周边有几员牙将牙校拥簇着,策马前驱几步,直至大概能望清延安府城郭轮廓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眺目望去,大致瞧见延安府周围人工挖凿的护城河环绕整座城郭。各处城门紧闭,吊桥也早被收起,也已做好了据城死守的准备。然而刘鄩眺望了一阵,便喃喃念道:
“易地而处,我若是那李存璋,这等形势之下,无论如何筹谋使计,只怕也难以挽回颓势了……”
第926章 鄜延治所,规模浩大的攻坚战
隆隆的战鼓声响起,延安府城外早已是人喊马嘶,一片喧嚣。
诸部军健正忙得热火朝天,数十人,乃至百来人为一组的军汉推动着巨大的攻城器械。齐声喊着号子,一步步的向城郭的方向挺进;身着魏朝、定难军,乃至还有归义军制式衣甲的士兵,也按所部将官的调遣,开始排列队形。
多达三四百具的床弩,也朝着延安府的方向缓缓推动着。已经扣上机括,指向斜上方的大号弩矢,由阳光下映射也闪耀着一片片森寒的光芒。弓弩手列阵前驱,在他们身后,一捆捆箭簇、一匣匣弩矢堆积如山,也已布置齐备。
而延安府这一边,城池内架起大锅烧热滚油金汁,大批箭矢石块也已送至城关左近。防御战中,用来堵住缺口的草袋木料也由民夫准备齐备。除了城关上的诸部守军,城门后方马步军众也出来集结,肃静成列,准备虽是填补空缺,亦或突然杀出城去迎击一场。
好歹由李存璋坐镇治军,即便魏朝大军兵临城下、来得突然,可鄜延镇牙军的战备工作仍然井井有条,而丝毫不见慌乱。
城关上劲风吹得旌旗猎猎招致,李存璋就在一众亲随的拥簇下,遥望延安府外一座座军营,乃至敌军成批的攻城器具都已排开了阵势……他双眉紧锁,面色也显得十分沉重。
攻城器械,虽然后唐发动大批工匠也能够分批建造。可是眼见魏军阵前,诸般壕桥、云梯、楼车、床弩、投石机、冲车、井阑……一望便知非但是由大量熟练工匠打造,而且还经过长时间的积攒。
大量的器具,有些是直接输送至延安府城前,有的则是经过分解运输,现在又重新组装在一处……能够发动这般规模的攻城器械,不但对于匠人的专业性要求极高,这也说明魏朝的国力,的确要胜过后唐。
更显眼的,是那些一座座庞然大物,高度甚至大致已与城墙等同的攻城器具。犹如移动的城楼,即便下方安置滚轮,可连拖带拽所动用的人数也很多,这等井阑还安置长度按丈计的踏板,一旦靠近城池,踏板重重放落,那么隐藏在其中的军卒便能直接扑倒城墙上,以尽量避免以攀爬云梯,蚁附攻城的方式损失更多的士兵。
然而在大型井阑车的前方,还有一座座高耸的投石机相继备置就绪。便如架在城前的炮台,有眼尖的鄜延军牙将小校,不但看出魏军的投石机比寻常制式的更为高大,似乎整体构造也有所区别。
看来这些投石机的射程应该也会更远,而魏军如此布阵,明显是要先动用大量的石弹、火弹轰击城关,先前城墙轰击得千疮百孔,尽可能将守城器械轰成散架、烧成废墟,再发动壕桥、云梯、井阑等攻城器具,以及攻城部众朝着城关发动铺天盖地的攻势……
瞧着城外魏军声势浩大,城头上不少鄜延军牙将牙兵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李存璋又眺望片刻,忽的沉声说道:
“回想南朝以往的战例,魏帝东征西讨,开辟疆土,往往也都能抓住战机,袭破城郭。这次南朝关中方面诸部军旅,似是将攻城器具都集中在延安府城下,南朝攻城,也从来未曾发动这般规模的攻坚用器械……看来这次要攻破我延安府,非但势在必得,更不愿拖耗久了,而要尽快打破城关啊……”
李存璋话音方落,鄜延军一员牙将踏前几步,他怒目朝着城外魏军大阵瞪视过去,眼中也满是炽烈的怒火:
“南朝敌军势大又能怎的?延安府经将主好生经营,城防工事齐备,吾辈将士,必当奋力死守,也必能保住我鄜延军治所不失!”
