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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的剧烈痛楚,马希声最终还是打了退堂鼓,他并没有自我了断生命的勇气。
弃守长沙府,图谋东山再起?可天下虽大,哪里才会是自己的安身之处?
湘楚北部,已经尽为魏朝所掌控;东面吴国治下领地,大多也为魏军攻占,而且徐温也已是自身难保;西面湘西诸州,也已响应马希范的檄文举兵背反,何况巴蜀地界已是魏朝下辖疆土;去投奔越国,寻求自己那妹夫刘(上龙下天)的庇护?南邻韶关地处湘楚南大门的郴州,统掌那处州府的刺史彭锹硐7兜睦险扇耍敲赐媳继樱癫皇亲酝堵尥�
据守长沙,不过是在等死;可是放弃长沙奔逃,也只会死得更快,而且更容易落到马希范的手中……马希声虽然不看重对外称帝的虚名,可是他物欲心极重,当然决计不愿舍弃一国之君的权利……偏偏马希声也不得不承认,长沙府必定守不住,自己若要保命,恐怕正如姚彦章所言,也就只得主动乞求去做魏朝的阶下囚,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凄凄惶惶的马希声,再度朝着殿内环视过去,就见一众属臣把头垂得更低,似乎也都认同姚彦章的提议,只是不便站出来附和明言罢了……他摆了摆手,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便步履蹒跚的往殿外行去,口中又有气无力的说道:
“今日且散了吧……到底又当如何,我还须仔细思量一番……”
留给马希声思前想后的时间并不多,不过两日后,便有大批魏军于长沙府城前集结,从城墙这边远远眺望过去,但见城外大阵人喊马嘶、气壮如山,旗幡蔽日,军械如林……反观长沙府的守军,大多士兵面露惊惶之色,显然一桩桩己方军旅惨败、倒戈的消息相继传至楚国国都,戎卫长沙的军旅士气遭受打击,军心动摇,也很难再激起死守抵抗的战意。
至于楚国国主马希声……两日内他独处于寝宫当中内心挣扎、踌躇思量。然而得知魏朝大军已经兵临城下,马希声自知已容不得他再思虑下去,也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当年要安葬自己的父亲马殷之际,马希声倒要庆贺自己终于成了一国之主,便于发丧期间,接连吃下数盘鸡汤;如今他却下令命王宫内的厨师当日杀五十只鸡以供膳食,因为马希声也很清楚,自己以后不会再是一国之君,也无法继续在湘楚之地仗权肆意妄为下去了……
长沙府的城门缓缓被打开,楚国司徒李铎按马希声的旨意,赶赴魏朝军寨表态愿奉降书顺从……楚国国主唯一的条件,便是乞请能够受魏朝以亡国君王之礼相待,至汴京领受份闲职,起码能保证自己生计无忧。如果魏朝应允,长沙府也将会不战而降。
至于魏朝又将扶植哪个人继任为楚国国主……到了那个时候,马希声已然宣告辞去武安军等藩镇节度使的职务,赶赴汴京受魏朝直接管束,也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就算或早或晚,攻破长沙府也已成定局。不过如果能够兵不血刃取下楚国国都,避免魏朝将士的无谓牺牲,以及会对城中百姓造成的附加伤亡,这当然也是再好不过的……所以杀至长沙府城下的魏军暂缓攻城,派遣快马赶赴江陵,奏请主张对楚战事的枢密使符存审知晓,由他来定夺是否答应马希声提出的条件。
然而与此同时,地处于后世江西省最南端,如今属于镇南军虔州治下的信丰县地界。北上援吴的越国兵马,与接管了虔州全境的魏朝军队双方斥候经过几番小规模的遭遇战后,双方主力军旅确定彼此的位置,一场大战,自然也是在所难免的。
魏朝锐骑甲士催马突进,化成一道道汹涌的洪流,挟裹起要碾碎一切生灵的气势向敌军席卷过去。
第一排的骑士与越军的步阵狠狠相撞,锋利的长矛轻易的捅穿了面前敌兵,紧接着如串糖葫芦一般,枪锋又刺进身后步卒的躯体……还有很多人被汹涌而来的战马一头撞飞,至于那些扑倒翻滚,旋即遭受铁蹄践踏的士兵,若是当场气绝身亡,倒也少受了许多身折骨碎的零碎苦楚。
越军军阵顿时一阵耸动,正当后几排的士兵惶然不知所措时,后续杀至的魏军铁骑又挥舞起锋刃雪亮的马刀接踵而来……大批训练有素的骑兵,迅速形成一个个锋利的箭矢冲锋阵型,而意图将敌军阵列切割成数段。
眼见魏朝的骑军骁勇剽悍,统领这一路越国兵马的主将神情变得愈发凝重起来……他名为梁克贞,用兵亦有谋略,做为效命于刘(上龙下天)的武将,按其史载评价“勇略亚于苏章”,大概也可说得上是越国军中二号人物。
按梁克贞先前的战绩,也与正史线“刘大有三年,交州乱,命克贞征之,俘其节度使,入城掠宝货而还。南人大恐,咸服兵威”的记述如出一辙……也正是他奉刘(上龙下天)之命,挥军共讨囊括安南交趾之地的静海军藩镇,擒执住节度使曲承美,而交由国主刘(上龙下天)发落。
然而当初虽然统兵横扫静海军,梁克贞如今面对中原王朝的精锐之师,也立刻觉察到这次的敌手,与静海镇牙军,乃至交州当地土著世家绝不可同日而语……他观望片刻,又断然下令道:
“收缩阵列,结成圆阵防守!”