这员牙将名为陈敢,便如李存璋当年还只是一介将校之时,为时任云中守捉使李克用收为义子,这陈敢也是在李存璋麾下效力十余载的嫡系心腹。如今眼见魏朝几路大军集结于延安府城下,将矛头都对准了李存璋,陈敢自然怒火中烧,也已迫不及待的要迎战杀敌。
然而李存璋沉吟片刻,却苦笑一声,又道:
“只怕这次战事万般险急,很难说定能保住延安府不会被南朝敌军攻破……未曾想党项诸部倒戈,与魏军暗通速取定难军治所,想必南朝早先便密谋部署,策反功成,而致使我鄜延军处境被动……
又因我扩军心切,而招募塞外鞑靼杂胡,本来以为能震慑得住边民诸部,但终究是引狼入室,反而打乱藩镇边备布署,致使魏军有机可乘,我也是难辞其咎啊……”
陈敢闻言,倍感痛心,他连忙忿声言道:
“将主休如此说!您为鄜延军殚精竭虑,我们弟兄都看在眼里。当年我朝与南朝瓜分梁贼疆土,只可恨魏帝占得先机,吞并得关中甘陇大片疆土,而我朝拿下陕北鄜延几州,无论领地、人口、钱粮……较之南朝都相差远矣!
强敌环饲,将主也只得招募塞外诸部,伺机攻夺关中诸州,只可恨鞑靼禽兽贱类,不识忠义,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朝中又多是奸邪佞臣,只知强征敛财。可将主散尽家财,抚恤牙军中伤残孤苦儿郎,已是尽己所能!
而将主非但治军严明,整治耕稼,更是打理得鄜延军政务井井有条。如果不是朝廷以租庸贡赋为名,所取钱物粮秣愈发苛重……将主再治理得藩镇几年光景,也必然能养回元气,再谋攻取南朝关中诸地!”
李存璋却摇了摇头,喟叹道:
“时不我待……乱世杀伐,敌人又怎么会给你喘息的机会?南朝速取定难军,趁虚而入,要立刻集结重兵试图攻取延安府,当然也不会容得我有几年光景休养生息。当然吾辈守土有责,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南朝大军在城前摆开阵势,投石器械排布的密集,也不可一味死守。
所以趁着敌军立足未稳,还须派遣一拨骑军尽可能摧毁前阵攻城用具,只不过魏军终究人多势众,而刘鄩、康延孝、阎宝等敌将亦善于用兵,出城迎击,也会万般凶险……”
还没等李存璋把话说完,牙将陈敢,便立刻抢先说道:
“末将明白了!统领骑军,为将主摧锋破阵,本来便是我擅做的勾当,咱们行伍儿郎,不就是要搏命去建功立业?何况爹娘取了陈敢这个名字,是当敢冲敢拼!将主有令,末将又有何不敢?”
李存璋一时沉吟,上前拍了拍陈敢的肩膀,再嘱咐时,他的声音也不由低沉可几分:
“力能则进,可如若魏军反应迅速,也莫要一味冒进而枉送性命。毕竟这场守城战事,才刚刚开始……我与你们这些弟兄,还要一直坚守下去……”
第927章 以火攻火,我预料到你的战法
延安府南面城门的吊桥铁锁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声,被放置下来,顶端搭在了护城河的另一端。厚重的城门嘎嘎作响,缓缓被打开,远处也有眼尖的魏朝军卒望见,立刻大声招呼起来时,一队队轻骑,便如离弦之箭那般,从城门中疾冲了出来。
即便对面魏朝大军扎下的营寨一眼望不到边际,耸立在阵前的投石机、井阑组成的阵势也都犹如一座座壁垒,而来往于军寨间的敌军将兵人头涌动,更是无法数计……可陈敢眸子中仍流露出灼热的战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旋即又大声咆哮道:
“儿郎们!报效将主的时候已到,随我捣毁魏人那些攻城器具,也让那干杀才知道咱们河东锐骑的厉害!”
陈敢骤然又将手中的大斧往前一劈,引动得身后骑军高声呐喊,三千左右的甲骑顿如决了堤的洪水,而朝着魏军前阵汹涌突进了过去。
然而出城迎击的鄜延镇骑军,也并非都像陈敢那般激昂踊跃。他们当中有些人眉宇间也夹杂着一抹犹疑。
毕竟现在后唐朝廷财赋收支都转入内府,致使外府国库虚竭,以藩镇赋税盈余向朝廷进贡的款项也愈发繁重。鄜延镇数月军饷折半,当兵的戎马倥偬、厮杀卖命,可也要养家糊口……然而生计愈发困苦,各部将士也难免心生怨意。
李存璋也已是竭尽所能,力图安抚军心,也亏得他这员河东宿将以往也甚受将士拥戴。如果不是似他这种死忠于河东李家的元勋稳定局势,尚还能镇住场面……否则恐怕现在的后唐,便如当初的唐末乱世那般,各处藩镇频繁兵变,各路牙兵也不会再甘愿为了朝廷舍命厮杀。
眼下主动迎战,面对着规模庞大的敌军阵列,这三千后唐轻骑的士气虽然并没有被鼓舞到最高点……可既然已经出战,就算我等对于陛下……那李亚子已是满腹怨意,但是为了报效将主的恩义,我们这些终究要在行伍间讨生计的汉子,注定也还是要做搏命的勾当……
罢了,索性拼他娘的!
陈敢一马当先,他遥望见远处魏朝许多民夫来回奔走、惊呼不息,也如潮水般向后退去,场面上看起来已经有些混乱。而排列于前阵的攻城器械毕竟体积很大,一排排安置下来,也使得后方敌军只能分成小股在投石机、井阑之间穿梭过来,而无法立刻排列成紧密的大阵赶来拦截。
三千轻骑,人数虽少,可是胜在机动灵活;敌军虽众,但是前阵攻城器具转移不便,而且趁着对方还要慌忙结阵之际,也正可打他个措手不及……陈敢瞧着个真切,心下也当即暗念道:
要摧毁大批敌军的攻城器械,也不是没有机会!
延安府以南的山丘之上,刘鄩仍是居高观望城郭,忽然瞧见城中有一拨骑军杀出,而且直朝着前阵杀来,他却一脸的风轻云淡……刘鄩身旁,长安方面的魏将阎宝也是神情淡定,并道:
“正如刘节帅所料,李存璋眼见攻城用具排列于阵前,趁着我军立足未稳,果然要先行出击。”
“当年梁晋争霸,朱温震慑魏博、成德、义武等诸镇投从,挥军入河朔,而趁势杀入潞州。而当时李存璋据守城郭时,便率丁夫烧寨、破梁军夹营……按而后几次战例,他守城时,便常好先声夺人。
何况眼见我军攻城器械规模壮大,李存璋也必然会尽可能摧毁诸般用具,这自然也都在意料之中……守军的意图既然已被看破,那么这三千兵马非但无功而返,也都不必回去了……”
刘鄩长声说罢,又打了个手势。在他身旁肃立恭候的军校当即领命,便立刻赶下山丘,命令连营前的诸部将士,按着先前下达的军令行事……
“讨死的驴鸟!还不快滚开!?”
陈敢厉声喝骂,抡圆了大斧劈空斩下,前方两名魏军步卒手中兵刃当即脱手,旋即连人带甲劈成几截!
断肢残躯颓然坠地,漫天激溅的血雨中,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