很快便发现了魏朝骑军意图的梁克贞立即下达军令,阵脚在骑兵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松动的两翼步阵便开始逐步收缩,后阵弓弩手按所部将官的号令进行抛射,前阵长枪兵、刀盾兵则相互策应着收缩队列,与后方辎重车仗车辆愈发靠近,而渐渐形成一个呈椭圆型的阵型。
“梁都统,魏人果然要仗着骑军众多,欺我越军马少,便意图先声夺人,冲垮我军阵列!形势有些不利,如今却又当如何?”
另一员同样曾参与征服交州战事的越国军将李守啵膊呗砑北贾亮嚎苏晟肀撸鋈凰勰抗庖荒⒖逃殖哦泵嫣魍ィ图徊Φ芯夯旱目矗形榈敝辛⑵鹨桓舜笃煊缌粤云铩钍剜{依稀瞧见旌旗上打出的旗号,他狠狠咒骂了句,又沉声说道:
“魏朝虎翼军都虞候,南面行营诸道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来的是那魏朝元勋宿将符存审第四子,而在魏军中被唤作‘符第四’的符彦卿?”
第1127章 下一代的名将,也已成长起来了
魏朝枢密使符存审,赫赫武名威震当世,也早已是让其它诸方势力武人闻名色变的名将。而他膝下诸子相继入仕从戎,其中排行第四的符彦卿已开始脱颖而出,“符第四”这个称谓,实则寓意符家老四统兵御将的才能,才更接近他们的父亲符存审。
梁克贞、李守啵蔡殴迩涞拿罚露心保朴谟帽淙欢苑揭不共还此甑哪昙停匆彩歉霾蝗菪£锏亩允帧�
“稳住队列!若是被敌军骑众冲垮了阵型,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死死托缓敌军冲击的势头,那么魏军甲骑,除了骑乘在战马上,也与步兵别无分别,诸部将士紧密配合,杀光意图踏阵的敌军!”
就算越国同样战马资源匮乏,梁克贞毕竟也是征战阅历丰富的武将,明知魏朝成编制的骑军部队很多,也不乏久战成名的虎狼之师……他当然也早已经做好了要与大规模敌军骑兵交战的心理准备。
只是北上救援吴国,眼下不能据守城池,在不得不与魏军进行野战的情况下,还是要采用拒马枪阵。面对呼啸而来的骑兵,配备长枪盾橹的步兵务必排成紧密的阵型,将手中长枪指向敌人,以尽可能的稳住阵列,削弱敌方冲击的势头。
在梁克贞的指挥下,大批步卒疾步上前,将紧绰的盾橹重重的砸在地上,一支支长枪从缝隙中探出,枪锋一端斜斜举起,顿时排布成一片锋刃密集森寒的步阵。冲透了几层队列的魏军甲骑,则继续驱使战马撒开四蹄飞奔如箭,手中的军器高高举起,阳光的映射下耀出片片寒光。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重重地撞在盾橹上,身躯也被几支长枪贯穿的战马惨嘶倒地。被颠翻的骑士迅速扑起身来,忿声喊杀着仍朝前方冲去。无数把兵刃四下挥舞,碰撞声和咒骂声,与伤重垂死的战士所发出的惨叫声混成一团,这场野战交锋愈发惨烈,每一刻都有更多的生命消逝在这片旷野上。
也已抵至战场的符彦卿眺目观望,他兜鍪顶竖红缨,披膊肩甲犹如虎头,胸甲前后各置枚护心镜,乌黑鳞甲披挂,也端的英武威风……而较之与后唐军交战初临战场时,他眉宇间也明显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那副貌相与气质,倒当真与他父亲符存审转投李天衢效命的时候有七分相似……
李天衢当然很清楚,符彦卿的三个女儿于后周世宗、宋朝太宗时期都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也相当于北周时节貌相仪容俊美,膝下三女做了三朝皇后的皇家老丈人独孤信……女儿都生得貌美,符彦卿这个做父亲的长相当然不会差了……再加上他以箭术超绝而闻名,出征打仗时那副扮相,按李天衢看来,活脱脱就是从后世所看的《水浒传》连续剧中走出来的小李广花荣……
要与符氏联姻,李天衢心说那估计也等到我的孙子辈了……眼下倒也不必想得那么远,总之我打好了根基,那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只单论迄今为止符彦卿交出的战绩,累功升迁,逐渐独当一面,听闻但凡朝廷颁发的赏金财物,符彦卿也是尽皆分给属下,所以诸部也都乐于为其效死竭力,而且他不喜饮酒,谦恭下士,与宾客属僚言谈时从不倨傲自矜。
所以让符彦卿统掌一路兵马,现在的他,便如完全符合上流良将的标准。
而符彦卿观望了一阵,面色从容,又淡淡的说道:
“越国派出梁克贞、李守啵泳任猓娑晕揖锉某寤鳎苎杆僦富硬骄谐山裘艿恼罅械钟芯⒎鞘且怀寮蠢5奈诤现冢蠢此堑挂灿行┯帽尉氖侄巍�
支援吴国的越国兵马虚实,大概也摸得清楚了,今日也不必再与他们纠缠下去,传令各部人马收兵。尽可能策应落马的将士从战团撤离,再往虔州北隅退去。”
符彦卿刚下达了军令,在旁他的五弟符彦能便策马踱至身侧。符存审膝下九子,符彦超、符彦饶,符彦图、符彦卿相继出仕从戎,如今排行第五,按史载轨迹,也做到了楚州防御使的符彦能已年过十五,也领受个军职差遣,趁着魏朝大举南征,就在符彦卿身边帮衬,多涨些军中阅历。
听符彦卿下令收兵,符彦能却有些不解,便连忙问道:
“四哥,越将梁克贞、李守啵沉熘г夤谋砜蠢淳驼饬咄蛉耍揖渲灰煌蛭迩П恚墒侨粼缧┡汕部炻砣ビ氚步谒А⒉窠谒А⑼踅⒚捉戎盥吠呕ネㄉⅲ峋Γ参闯⒉荒芤痪偌呙鹫饴返芯�
如今既然交锋,我军骑兵部众,已冲击得敌阵耸动……那又为何不再厮杀一阵?只要能冲垮敌阵,也有一鼓破之的可能。可是现在便退,岂不是还要任由越国的援军继续北上?”
符彦卿摇了摇头,转头望向身旁那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的五弟,又道:
“这次与越国兵马交锋的目的,就是要先摸清敌将梁克贞带兵打仗的本事深浅,如若这六七万越兵不过是军纪懈怠、战力低迷的乌合之众,那么我军一举将其杀得溃败,固然再好不过。可是眼下看来,梁克贞并非易与之辈,他麾下越国兵马,也不是一触即溃的孬兵弱卒,一万五千兵马,仅凭这一场战事,也吃不下这路敌军。
我军虽半数以上为骑兵,你认为越军阵列有所耸动,便仍有机会冲击得敌方全盘溃散……但按我看来,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再打下去,我军诸部骑军陷于敌阵当中,也没有必要再徒增伤亡。
如今统领淮西军、淮南军的柴、安两位节帅,乃至我朝南面征楚招讨正使、副使所部兵马,还要攻打升州上元、宣州宣城等要地。徐温、徐知诰据城死守,还有吴将周本挥军去救……我等最好不要劳烦其余诸路同僚军旅。以一万五千兵马,牵制住越国援吴的军旅,不可急于一时。”
符彦卿沉声说着,也颇有几分当年父亲符存审对他耳提面命、言传身教的意味,继而对他这五弟符彦能言道:
“你且记得,不谋一域者,不足以谋全局。为将者,也切记要沉得住气,不可只因一场战事的胜负得失,便鲁莽冒进。先想想越军这次出兵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到底还是要继续北上去驰援徐温的……可是从虔州南隅,一直打到吴国国都宣城,乃至徐温所在的升州上元,又谈何容易?
骑兵的长处,不只在于集结成冲锋阵势,前去摧锋破阵,更在于来去如风,胜则进击,杀溃敌众,不成则引兵归返,敌军却是追之不及……就因